连续好几天都是这种情况,国见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放学后把影山叫出来质问:“谁教你这样跟着女孩子的?”
“像个讨保护费的黑涩会一样。”国见双手插兜,耷拉着眼皮吐槽,“看起来她没有被妖怪抓走,倒是要被你抓走了。”
影山理解不能,“哈?”
“哈什么哈,你都不怕吓到她吗?”金田一神情抓狂地抱住脑袋猛搓自己的冲天发型,“也是,你这家伙对自己的表情有多可怕这件事一点自觉都没有。”
“哈?!”
影山眉眼一竖,表情更凶了。
“看吧就是这张脸!”金田一立马抓到把柄,用手指着影山大声控诉,“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嚼碎吃了一样,被你很过分的讨厌了的恶人颜!”
影山:“……别指着我!”
“哼!”
金田一恶狠狠地放下手,恨不得扭头就走。
一旁的国见无语地叹了口气,语气既无奈又有些嫌麻烦,“总之,只是来提醒你一句,再这样下去被当成变态了我可不管。”
影山笃定地冷哼,“不会。”
在社交能力方面,影山觉得奈见是他的同类,甚至比他还差点,以己度人,他认为只要奈见本人没有表现出不适,那么他的行为就没有问题。
“她不高兴会说的。”
就像她觉得他气味好闻,就这么毫不避嫌地直接说出来了一样。
评价一个异性的气味是一件十分超过的事,几乎很明确的带着调情和撩拨的意味,百分之九十九发生在暧昧场合。
如果听到这句话的不是影山而是其他人……
影山:我没有汗味吧。
其他人:嗯?xing暗示?
会有点麻烦呢。
影山话音刚落,就发现国见和金田一都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他皱了皱眉,拉着脸很干脆地转身,“走了。”
“喂,”国见出声叫住了他,“一会儿好像会下雨。”
两人表情都不怎么好地一齐望向了廊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已经聚集起来了,空气中的湿度正在增加。
上次那个妖怪就是在雨天出现的。
“……知道了。”
影山的背影只停顿了一秒,没什么情绪地淡淡回了一句,让人摸不准他到底打算做什么,却又莫名安心下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望着影山,谁也没说话,过了好久才收回视线。
另一边的影山走回教室,目光落到正在整理书包的奈见身上,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地走了过去。
“朝雾同学,带伞了吗?”
奈见慢吞吞地提起书包,“没有,早上的天气预报说是阴天。”
“阴天”这个词刚说出口,外面就传来了稀稀拉拉的水滴声,然后渐渐变得密集。
换季的天气,一场急雨说下就下,毫无道理可言。
影山闻言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一把伞握在手里,抬眼望向奈见,视线不闪不避,“我送你回家。”
他认真的时候目光总是很有压迫感,甚至语气听起来也硬邦邦的像是命令,好像只管自顾自做出决定,完全不理会别人会不会愿意。
但事实上,他说话给人的感觉和他的本意完全不是一回事。
影山只是很单纯的想做什么就说了、说了就会去做的性格,习惯单刀直入,讨厌拖泥带水,所以省略了客套和试探这一环节而已。
奈见却微微有些同情,影山君的社交能力看起来比她还差,毕竟谁都喜欢自己被温柔以待,估计很难有人在影山不好相处的外表下发现他其实很好相处的本质。
“好,”奈见果断答应,“谢谢你,影山君。”
影山安静地等待着奈见走到他身侧,然后鼻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才安心地和她并肩走了出去。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奈见之前那随意的一句“很好闻”已经像是影子魔咒般无声无息地刻进了他的潜意识里。
以至于此后每次靠近奈见,他都会极其自然地嗅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确认没有异味,才会放松地待在她身边。
外面的雨不大,奈见体贴地说:“影山君只用送我到分路的地方就好,说不定雨一会儿就停了。”
“没事,”影山坚持,“我把你送到家。”
如果换做别人,奈见可能会怀疑对方是想打探自己的具体住址,心怀不轨。
但谁让那是影山。
影山伸长手臂,一把将雨伞朝外撑开,可谁也没想到外表平平无奇的黑伞,内里竟然印着一个乙女游戏男主轻浮帅气玉米腹肌的半裸浴巾图!
两人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动作风骚的动漫形象一脸潮红的涩琴病娇相,旁边还有一句用粉红爱心里番字体写着的:“用这么可爱的表情看着我,真是毫无防备心,姑且我也是个男人啊~”
奈见:“……”
影山:“……”
奈见下意识偏头,用不知如何反应的豆豆眼看向影山,发现他的表情比自己还精彩。
“啊啊啊啊!!”
影山反应迅速地收伞,拧腰转胯提臀瞬间蓄力,抡圆了胳膊猛地将这把不知羞耻的邪恶黑伞用力投掷出去!
“和姐姐的拿错了!”
影山怒吼着解释,好像声音越大就越能给自己壮胆一样,他面皮涨红,浑身的力气都用来供给脚趾狠狠抓住地面了,尴尬到恼羞成怒:“可恶,混蛋姐姐!”
