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是怎么成为朱玉的呢?
半年前,朱玉的好闺蜜辞职,立志要写小说,问能不能用朱玉的名字。
朱玉听了,表面不在乎,内心却很是激动,立马答应。
闺蜜害羞,说写完了再让她看。
朱玉说,不急不急,你慢慢写。
为了更好地成为闺蜜笔下的大女主,朱玉从那天起,又是健身,又是形象管理、早睡早起,对所有同事都温柔亲切、充满善意,遇到任何挫折也决不放弃,还越挫越勇。
总之,青春偶像剧的女主怎么活,她就怎么活。
也因此写出了不少爆款美食推文,在圈子里开始小有名气起来,不少网红餐厅、知名饭馆都邀请她去免费探店。
半年后,一个十年一遇的台风天。
全市五停,菜市场和超市抢购一空。
比预报提早一小时,狂风卷起雨就往下砸。
朱玉早已湿透,还是坚持逆风前行。
她要去见一个重要的男人。
“咻——”一辆宝马M8跟上,车窗降下,男人看着雨中单薄的身影,忍不住吼道:“这么大的雨,你不要命了?值得吗?”
这会儿还刮着十二级大风,触电、高空坠物或雷击随时有可能把人弄死,可她一个小姑娘家家,身形单薄,瘦弱不堪,竟然……
“值得!”
朱玉坚定不移。
如果连A市美食界的爱马仕,炒饭届中的天花板——鑫哥炒饭都不值得,那还有谁值!
况且,鑫哥的炒饭可不简单。
是生炒糯米饭。
不仅料足,还做法复杂。
除了常见的广式腊肠、腊肉、花菇,还会用到自家做的玫瑰豉油鸡。哪怕是专门做豉油鸡的餐厅,也没有鑫哥家的惊艳——皮又焦、又亮,咬下去像一层薄薄的焦糖脆片,肉滑、还爽,带一股芬芳玫瑰味。
鸡肉去骨,带皮切丁,放到饭里炒,能同时尝到嫩滑鸡肉和焦香鸡皮两种口感。腊肠、腊肉也处理得很是精细,先在水里煮十分钟,拔去多余盐分,和花菇一起切丁,用口感更好的猪网油煸香。
米饭不是提前煮好的,而是用雪山矿泉水浸泡一夜,沥干后,直接放入锅中炒,一边炒,一边加高汤焖煮,边炒边煮,如此循环,让米粒渐渐收干,充分吸收食材香气。
等糯米炒得热气腾腾,在锅底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时,倒入自制浓香型酱油翻炒,撒葱花、起锅装盘。
一锅仅能分出五碗。
纵然她是位美食杂志小编,也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有多好吃,只知道,要是将炒饭中的豉油鸡丁、腊肉丁单独挑出来,配着白饭,能吃三碗。
同理,单独将糯米挑出来,不配任何菜,也能吃三碗。
由于没有外卖,且不能预定,所以平时上班族根本吃不上,今天是台风天,应该没什么人排队,她才决定出门赌一把。
男人继续吼道:“那你倒是快点,别占道啊!我刚考的驾照,我这车技,过不去。”
朱玉赶紧往边边偏了偏。
她开的是小电驴,炒饭在一条城中村巷子里——轿车开不进去,所以也不能打车。
她来到村口,停下看导航,手机突然弹出闺蜜的短信:
“阿玉!我终于完结啦,数据还不错,链接发你了。”
朱玉一看,哪里还顾别的,立刻点进链接,美滋滋看了起来。
女主果然也叫朱玉。
可她越往下看,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只在开头出现了两行,就下线了啊?
她翻到结尾,想一探究竟,突然,一辆罐式货车冲过来,尾部拖拽的细钢丝挂倒住她的小电炉。
“砰!”
