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开心心眼见陛下过来,开开命小内侍进去禀报娘子。

    心心挡在门前,迎接陛下,顺便请陛下回紫宸殿。

    “奴婢替贵妃娘子谢陛下隆恩。然贵妃殿污秽,勿要玷污了陛下的圣体为妙,奴婢恭送陛下。”

    “谁给你这婢子的胆子赶陛下走!”

    有祥上前就是一巴掌,将心心的脸给打偏了。

    心心跪下,磕头请罪。

    李福琰脸色漠然,抬脚往里走。

    李福琰是在中庭碰到的贵妃。

    他停住脚步,等着贵妃过来。

    王静姝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站停。

    两人就站在廊外的广场上。

    王静姝行礼:“陛下怎的来了,陛下通知一声,妾也好作安排。”

    “你要作何安排?”

    王静姝觉得他今天的神态很不对劲。

    答:“自是恭迎圣驾。”

    李福琰失望。

    既然她不过来,那他不妨往前一步。

    “好,既然如此,那朕今晚便留下。”

    在陛下靠过来之前,王静姝眼疾手快闪开。

    于是,两人又隔了五步远。

    李福琰彻底臭脸:“你做什么?”

    王静姝:“陛下莫不是忘了,妾得了染疾,尚未好全。”

    李福琰:“你刚才不是要恭迎圣驾?”

    “妾的意思是,陛下来告妾一声,妾便戴好帷帽,去前殿等着陛下到来,陪陛下说话解闷。”

    李福琰一笑:“这几天,朕想了想,贵妃得了染疾,朕嫌弃那就不是人了。你不用担心朕,朕强壮得很,今晚朕就要和贵妃同寝同食。”

    说完,李福琰抬脚往内殿去。

    王静姝追在他身后。

    素儿小声在她耳边说:“娘子,心心被有祥打了一巴掌。守孝不在舍里。”

    也就是说,守孝成功面见了陛下。

    而陛下也相信了守孝的话,觉得她的痨疾是假装的。

    李福琰长手长脚,转眼已经进了后殿。

    忽然身后传来宫人惊呼,他转头,就看到贵妃正捂着嘴咳嗽不停,身旁几个丫头围着她。

    李福琰脚尖动了下,又收回,皱眉不语。

    素儿:“娘子,您没事吧?”

    永明紧随其后:“娘子,苟太医都说了,您不能跑太急。咳嗽咳多了,就会变成重症。重症更容易传染。奴婢死了不打紧,但整个贵妃殿无辜,尤其不能连累了陛下呀。”

    李福琰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幕。

    他倒是不知,他的姝儿还会演戏。

    看来,潜邸十年她还是有些成长的。

    被素儿几个扶着,上前,王静姝问:

    “妾瞧着陛下郁郁寡欢,可是妾哪里得罪了陛下?还望陛下明言,妾定当改过。”

    既然没有回旋余地,那她索性挑明了。

    李福琰:“你宫里的守孝来告诉朕,说贵妃的病是假装的。你承认吗?”

    王静姝睁着大眼摇头:“妾怎敢。他为何要污蔑妾?他又有何证据?”

    李福琰:“他说郑妃她们是知道你没病才一次次登门求见。”

    王静姝摇头:“妾拒绝了郑妃娘子她们,她们要知道此事,怕不是要拿来威胁妾,可她们并没有,显见只是想着讨好妾这个贵妃罢了。”

    要不是苟言亲口承认的。

    李福琰当真也会信她眼下的话。

    可惜。

    “那曦宝呢?你明知道自己有病,还去和曦宝睡?她那么小的孩子,你就不怕她……”

    李福琰没再说下去。反正是这个意思。

    王静姝摇头,伤心苦恼说:

    “妾有何办法。妾得知妾生病时,公主就在身边。妾还能不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吗?”

    李福琰好想伸手为她擦掉眼下的泪珠。

    可王静姝是在演戏骗他!

    要是换了其他人,他不妨逢场作戏。可他偏不想陪着王静姝。

    李福琰只是眸光愈冷望着她。

    “妾当时想,若是妾没了,公主她小小年纪又该如何自己活下去。倒不如妾这辈子都带着她。”

    在陛下发怒之前,王静姝又说:“妾知道,妾这话大逆不道。妾错了,望陛下看在妾病重的份上,原谅妾一次吧。对了,陛下既然怀疑妾,那陛下再叫太医来给妾把脉一次,不就好了。”

    李福琰似笑非笑问:“还是叫苟太医?”

    王静姝脸色不变应:“不,陛下信任哪个,就叫哪个,都叫来也成的。”

    李福琰心思缜密。

    眼下怀疑贵妃,听到这话,他一下听出其中的不对劲。

    脸色更沉。

    他盯着贵妃,步步上前。

    王静姝后退。

    刚要再劝他保重圣体。

    她的胳膊被人扯住,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跌去。

    他的反应不对。

    王静姝有了更不妙的猜想。

    他刚才主动提了苟太医。

    难道说他不是因为守孝和他说了什么来的,而是因为苟太医。

    苟太医说漏嘴了。

    “你想做什么?还是你已经做了什么?”

    李福琰抓着她肩膀,打量着她。

    “还在潜邸时,你多么乖巧,多么柔顺,怎么进宫后变得让朕这般陌生?”