“Don't mind,影山君,”奈见十分善解人意地给对方解围,“最近这种游戏好像很受女生欢迎。”
她看着影山头顶几乎实质化冒出的一股热气,昧着良心真诚安慰,“其实,还挺帅的。”
然而影山完全没有被安慰到,打死也不把伞捡回来,而是一副要找人大干一场的架势戾气十足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你等着,我再去借一把。”
“影山君……”
奈见伸出尔康手。
就在这时,附近传来一声十分刻意的清嗓子的声音。
“咳——咳嗯!”
鞋柜转角处走出两个高大的人影,一个高挑中分头,一个超长身大蒜头,两人的嘴角都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副憋笑憋得快缺氧了但还在硬憋的样子。
很显然,什么都看到了。
“啊,我好像听见有人需要雨伞。”
国见手中拿着一把淡蓝色的伞,晃悠悠地摆弄着,故意不去看影山恨不得扑过来咬人的表情。
大蒜头更难绷一些,实在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射了出来。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十足。
“金田一你这混蛋!”影山风一样冲上去提起对方的衣领子用力摇晃,气得脑袋上好像有富士山爆发,“偷看得很开心吗?跟踪狂啊你们!”
在三人纠缠的间隙,奈见绕到后面将那把别有洞天的乙游痛伞捡了起来。
“既然是不小心拿错了,那还是把姐姐的东西带回去好好归还吧。”
三人看着奈见乖巧又柔和的神色,动作同时顿住,心中却想的是同一件事——啊,她刚刚说了‘内酱’。
发音好可爱!
影山立马放开金田一的衣领子,神色已经比刚刚的羞愤欲死缓和了很多,他绷着脸刚要接过奈见手中的痛伞,旁边国见的手就伸了过来,抢先一步把蓝色雨伞塞到了影山的手里。
他惊讶地看向国见,却发现对方完全没在看他,而是一门心思地望着奈见,声线温和,“请用这个。”
“我和同伴一起走,至于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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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他撑这把伞还不如杀了他。”
“噗哈哈哈哈……”
影山的目光刀子一样扎向憋不住笑的金田一,那家伙毫不畏惧,嘲笑地回望过来。
他这边牙齿咬得嘎吱响,那边金田一和国见已经准备撑伞离开,两人回过身,默契地无视影山,同时冲奈见挥了挥手以作告别,“朝雾同学,再见。”
“再见,国见君,金田一君。”
奈见冲他们浅浅一笑。
两人走出很远后,国见终于从那笑颜的冲击中慢慢回过神来,身边的同伴也安静得不像话。他疑惑地望过去,却发现对方已经仰着脸,泪流满面。
“喂喂……你没事吧?”
国见慌张一瞬,随即无语至极,“你该不会因为人家普普通通地叫了你的名字,就激动成这样?”
“你这么受女孩子欢迎,你不懂!”金田一用衣袖狠狠地擦着脸,声音激动哽咽,“基本不会有女孩子主动和我说话,甚至叫我的时候都是金田一金田一的,都不会加个桑或者君,说是连着我的姓氏读音很奇怪!”
“但她叫我金田一君!”
他已经一副要为奈见献上心脏的样子。
国见:“你也有这么麻烦的一面啊……”
*
另一边。
影山已经将姐姐的痛伞放进单肩包,打开国见给的蓝色雨伞,和奈见一起并肩走在雨幕中。
奈见识趣地没有再提起雨伞的话题,而是说,“我住在若木町那边的夜森神社,影山君把我送到山脚下就好了。”
“夜森?”影山有些意外,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以前是个很气派的神社,但已经很多年没有开放了。”
“是啊,我被那里收养了。”奈见眉眼弯弯,语气颇为期待,“但估计很快就会重新开放了哦。”
毕竟神明回归,该履行职责了。
“诶……”影山低低应着,余光瞟到奈见好像有些高兴的脸,心中也不知不觉变得轻松起来,“那朝雾同学以后,是要当神官或者巫女吗?”
奈见一愣,然后笑了笑,“差不多吧。”
“总感觉好厉害……”影山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认真夸赞,“很酷。”
“那影山君呢?”奈见有些好奇地问,“有理想或是以后的打算吗?”
“排球。”影山斩钉截铁地说出一个词,身上的气势一瞬间有了变化,意气凌云,锋芒毕露,“我会一直打排球,打进全国,和各种强大的家伙战斗,成为霓虹巅峰,世界巅峰,一步步攀上顶点。”
奈见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为那种纯粹的向往和火热的斗志所感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影山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的身体微妙地战栗了一下,好像也跟着热血沸腾了起来。
哇……
这才是正经的运动少年啊。
奈见不由得想起了篮球部那边的“练习毫无意义,能赢我的只有我自己”、“毫无才能的你,难道以为努力就能实现理想吗,我劝你还是放弃篮球吧”,忍不住问:
“影山君打排球很厉害吗?”
“这个……应该还可以吧。”影山意外地停顿了一下,语气从灼热变得低迷,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十分不愿意回想的事,露出被刺痛的表情。
见奈见有些担忧地望过来,从来闷声不吭自己消化一切的影山,不知为何,生出一种想要倾诉的冲动。
就在他迟疑地想要张嘴说些什么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远方阴影处出现的一抹身影。
对方撑着一把黑伞,穿着和服,提着很古老又精致的灯笼,就这么幽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视野中。
影山猛地转过头确认那人的长相,浑身一僵,脑子里原本想说的话瞬间飞去了九霄云外。
出现了,雨天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