爆炸声骤然响起,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
她死了。
也穿书了。
当热浪点燃头发,耳边响起穿书提示音的那一刻,朱玉是崩溃的。
因为,好闺蜜写的——
她以为的剧本:娇妻或女强,锦衣玉食,被宠一生。
实际上的剧本:炮灰女配,被皇帝赐婚给炮灰男配裴照,她与裴照还没见上面,裴照就嘎了。
朱玉不愿守活寡,就找了个长得七分相似的女子替嫁。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假朱玉爱上小叔子裴叶,小叔子爱上嫂子,两人叔嫂情深,默默相守,锦衣玉食,被宠一生。
真正的朱玉在三个月后病死。
朱玉:……闺蜜您有事儿么,这么惨的炮灰写我名干啥?
好在,书里的朱玉,美貌又年轻,像梨花一样。
好在,书里的朱玉,爹爹疼,家人爱,家里有钱,还吃的好。
好在,她绑定了一个美食报恩系统。
只要在原主死前给裴照做够一百道饭,累计一百分,就能长命百岁。
一开始,朱玉信心百倍,她是谁?
深耕美食赛道的人气小编,深谙美食之道,深通烹饪之法,在背诵菜谱上更是造诣颇深。
她笃定,自己定能在书里,烹饪出人间美味,传承烟火美食,逆风翻盘,活出精彩的女配人生!
决定后,她立刻谋划,不顾一切提前嫁入裴府。
她想着——朱玉长得这样美,声音这样好听,梨花般的气质,若是日日守在夫君身侧,满心满眼,只愿为他洗手做汤羹。
他怎会不动容,怎会不吃?
可她没想到。
真正做起饭来,是这样难,以及这样难吃。
第一天下厨炖汤,就有毒。
所幸因为太难吃,其他人都没喝,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丢人。
连着做了七天饭,裴照就饿了七天。
她都搞不懂自己是来复仇的,还是来报恩的。
而且,那系统也很沉默,不会和她对话,也不会给饭菜加持,只会在裴照吃下之后,在她脑海中播报结果。
唯一奇怪的是,系统的规则是,只能做鸡饭。
可她都穿书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也就平静接受,日日夜夜想着做鸡饭了。
-
葡萄轻叹一口气,夫人又在发呆了。
不是出神的发呆,是越来越愁,越来越愁,满是化不开的苦味儿,她连着叫了好几声,朱玉才回过神来。
朱玉苦哈哈地看着葡萄。
这点心,她是真不会。
思来想去,真不知如何是好。
朱玉干脆叫葡萄抬了张太师椅,屁股一坐,说:“去将张管家、荣大娘、采竹都叫来吧,动作快,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实在不会,可又不敢怠慢。
只好耍赖。
葡萄心里直犯嘀咕:这跟我们有什么干系?
可嘴上不敢说,只得乖乖把人都请了来。
朱玉将锅铲递给他们:“请。”
可他们哪里敢,个个扭捏着不肯上前,头垂得快埋进腰里——他们早得了消息,说大公子点名,要夫人亲自做。
容巧儿小声说:“夫人……这点心是要招待贵客的,大公子特意交代,得您亲手做,旁人帮不得。”
朱玉早料到这般,反问道:“你们当真以为是贵客?”
“如何不是贵客?”
“若真是贵客,就我那手艺,不是存心得罪、糟蹋贵客么?所以我猜,是客,但——贵不到哪里去。”
这……很有道理。
可众人还是不敢动手。
朱玉又将房门闩紧,商量道:“要不这样,你们照着我平日做饭的样子,尽量做得难吃些,最后摆盘由我来,我保证,绝不说出去是你们做的。”
她摸出一锭银子:“事成之后,每人赏银一两。”
众人眼睛登时雪亮——既然夫人都如此逼迫、要挟他们了,那就做吧!
朱玉看着立刻开始行动起来的众人,满意地点点头,她坐回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休息起来。
却发现,众人的行为都变得有些古怪——他们是真在学她,还是在?