    没等王静姝说话,他又急吼:“你告诉朕,你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来人,叫李医丞!把苟言带来。”

    王静姝问苟言要了一种药。

    吃了后,能将她的身体症状变得和得了痨疾的人一样。

    痨疾会传染,宫里的太医也是人,而她这个病患还是贵妃。

    王静姝不信太医们会牟足了劲给她看病。

    这样一来,又怎会发现她是假装的。

    苟太医本来不想给她的,她说了,不到死到临头,绝不用,苟太医就给她了。

    苟太医到的时候以为贵妃已经吃了。

    心想贵妃这是白遭罪啊。

    然,李医丞给贵妃把了脉,和陛下禀报,确认了贵妃没得痨疾一事。

    王静姝没吃药。

    她本来是要吃的。药就在她身上。

    但眼下情况不一样。

    吃了药也没法给自己脱罪,那只能放弃。

    李福琰闻言,紧绷的神情才松懈下来。

    “大胆贵妃,你竟敢骗朕!”

    李福琰其实是高兴的。

    他巴不得王静姝没病。

    天知道,得知苟言说贵妃没得痨疾时,他多震惊多兴奋。

    只是马上,李福琰又想到,贵妃骗他的理由。

    守孝说是因为贵妃怕自己失宠,才假借有病获取他的怜惜。

    可李福琰知道不是。他没法子欺骗自己。

    他和王静姝认识了十多年。

    他虽进后院的机会不多,但这人可是一直在他心上住着的。

    种种迹象!都能表明!她这是在赶他走!

    越回忆,他越确定。

    原来那天撒桃木灰,也不是驱病,而是在驱赶他。

    虽如此,李福琰还是抱着一丝期待。

    要是她说,她只是想多得到他一些眼神和问候,他就原谅她好了。他就当是真的。

    李福琰希冀望着贵妃,等着贵妃告诉自己。

    “朕问你,你有何话说?”

    闲杂人等在陛下斥责贵妃时陆续退了出去。

    既然李医丞已经确定贵妃没病,苟太医也不用和贵妃对峙,也被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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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静姝跪下。

    素儿几个跟着娘子跪倒。

    贵妃娘子眼眶泛红,模样凄楚,瞧着似朵正经历寒霜的花骨朵:

    “是妾对不住陛下,寒了陛下的心。妾之所以假装得了痨疾,只因妾胆小,妾只想关起门来过平静简单的日子。陛下封了妾为贵妃,妾有多欣慰,就有多惶恐。妾好怕像在潜邸时那样被人盯上,是以不敢替陛下分忧,接掌六宫事,更不敢欣然接纳陛下对妾的好。”

    李福琰失望透顶。

    她竟然,就连多撒一个谎都不乐意。

    王静姝抬眼,注视陛下的眼睛。

    真挚笑说:“陛下,容妾和陛下多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妾跟随陛下十年整,妾知道在陛下心里,江山社稷稳固最为重要,是以妾从未妄图过什么。妾如今年纪大了,比不得其他小娘子,妾又怯懦,没本事,妾下半辈子只愿守着公主,在这贵妃殿……若是陛下要贬妾去掖庭宫,妾亦接受,妾在哪都行,妾只愿有个僻静地,当妾的容身之处足已,还望陛下成全。”

    话落,她匍匐磕头。

    李福琰心都要碎成渣。

    指着她身后几个奴婢说:“滚,你们都滚!”

    等殿内只剩他与贵妃。

    李福琰上前两步,弯腰伸手掐住她下巴,发现她皱眉,又一下松了力,摩挲着她瓷白的半边脸颊:

    “看着朕。朕问你,你对朕,可有……两分真心?”

    李福琰都不敢问三分。怕太多了。

    “自是有的。”

    王静姝直直望着陛下,利落回陛下。

    “陛下是万民的陛下,妾也是万民之一,心里自当尊敬爱慕陛下。”

    李福琰告诉自己,她只是不信他会保护她。

    她只是想自保而已。

    “若是朕说,从此往后有朕护你,朕会让你站在朕的身边,你不用怕任何人,朕绝不让你和公主受一点苦。你可愿意信朕?”

    “妾自是信的。”

    贵妃的话依旧答得很爽快。

    只下一瞬又苦了脸:“只是妾没脑子没本事,妾又哪里配。求陛下,还是给妾腾个僻静地,容妾自生自灭吧。”

    李福琰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渐红眸光凄楚冰凉。

    他呼出一口气。

    破腔落下一字:“滚!”

    “妾这就滚,陛下勿要因为妾气坏了身子。”

    王静姝心往下沉。

    他为什么生气?

    他不该心疼她,体谅她,答应她吗?

    往日那个爱装风度的李福琰呢?

    怎么到她这里就消失了?

    王静姝不敢再刺激他。

    往外爬。

    等出了殿外,才发现这里是贵妃内殿。

    该走的不是他吗?

    还是说,他现在立刻要废了她?

    王静姝心烦气躁,她要真的被废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殿内又有了动静。

    李福琰大步迈出,面庞冷峻,目不暇视从她身边过去。

    王静姝跪地恭送。

    迟迟没有听到脚步声远去,疑惑抬头。

    就见陛下正面朝着她的方向站着,视线望着的不是她。

    王静姝顺着他视线看去,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曦宝。

    李福琰不看贵妃一眼,脸上勉强撑起一抹笑望着曦宝。

    李福琰又伸手招了招:“来耶耶身边。”

    曦宝火速把自己藏在了娘娘背后。

    只露出一双和李福琰相似的眸子。

    只是打眼一瞧,像极。

    仔细瞧,那是一点不像。

    反正贵妃殿上下都是不觉得像的。

    公主的眼睛明亮天真,可不像陛下的,装满了算计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