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夫人做饭好难吃啊 > 14. 夫人做的第n顿
    这是朱玉嫁进裴府的第七天。

    天还没亮,裴照就吩咐葡萄,让朱玉今天绝不要下厨,腿上有伤,就别胡闹了。

    说完,他将屋里的轮椅和拐杖指给葡萄看,“将这些给她送过去,我今日出远门,晚饭不必备别的,一碗白米饭拌肉酱便好。”

    葡萄接了东西,不说话。

    言下之意就是,只求今晚能安稳吃碗酱拌饭。

    大公子性格就这样,性子温吞,换作旁人,不喜吃自家夫人做的饭,直说便是。

    他不会说。

    也不会撒谎,说不饿,就真的“不饿”,什么也不吃,扛了六天。

    期间就是喝水,背地里问下人要些粥饼垫肚子,实在熬不住,就摸点之前周师傅留下的腌菜、肉酱和米干充饥。

    饿了这么多天,又几乎都在给朱玉赶制家具,想来是实在撑不住了,才说出这么一句算得上“强硬”的吩咐。

    葡萄低头打量那轮椅,用的是上好的木头,铺了软垫,扶手上雕了小兔和几株小草,若夫人有腿疾,用这轮椅无可厚非,可夫人只是左膝盖摔伤而已啊!

    再看那根拐杖,更是夸张得紧。杖头雕了只活灵活现的小鸟,尾巴翘起来,仿佛要随时飞走。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夫人是摔了膝盖,又不是要登天,至于这般阵仗么!

    大公子明明这么在意夫人,为什么就是不肯吃一口她做的饭?夫人的手艺是差了些,可总不至于吃死人。往日大公子在外头跑生意,难吃的馆子也是有的。

    不过这样也好,此话一出,夫人就不用折腾做饭了。

    葡萄先是高兴地告诉了张大,又高兴地告诉了容嬷嬷,最后高兴地告诉了朱玉。

    谁知,这一高兴,就出事儿了。

    朱玉一听,高兴地直拍大腿,说:“早说呀,喜欢吃肉酱,不就跟我喜欢吃老干妈一个道理,有了老干妈,什么都好吃。”

    葡萄问:“哪家的老妈子这么厉害?”

    朱玉想了想,说:“湖南的。”

    “快去备料,正好他晚上才回来,来得及。”朱玉兴奋地催道。

    -

    葡萄来到后院,一见张大就垮了脸,“张管家!这可怎么办呀!大公子现在唯一能吃得下的就是周师傅先前做的肉咸豉,可现在,夫人把存的肉酱全收走了,说要亲手给大公子做新的!这可怎么办,大公子是不是很快就要饿死了?”

    张大一听,紧赶慢赶来到朱玉面前,说:“夫人,这酱造不得!”

    朱玉问:“怎么不得?”

    “今日是壬日,壬日做酱,缸里容易生蛆。”

    “明日呢?”

    “我方才观察天象,明天估计要打雷下雨,雷雨天做不得,不然淋了雨水,吃下去,肚子要打雷。”

    “肚子里怎么打雷?”

    “吃坏了肚子,肠鸣不止,可不就是跟打雷似的?”

    “依你看,什么日子能造?”

    张大说:“正月。”

    朱玉挑挑眉,“那不是要等到明年?到时候我都死翘翘了,现在就造!”

    张大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明年做肉酱就要死翘翘,只好去告诉容巧儿,容巧儿也会做肉酱。

    他让容巧儿亲自教朱玉如何做,让酱的滋味别太差,至少让大公子能咽下,他语重心长地说:“切记切记,只能说,不能伸手帮忙,否则这位夫人要翻脸的。”

    容巧儿就来到朱玉面前,说:“夫人呐,造肉咸豉不难,您先精肉切丁,再加生姜、橘皮,与豆豉同炒。”

    “没错,”朱玉说,“一两半的盐,四两的生姜切薄,先下油锅炸香,再用猪油把豆豉炒透。瘦肉腌过下锅炒,放豆豉、姜、橘皮,最后放马芹、辣椒,炒到发黄,就可以出锅啦!”

    朱玉说这话的时候,葡萄和张大在旁边拼命给容巧儿使眼神。

    容巧儿立刻会意,抱拳道:“夫人好厨艺,您这个方子,比我那老法子讲究多了,就照您说的做,大公子保准爱吃!”

    朱玉顿时眉开眼笑,“好,那就开始吧!”

    葡萄、张大在一旁面如死灰。

    容巧儿悄声问:“你俩摇头,是让我别插手的意思吧?”

