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夫人做饭好难吃啊 > 1. 系统绑定中
    我们小陵有个饭庄,叫朱家饭庄,菜精致、好吃还便宜。

    朱家饭庄的掌柜朱万山有个女儿,叫朱玉,虽然身世可怜,娘亲走得早,天生带病,可朱玉过得比谁都好。

    平时朱玉吃的喝的穿的,都是最好的,比如羊头签只取两腮,葱只吃嫩芯,笋只吃尖梢。

    还有自家做的点心、包子,个头最大、最漂亮的,是一定要先挑出来留给朱玉的。

    这些都不算什么。

    朱玉喝药时配的蜜饯,是朱万山用超过数十种糖腌渍的。

    那可是糖,珍贵的、甜蜜蜜的糖啊!有些人见都没见过。

    大伙儿经常笑话朱万山,说:

    “阿玉以后要嫁人了,你可怎么办!”

    每当这时,朱万山总是狠狠一蹬,说:“胡说什么!我的宝贝女儿怎么会嫁人,她说要和爹在一起一辈子!”

    -

    这一天,朱玉胃口不太好,派人去酒楼传话,说想吃羊肉包子。

    陈管家说:“早猜到您想吃,老爷昨天就准备着了。说现在是一年里春韭最嫩的时候,一早就剪好了还挑着雨珠的春韭,给您加到包子里去,羊肉配春韭,香!”

    往常这话一递,不到半个时辰,朱万山就提着油纸包回来了。

    可最近新皇帝登基,到处乱哄哄的,不是这个被砍,就是那个官被流放,四处都不太平。

    连十万八千里的小陵也不例外,朱万山得在酒楼守着,太多大官被贬到小陵来了,动不动就在吃饭上发脾气。

    最重要的是,十天后,京城要举办百家酒楼大赛,朱万山今晚就要带着厨子们动身赶往京城,这会儿正在清点要带的锅啊、刀啊、香料什么的。

    朱玉在院子等到太阳下山了,才等来朱万山。

    不过这一次,朱玉却没看爹手里的羊肉包子,只有一张皱得跟包子边边一样的脸。

    朱玉问:“爹,怎么啦?”

    朱万山喊:“爹对不住你!”

    朱玉说:“爹,我的包子呢?”

    朱万山说:“你要嫁人啦!”

    朱玉说:“是林公子么?”

    朱万山说:“不是你中意的那位……”

    朱玉瞪大眼睛去瞧他爹,不像是说谎,也不像开玩笑。

    朱万山摊开手里的卷轴,说:

    “隔壁广陵来了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叫裴叶,以前在战场上很厉害的,现在贬到广陵做官。”

    朱玉说:“不认识。”

    朱万山说:“这人不认识没关系。将军有个大哥,叫裴照。皇上要把广陵最漂亮的姑娘许给裴叶,把小陵最漂亮的姑娘,也就是我的女儿,许给裴照。”

    朱玉摇摇头说:“我不要。”

    朱万山刚想继续劝,就听陈管家喊道:“老爷,最新消息,最新消息!裴家退婚啦!”

    朱万山惊喜地看着陈管家,说:“怎么回事?”

    陈管家上气不接下气的:

    “那裴叶,听到皇上要赐婚,二话不说,提着一把剑就闯进皇宫,说他不娶没有感情的女人,那新帝怕得很,就同意退婚啦!”

    朱万山两手一拍,“那可太好了,阿玉不用嫁人了?”

    “唉!坏就坏在这,”陈管家攥起了拳头,“那裴叶,只取消了自己的婚约……唉,我都打听过了,那裴照,从小就是个懦弱无能的,只会做些木工,皇帝赐婚,他当然什么都没说。所以现在,只有小姐要嫁人啦。”

    朱玉听了这话,更是坚定地摇摇头说:“爹,不要。”

    朱万山只好说:“爹对不住你,爹没本事说不。”

    朱玉说:“爹,求求你了,我这辈子只嫁林公子……爹,你要去哪里?”

    朱万山说:“爹要去京城。”

    “是去退婚么?”

    “是去比赛。”

    “爹,能不能不走?”

    “阿玉乖,这事儿急不来,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儿,等爹回来再说……”

    -

    朱万山临走前,当然要先为心爱的女儿做一桌子好吃的。

    朱玉站在厨房外,就着一点月色,透过窗看着里面的影子。

    影子最胖的那个是陈管家,也是饭庄手艺最好的师傅,虽然对她严厉了些,可就像她的第二个父亲,站在最中间,瘦一点的那个是爹。

    她自小就没了娘,是这个老实、沉默又倔强的人一手拉扯自己长大,还给了自己富足、安稳的生活。

    朱玉远远看着厨房里的影子走来走去,一时有些感动,又有些自责,心想:我怎么这样不懂事!他们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竟然还想着要抗旨,害他们的命,我该死!