先说那容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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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要用到的花呀、草呀、果呀,洗干净了就往案板上一摊,一点儿都不摆齐,拿了刀,就是一通乱剁。
朱玉:“……”
虽然,她不得不承认,荣大娘这乱摆乱切的成品,和她做的,相差无几——一样的大小不均,一样的歪七扭八,可她的态度,可是非常认真,一丝不苟,苍天可鉴的!
张管家更是夸张。
手臂这么长的案板,堆得满满当当,好似一座小山,用完的碗碟随手一放,也不洗,也不好好叠放,一根勺子,先是舀了酱油,随意搁在一旁,又去舀醋,又去舀糖,碗也是,装了面粉,又装清水,又装香油……
朱玉:“……”
她承认,她在做饭期间,是比较慌乱,犯过这样的糊涂,可也没有如此放飞自我吧?
至于葡萄采竹,就更可恶了,这两个小丫头!
东西还没煮熟呢,就赶着捞出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夫人炖汤就是这样的……不熟,再加些蘑菇。”
朱玉:“……”
拜托,她只是在嫁过来的头一晚,因为太紧张,心虚,生怕众人质问自己:你为什么偏偏要做鸡汤,而不是鸭汤、鹅汤!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然后将她五花大绑,结束生命。偏偏自己中途又睡着了,醒来一尝,滋味不算好,才灵机一动,加了些蘑菇,也是因为太紧张,才没煮熟就端给裴照喝了……
眼下这俩丫头,跟铲猫砂似的,把锅里的东西,随意翻一翻,捞一捞,一搅和,就捞出来了。
朱玉:“……”
什么都还没做,厨房已经乱得像被贼抄过了。
士可杀不可辱!
朱玉忍无可忍:“等等!我做饭是这样的吗?”
众人愣住:“不是这样吗?”
荣大娘略一沉思:“确实不够像。”
她说完,挨个走到他们身边,伸出手,噼里啪啦的将她们的碗筷、酱汁扒拉得东倒西歪,还扔了两片菜叶子到地上。
众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了对了,这就像了!”
朱玉:“……”
由于众人开始模仿朱玉做饭,那场面,实在是没眼看,朱玉起身,给自己找了口锅,也开始捣鼓。
她一边捣鼓,还不忘一边叮嘱:“你们大公子虽然列了十二道,可咱们别做全,只做六道就好,做全反而容易露馅。裴照是聪明人,必然知道我没那本事和工夫。”
众人应是。
朱玉琢磨了会儿,又说:“我再补个主意——太滴水不漏,反而容易让人生疑,你们各自再做一道正经的点心,这样,他就会以为,难吃的,都是我做的,好吃的,是你们偷着帮做的。我一个人做不来,你们偷着帮我做些点心,才是理所当然。”
反侦察这一块,她可是拿捏住了。
朱玉将那锭银子举到面前:“不答应的话,这赏钱可以就没有咯。”
众人:“……”
不得不承认,夫人在某些方面,确实聪明的出奇。
就这样,众人很快就做好了难吃的六道:
四鲜春馒,就是四种不同馅料的包子。
本应是春笋、虾肉、猪肉、香菇,切了丁,加姜末、盐、香油包到面团里。
但夫人可做不出来这四样,就只用了猪肉和春笋,面团也不用揉光滑,捏一捏就放到蒸笼里了。
樱珠蜜煎。
本应是樱桃去核,先加蜜,慢火煎熬,再加密,煎到果肉变成琥珀色的。
但夫人做不了这么精细,就洗干净了,锅底浇油、撒糖,放到锅里热一热,变色了捞出。
木香花饼、椿芽酥盒、桃露玉冻,皆是如此。
等葡萄挨个儿数后,说可以了,众人立刻动手收拾厨房,将灶台案几归置干净——接下来,他们终于可以照常发挥了。
朱玉看着这一幕,又气,又无奈,蜷在太师椅上,打算补会儿觉。
可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
他们这么整,教她如何睡?
她烦躁地坐起身,“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