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钩屠和沈冕尚不知江小月的存在，更不知她是假扮的石阿朵。</p>
他们以为罗御史见到的原告就是她。</p>
昨晚那场决斗，钩屠虽未亲自到场，但依他判断，十几名杀手、六名弓箭手，再加上那两位横练硬功的大汉，理应万无一失。</p>
可结局却是祝方失踪，这些人几乎全灭。</p>
这令钩屠心底生出阵阵寒意，对江小月愈发忌惮，也不想主动提及灭口一事。</p>
他问沈冕：“少主，虞瑾明把人交给御史台，是不是为了避嫌？”</p>
“不止如此，”沈冕眉头紧锁，“虞瑾明已经知道祝方参与了九宫会，大概率也清楚他长老的身份。</p>
他必然已经怀疑虞峥的失踪与我有关。”</p>
钩屠面上一紧：“那陛下那边......”</p>
沈冕一个眼神扫过来，钩屠立刻噤声。</p>
“你觉得祝方会招供吗？”沈冕话中含沙射影。</p>
钩屠常年跟在他身边，知道的内情比祝方更多。这句话既是在问祝方，也是在试探钩屠的忠心。</p>
钩屠谨慎答道：“此案主犯是虞峥，陛下虽未阻止虞瑾明暗中调查，但虞峥毕竟是他父亲。若对祝方严刑逼供，难免落人口实。</p>
属下觉得，虞瑾明不会如此愚蠢。”</p>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祝方不是软骨头，不会轻易招供，何况他在瑜都并无软肋。”</p>
“绕来绕去，就是不给定论，文官那套你倒是学得挺像。”沈冕横他一眼，“不管他招供与否，与他有过牵扯的都需撤离。”</p>
钩屠：“其他人只要通知即可，但虞峥那边有些麻烦，只能趁夜间行动。”</p>
沈冕望了望天色，朝阳初升，寒意未散，离天黑还有数个时辰。</p>
“那就先挪到隔壁去。”</p>
......</p>
朝堂上那场争论很快传回监察司。</p>
虞瑾风熬了一夜，此刻正在补觉，作息已然日夜颠倒。</p>
叶明霜则被变相软禁在地牢中，几次请见虞瑾明，都被值守司卫以各种理由搪塞回来。</p>
若非何青在一旁劝阻，以她的脾气，怕是早已动手硬闯。</p>
虞瑾明拿着那份密报，缓步走向地牢。</p>
刚踏入阴冷的过道，就听见叶明霜正大声地质问看守司卫。</p>
那司卫一脸命苦相，看到虞瑾明如同见到救星，急忙奔了过来。</p>
叶明霜本来是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目光一转瞥见来人，嚣张气焰瞬间收敛，上前见礼：“虞大人。”</p>
虞瑾明对软禁一事只字不提，只将密报递过去。</p>
他一个眼神扫去，过道中的值守司卫便鱼贯退下，转眼间，此地只剩下他们四人。</p>
叶明霜迅速看完密函，眉头紧蹙：“陛下怎能如此偏袒沈冕？那石阿朵如今在御史台，会不会有危险？”</p>
那边兵力不足，又都是些文官言臣。</p>
“石阿朵身边有我们的人。”虞瑾明语气平平。</p>
一旁的承翼适时补充道：“另外，罗御史刚出宫，就接到召令折返御书房了。”</p>
瑜帝向来不关心这类琐事，此番单独召见罗御史，已是在意的表现。</p>
然而，他只传召了罗御史，却未唤沈冕对质。</p>
叶明霜愤愤不平：“上次沈冕私自放流犯回京，沈贵妃一求情，陛下口头训斥了两句便不了了之。瓦依族这般滔天惨案，陛下难道也想息事宁人？”</p>
虞瑾明面上却无意外之色：“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何要封禁地牢了。”</p>
叶明霜一怔，随即指着脚下的牢房：“您是想...逼沈冕一把？让他以为祝方关在此处？”</p>
“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祝方。”虞瑾明目光沉静，“唯有找到他，才能拿到更多实证。”</p>
叶明霜心中暗忖：想找祝方，还关着我！</p>
这时，外头有司卫来报，高柯来了，要见叶明霜。</p>
叶明霜精神一振，立刻看向虞瑾明。</p>
“但愿她能带来好消息，走吧。”</p>
虞瑾明迈步，他发了话，值守司卫不再阻拦。</p>
但当何青准备跟上时，虞瑾明却轻咳一声。</p>
司卫立刻会意，拦住何青，脸上堆起无奈的苦笑——这可不关他的事啊。</p>
叶明霜侧目瞥了虞瑾明一眼，强自忍住没有发作。</p>
虞瑾明一路跟到门口，毫无离去之意。</p>
叶明霜正想找借口支开对方，却见小姨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虞瑾明身上，微蹙的眉宇满是纠结。</p>
虞瑾明也察觉到了，率先开口：“看来高娘子有事要跟虞某谈。”</p>
高柯脑中闪过临行前葛先生的嘱托。</p>
街上医馆皆有人监视，尤其东江河沿岸那片，巡逻的司卫多了数倍。</p>
那些郎中都被严厉敲打过，无人肯冒险出诊。</p>
裴仙人自入了监察司再无消息，高柯也见不到人。</p>
江小月知晓这是虞瑾明的手段，也不许高柯再去请郎中。</p>
她和祝方二人只做了简单包扎，服下老山参，便沉沉睡去。</p>
之后，葛先生单独找到高柯，将江小月父母之死的原委简要告知。</p>
他希望高柯将虞峥的下落带给虞瑾明，以此交换裴仙人来为江小月治伤。</p>
他这么做一来是担心江小月的伤势，二来，亦是不愿她再亲身涉险。</p>
虞峥作恶多端，被囚多年纯属咎由自取。</p>
即便被虞瑾明带回监察司，玄梦观三条人命在那悬着，他也难逃罪责。</p>
况且，江小月的担忧不无道理。时间拖得越久，沈冕将虞峥转移的可能性越大，届时再找人就难了。</p>
与其如此，不如先让监察司将人控制，至少还有叶明霜在一旁盯着。</p>
高柯原本只说想见叶明霜，是想先跟她商量一下。</p>
可看到虞瑾明跟了过来，她忽然想到，直接与他交涉，或许反而能将外甥女从此事中摘出，少受怀疑。</p>
几番思量，高柯心一横，直言来意：</p>
“江小月托我给你带个口信，只要你放裴仙人出监察司，去为她治伤，她就把虞峥的下落告诉你。不过，”</p>
高柯顿了顿，在虞瑾明骤然变化的脸色中看向叶明霜，“她有个条件，抓捕虞峥的行动，霜儿必须参与。”</p>
这是五年以来，虞瑾明第一次确切地知晓父亲虞峥还活着。</p>
自五年前他从向阳村消失后，便似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p>
虞瑾明周身气息陡然一沉，阴郁凛冽，面上辨不出是喜是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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