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明带人搜查时,隔壁那两对夫妻试图逃离,去向沈冕报信,但整条巷子都被围住了。</p>
若四人在监察司刚出现那会冒险突围,而不是原地观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p>
这会,已经没可能了。</p>
一刻钟后,虞瑾明在厨房与正房之间的墙壁下方,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地牢。</p>
入口藏在柴堆之下,仅容一人通过,向下望去一片漆黑。</p>
虞瑾明和叶明霜先后跃入,烛火亮起的瞬间,周围一切映入眼帘。</p>
叶明霜伸手触碰土墙,触感坚硬,分析道:“这应该是个地窖,得有几十年了,应是前房主为避祸所挖。”</p>
虞瑾明没有回应,目光直直地落在深处的那个土坑上。</p>
那里随意叠放着几件刑具,他走上前,将其一一摆开。</p>
坑边散落着几件刑具,还有腰环、脚镣、腕锁、颈枷,土坑边缘还嵌着固定用的铁环。</p>
看来,沈冕给虞峥量身打造了一套铁衣,既为囚禁,也为防止他自尽。</p>
镣铐上凝结着深褐色的血垢,虞瑾明瞳孔微缩,即便他恨了虞峥十几年,此刻也不禁动容。</p>
“把东西都带回去。”他嗓音低哑地吩咐道。</p>
叶明霜在看到那些刑具后,也选择了沉默。</p>
巷外渐渐聚起围观百姓,虞瑾明命人将马车驶入狭窄的巷子,将裹得严实的虞峥送上马车。</p>
三对夫妇作为看守虞峥的守卫,全部押入地牢。</p>
一行人返回监察司,距衙门仅剩两里路时,宫中再度传出消息:</p>
瑜帝怒斥罗御史后,又单独召见了沈冕。</p>
虞瑾明沉着脸,唤来承翼,命其速回监察司告知虞瑾风,让他立即去见罗御史打听消息。</p>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眼马车,把叶明霜叫到身旁。</p>
“您要我把虞峥藏起来?”叶明霜愕然,眸光一黯,她以为虞瑾明要徇私救人。</p>
虞瑾明警告般地瞥了她一眼,不想多作解释。</p>
叶明霜见状不再多言,依令在僻静处将虞峥转移到叶府的马车上。</p>
她知道身后跟着虞瑾明的人,也想看看对方是否真的会徇私。</p>
可虞瑾明没说把人藏在哪,叶明霜不敢带回家,也不能去高府,更不敢让江小月知晓。</p>
她再偏袒,也清楚虞峥的重要性,他不仅是九宫会首领,更直接牵连那三条人命。</p>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刘奇那处院子。</p>
自刘奇下葬、江小月住进叶府后,那院子就一直空着。</p>
江小月短时间不会再去,因为她知道监察司在那盯着。</p>
沈冕的人以为“石阿朵”在御史台,平白无故更不会去那里。</p>
只要调走原先监视的探子,那里就成了一个绝佳的藏匿点。</p>
反正外界皆以为江小月已被捕,此时调动也不会引起衙内眼线怀疑。</p>
当夜,叶明霜就把人送到刘宅,并安排十余名亲信看守。</p>
她知道虞瑾明肯定会来,一脸坦然的在屋中等待。</p>
果然,入夜不久,虞瑾明就找上门来,还带了一名郎中。</p>
查看过昏睡的虞峥后,虞瑾神色稍松,道:“地方选得不错。”</p>
叶明霜见对方带来的都是监察司的人,而非公主府亲卫,心头的疑虑稍减。</p>
方才冷静回想宫里动向,她也觉得情况有些不对。</p>
“若无事,属下就先回去了。”</p>
这间院子太小,不需要那么多人守着。</p>
虞瑾明却拦住她:“这还是由你负责,这些人听你调遣,这几日,你就安心守在这。”</p>
他一挥手,八名玄衣暗探齐步上前,向叶明霜行礼。</p>
“这不妥吧?”叶明霜顿感头疼,这些人哪会真的听她指令。</p>
再说了,她还要去见江小月!</p>
她一向有话直说,这般吞吞吐吐的样子,已是反常。</p>
虞瑾明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信得过叶少司。”</p>
说罢不等叶明霜反应,转身欲走,竟连审问之事都未提及。</p>
叶明霜忙上前一步:“属下还有其他公务,此处由承翼看守更为合适。”</p>
“其他公务?”虞瑾明回头,“你想去找江小月?”</p>
“不止她,祝方也下落不明,二人终是隐患。”</p>
“你轻功不及承翼,跟不上高柯,此事他去更稳妥。”</p>
叶明霜直接反驳:“承翼也跟不上我小姨。”</p>
“所以,你有其他办法找到江小月?”</p>
叶明霜看向虞瑾明的眼睛,意识到他一定是看出什么了,才故意这样安排。</p>
得知江小月的遭遇,救出虞峥后,她仔细想过,她认为江小月与虞瑾明之间并非死敌,没必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p>
相反,他们还拥有共同的仇人。</p>
略一思忖,她直言道:“江小月要见我。”</p>
果然,虞瑾明眼中掠过一丝了然。</p>
但叶明霜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p>
“江小月告诉我,当年是她父母救了虞峥,把他带回家,结果被祝方追上门,双双遇害。她肯说出虞峥的下落,已表明她的态度。</p>
她如果想利用我,不用说那么清楚,只说父母因虞峥而死,我必会误解从而偏向她。</p>
但她没有!”</p>
话语掷地有声,叶明霜自觉未曾信错人。</p>
反观虞瑾明近日所为,刚识破江小月身份时,他震惊愤怒,故意隐瞒当年旧事,只说对方是庆人,以家国大义相裹挟,逼叶明霜站队。</p>
相较之下,江小月就磊落得多,也帮过许多瑜人。</p>
这不禁让叶明霜深思,她之前是否将虞瑾明想得太过美好,心中那份暗藏的倾慕也悄然松动。</p>
虞瑾明并不知江小月父母遇害细节,但从当年县衙窃取的卷宗中已能窥见七分。</p>
得知江小月坦然相告,他确实意外。但思及她入京后的种种行为,这似乎又很合理。</p>
她的狠厉只对恶人,她的侠义却普施弱者,不论对方是庆人还是瑜人。</p>
叶明霜紧盯虞瑾明的双眼,见其面现惭愧,趁机道:</p>
“这是她离开后第一次主动要见我,她必是有新发现,但您要跟去,情况就复杂了。”</p>
虞瑾明眸光微动,缓缓自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递过来。</p>
叶明霜以为是圣上密令,以为对方又要以家国大义相挟,正要发作,却听他沉声道:</p>
“这是江小月父母遇害一案的卷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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