    张大压着声音说:“是让你别相信她的意思!”

    于是,这一天,成了葡萄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日子。

    她永远都会记得,当了一天差,饿的前胸贴后背,只想着回到家吃一碗米饭拌肉酱的大公子,刚踏进前院,路过厨房,就看到他那位夫人,挽着袖子,额头一抹黑灰,一边“啊啊啊救命”地喊着,一边把炒焦的炭渣往外舀,说:“怎么办怎么办,炸过头了还没开始炒就黑了,怎么办。”

    葡萄远远就瞧见大公子脸上那错愕的表情。

    葡萄连忙上前劝朱玉,“夫人,这些酱都炒坏了,干脆让容嬷嬷来做吧,您不是还炖了水煮鸡肉么?那鸡肉是熟的,能吃,要不今晚先让大公子吃点鸡肉配米饭,垫垫肚子?”

    朱玉说:“不行,裴照太挑食了,水煮鸡肉不会吃的。”

    “怎么会,大公子从不挑食……”

    “不挑食?”朱玉气鼓鼓地,“不挑食能连着六天不吃我做的饭?我看他就是全天下最挑食的大混蛋!来,替我将没有炒焦的部分挑出来,和鸡肉米饭拌到一起。嘿嘿,这么一拌,还有台式咖喱饭的感觉。”

    众人只好帮着用筷子在那些黑乎乎的酱里扒来扒去,捡出些还能入口的碎末。

    裴照站在门口,沉默地看了半晌,终究没说话,转身走了。

    -

    葡萄将肉酱鸡饭端进书房,自从朱玉开始做饭,裴照便再没在院里摆过膳。

    再端出来时,碗是空的。

    张大诧异地问:“竟然全吃了?”

    葡萄摇摇头,压低声音:“没吃。大公子怕夫人难过,偷偷倒了,毕竟夫人腿上还有伤。”

    张大纳闷道:“今天做酱的时候,我们都尝了,也没难吃到不能下咽啊?大不了把酱挑出来吃鸡肉嘛,今天鸡肉煮的挺嫩的,大公子这是怎么了,鬼上身了?”

    葡萄捧着空碗,也有点犯嘀咕:“我看夫人也像被鬼上身了……”

    她想起来裴照这几天饿的面黄肌瘦的模样,“张管家,您说……夫人会不会真是那边派来的啊?不用下毒,而用饿死人的方式来……”

    张大打了个饱嗝,摆摆手:“我看不像,夫人挺好的。”

    葡萄说:“您少吃点吧,这肚子都越来越大了。”

    “我看你吃的也不少,脸都圆了。”

    葡萄脸一红,不说话了。

    其实夫人嫁过来这些天,虽说天天给大公子做难吃的饭,私下里却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让容嬷嬷做饭的时候多添一副她的碗筷。

    那钱给得实在宽裕,容嬷嬷便顿顿做得丰盛,虽比不上周师傅的手艺,但鸡鸭鱼肉、新鲜瓜果换着来,连零嘴都没断过。

    他们的伙食比从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个个都胖了些。

    张大叹口气:“下次得跟容嬷嬷说,少做两个菜。咱们都吃胖了,就大公子一个人瘦,像什么样子。”他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这几天府里发生的事真不少。”

    葡萄点头:“是啊,太多了。”

    “特别是那个张小虎……可真够惨的。”

    “谁说不是,偏偏那瓦片就扔在那儿……”

    两人对视一眼,就想起了昨天那桩事。

    -

    朱玉嫁进来不过六天,府里就出了三件怪事。

    头一件,是自家酒楼夺冠,朱玉不闻不问。

    第二件,是摔断了腿,朱玉不痛不痒。

    第三件,就是昨天那件。

    这件事得从头说起,裴府这宅子三月前刚落成,就被广陵有名的泼皮张小虎看上了,要二公子裴叶一折贱卖给他,裴叶当然不理。

    张小虎就经常趁着裴叶不在,爬到外墙的树上,往院子里丢石头瓦片。

    二公子不在家,大公子性子温和,就没跟他计较。

    有一次,阿英当场抓住了张小虎,正要教训,来了三个府衙差役,说阿英殴打良民,把阿英拉去衙门打了十大板。

    之后,裴照便吩咐,府上情况特殊,所有人都不要和张小虎作对,石头瓦片扔就扔了,勤快洒扫就行。

    直到遇到朱玉。

    朱玉刚嫁进来的那几天,张小虎没了动静,众人还当是他顾忌朱家的名头,不敢来了。

    谁知,昨日午后,张小虎照例爬上树,先掏出个热乎乎的烤馒头,又啃了个油饼,吃饱喝足了,开始丢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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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巧朱玉看中了一只鸡王,满院子追着跑,张小虎一扔,朱玉就“哎哟”地捂着肩膀。

    当时朱玉惊恐地看着天上,问葡萄,“房子塌了?”