    朱玉鼻头一酸,就想掉眼泪,她快步朝厨房走去,刚想撒娇地喊一声爹,就听到陈管家说:

    “老爷,我们辛苦准备了三年,就为了在这场大赛中拿下魁首,若朱家高升,反而因为没有靠山成无根浮萍,这场看似荒唐的婚姻,能成为朱家的庇护啊!”

    朱万山当然是不屑的说:

    “我朱家还需要他们的庇护?那个所谓的大将军,不过是一个折了腿的巡检,那大哥,更是无能,只会做木工。难道将来他们,一个来店里帮忙打跑流氓,一个来给店里做家具么?况且,我还听说,皇上只在意裴叶,现在裴叶退了婚,那些准备好的仪式、奖赏,全都取消了,如今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件事。”

    “可千万别小看这位少年将军啊!能在这次宣正门之变活下来的人,绝不简单……小姐始终要嫁人的,要是夫家有这么厉害的一位弟弟护着,也不怕了。”

    晚上,朱玉房里的桌子上摆满了饭菜,都是她爱吃的。

    香椿拌豆腐、凉拌蕨菜、清炒嫩豌豆、腊五花炒花生芽、羊脂煎饼、菊叶馄饨、猪油韭菜盒子,还有梅花汤饼、水芹羹等。

    寿桃说:“小姐你看,这是头茬的香椿,叶子还小小,红红的,一年也就十天能吃到这样嫩的,老爷用盐水把豆腐煮的又嫩又紧实,加醋、酱油、芝麻油拌开,夹一筷子就能吃半碗米饭。”

    朱玉摇摇头。

    寿桃又说:“蕨菜您看见了么,特意和粉丝、胡萝卜丝、金针菇丝、玉米笋丝,用蒜姜末、香醋、盐、糖拌的,保证开胃爽口。您要是嫌酸,就试试腊五花,老爷把腊肉拿出来的时候,陈管家还笑话呢,说过年的好东西,竟然让他藏到了现在,就为了给您配最爱的花生芽,加了酒焖,又用醋、油调味,没撒葱花,老爷说,今年的花生芽长得好,吃起来脆爽,香甜,就跟花生一样,撒葱花反倒浪费了……”

    朱玉指向别处说:“我就吃那个吧,是催着我赶紧嫁人的意思么?”

    寿桃赶紧说:“花椒蒸梨年年惊蛰日都吃的,吃梨吃梨,虫害远离。绝不是让您离开的意思,老爷一边颠勺一边掉眼泪,炒完菜围裙都没解就骑马出城去了。除了这些,今日的汤药,额外多配了三种蜜饯,十香梅、姜丝梅和蜜笋花儿,都是老爷自己做的,可精细。”

    朱玉想起刚才偷听的话,她一个快要死的人了,还要用婚嫁为朱家铺路,她看着寿桃,眼泪直往下流,说:“真苦。”

    寿桃说:

    “怎么会苦?这糖霜桃条、榛松果仁、春藕、地栗都是甜的。特别是这糖霜桃条,头枝早桃切成条,白梅水泡半日去涩,糖、白蜜炼过,滚在桃条上,表面先凝一层白霜,再滚一层磨细的干糖霜,吃起来就和白砂糖一样,您喝完药来上两条,牙都能甜软,更别说老爷花了大心思做的春藕铤子,就这么一小节,用了二两蜜……”

    朱玉仍然流着泪,说:“我知道,一节、二两蜜,三月刚冒尖,嫩春藕切铤子,焯水后,小火煨到蜜汁全收进孔里,连丝儿都是甜的……我是说我的命苦。”

    寿桃听了,眼泪也跟着哗哗往流下来了,她当然不知道朱玉偷听的那些话,只好拉着朱玉的手说:

    “小姐别这么说……那位公子,老爷派人去打听过了。和那位将军弟弟一样,都长得好看,而且比将军好多了,身体健全,听说性格也温和,老爷说,有朱家饭庄给您撑腰,小姐嫁过去,就还当是自己的家,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朱玉说:“你说抗旨会怎么样?”

    寿桃吓了一跳,说:“要砍头的,所有的人都要砍头!”