    葡萄连忙扑过去挡在她身前,“不是房子塌了,是张小虎在树上扔瓦片!”

    朱玉的神情从惊恐转为茫然,“他扔瓦片做什么?高空抛物可是重罪啊!”

    葡萄没听过什么高空抛物罪,就解释道:“那泼皮看上咱们的院子,要二公子一折贱卖,二公子不肯,他就来丢瓦片撒气。”

    朱玉问:“那你们也不管,就这样让他丢?”

    葡萄说:“我们管不了,这张小虎专门挑着二公子不在的时间来,有一次,碰巧阿英在府里,将他揪住了,可还没来得及揍他,官府的人就来了,说是互殴,结果就打了阿英,张大叫我们躲着就行了,夫人快离开这里,小心伤着。”

    朱玉顺着葡萄指的方向抬头看,就看到树上趴了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包着个头巾,身材矮短,姿势猥琐地趴在树上。

    旁边树杈上挂了一个脏兮兮的包袱,应该就是拿来装瓦片的,见朱玉瞪他,就转头假装看别处。

    朱玉偷偷问葡萄:“这人有什么厉害的靠山么?”

    葡萄说:“没有靠山,就是个无赖,夫人,我们快走吧。”

    正说着,两人头顶又飞过一块瓦片。

    是那张小虎偷偷摸摸地从袖口里拿了一小块,往两人头顶上的方向扔。

    葡萄吓得脸都白了,不断催朱玉,“我们走!”

    话还没说完,只听“哦哦哦”一声——张小虎竟然朝着鸡王扔了一片,惊得鸡王连连惨叫。

    葡萄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转头去看朱玉。

    果然,只见朱玉一瘸一拐地转过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立刻叉着腰,对着树上的张小虎厉声骂道:

    “哪里来的臭要饭的,长得跟头猪一样,买不起房子就往别人丢瓦片?谁教你的?是你那死去的爹还是死去的妈?没有钱你买什么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知道这里的裴叶,未来会是什么人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还真是目光狭隘,胆大包天!就你这种档次的还想买他的宅子,你配吗?是不是你家的驴一天天的没啥事儿干,净踢你脑袋了?从现在开始,你胆敢丢一个瓦片,我就叫人割掉你的一根手指头,你最好是把手里的瓦片抓牢了,掉下来的也算!”

    喘一口气,朱玉接着骂:

    “葡萄,马上去把府上所有的人叫来,我就不信这么多人抓不住他一个,我今天就是堵上我的性命,也要他死!什么官府?我不怕官府,反正人人都知道我朱玉是个病秧子,活不久了,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要他死!还愣着干什么!去叫人来!”

    张小虎在树上都听傻了,他横行霸道这么久,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他紧紧地将瓦片抱在怀里,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是谁?”

    朱玉字正腔圆地喊:“我是你爹!”

    “你、你个刁蛮野妇!你凭什么这么骂我!”

    “别说骂你了,刚刚那些话,你要是没听清我还能刻你碑上!”

    张小虎就灰溜溜地跑了。

    刚才那一顿骂,把容巧儿、张大、采竹全都招来了,众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朱玉骂完,拍了拍手就走,又一边走,一边去偷看葡萄。

    葡萄被她瞟了一路,忍不住问:“夫人,怎么了?”

    朱玉立刻凑过来,拉过她的手,小声又急切地问:“你不觉得我说的那些话很奇怪吗?”

    “什么奇怪?”

    “刚刚,我好像……”

    “好像什么?”

    朱玉看着葡萄迷茫的样子,松了一口气,摇摇头,说:“没事。”

    -

    第二天,朱玉就叫了人,把外墙那几棵歪脖子树全砍了,连墙根附近的杂树都没留,说改为种菜,多种些,未来,她还要给大公子做好多好多饭。

    张大看着光秃秃的墙根,叹道:“真惨呐,张小虎。”

    葡萄站在他旁边,也叹:“是啊,跟大公子一样惨。”

    “这么比起来,还是大公子更惨一点。”

    葡萄深以为然:“同意,总觉得那些话,是因为恨大公子才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