    朱玉说:“嗯,新皇帝脾气这么暴躁,肯定的。”

    寿桃说:“小姐,这句话也不能说,被听见也要砍头的……”

    朱玉说:“真可怕。”

    寿桃说:“是呀。”

    朱玉说:“我想见见林公子。”

    寿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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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小姐,陈管家特意吩咐了奴婢,说最近都不让你去见林公子了。”

    不提陈管家还好,一提,朱玉就生气。

    到了晚上,朱玉翻过墙,顾不上手掌、手腕、手肘、膝盖、大腿都被擦出血口子,她走沿着小河一直走,一直走到胭脂巷口。

    林公子被她这狼狈的模样吓一跳,见夜色深深,就拉过她的手,亲切地说:

    “你怎么来了?大晚上的?是想我么,你是走过来的?”

    朱玉看着他脸上心疼的摸样,委屈的说:“我要嫁人了!”

    林公子恨不得将她抱住,说:“好好好,我听见了,你要嫁给谁?你今晚是怎么了,这样大胆……”

    “我要嫁给广陵巡检大人的弟弟了。”

    林公子说:“你说什么?”

    听完朱玉如歌如泣的解释后,林公子退开两步,朱玉看着他的脸,被巷口灯笼照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的。

    林公子看着朱玉不停的流泪,什么话也说不出,也不敢上前。他的手里还提着刚在燕馆打包的消夜果子,里面有捡好的青梅、盐炒杏仁和糖炒栗子,用小新荷叶包着,红绳系着,本来他盘算,要是她让他抱,就送她心的。

    朱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问他:“你有多少钱?”

    林公子说:“我当然有很多很多钱,还有很多很多的地,比广陵的富商还要富裕。”

    朱玉说:“那你将那些地都卖了,我们私奔吧。”

    林公子喊道:“你在胡说些什么!那可是圣旨!你要害死我么?”

    朱玉说:“你怕什么,你不是有很多很多钱吗?”

    林公子说:“你疯了!”

    朱玉看着他脸上的怒气,低下头,小声地说:“那我只能嫁给他了。”

    林公子“哼”了一声,说:

    “你去吧!今后可不要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我不想背上不洁的骂名……谁知道是不是你主动勾引的人家,你爹在外面做生意,一看到有权有势之人,就恨不得贴上去,我就不信你什么想法都没有……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和什么巡检扯上关系,你们朱家不就是瞧不起我还没有考取功名,也没有做官么……”

    晚上,朱玉回到屋里,将外套、裙子脱下来,露出内里薄薄的衣衫。

    这是她上月叫人新做的衣裳,浅浅的蓝色,是林公子喜欢的颜色。她因为害羞,从来不敢穿蓝色的衣裳,只好将它穿在里面。

    现在,她将它脱下来,脸涨的通红,又气又羞,接着,踩到凳子上,打了个结,双手扶着,头往里一套,脚一蹬……

    路过的钱嬷嬷刚好瞧见这一幕,她冲进房门,尖叫着将朱玉抱下来,“小姐!来人啊,去!去叫老爷!去叫老爷……快……快……去把老爷叫回来!”

    “小姐!”钱嬷嬷使劲去掐她的人中,“快醒醒。”

    “疼,”朱玉泪流满面地睁开眼,死死地抓住钱嬷嬷,呜咽道:“炒饭,炒饭……”

    钱嬷嬷赶紧将耳朵凑上去问:“您说什么?”

    朱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是不是死了。”

    钱嬷嬷怜爱地将朱玉抱住,说:

    “小姐怎么会死,奴婢手快,将小姐救下来了,小姐不会死,小姐想吃炒饭,奴婢这就下厨给小姐做……老爷马上就回来了……你不要想不开……”

    朱玉在钱嬷嬷的怀里一抽一抽的哭,拉着钱嬷嬷的袖子说:

    “我现在头晕、想吐,喉咙像卡了刀片,一咽口水就疼,手麻脚麻,一点力气也没有,最糟糕的是,我看东西、听人说话也出问题了……什么都是错的,我要躺一下……要是我醒不过来,你就赶紧叫人去。”

    朱万山刚离开小陵,就得了消息,只好心急如焚地往回赶。

    他又气又怕,不断地想见到朱玉时,要怎么骂。

    可下了马,进了朱宅大门,朱万山才反应过来,自己差一点就要失去亲爱的女儿了,还骂什么骂!登时双腿一软,连路都走不动,由管家小厮们一路搀扶,来到朱玉面前。

    朱玉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颈间一道淡红色的泪痕。

    他腿一沉,跪到地上,朱万山泪流满面的对朱玉说:

    “爹对不起你……不想嫁,就不嫁,爹有办法……爹现在就去京城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