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龙涎香的氤氲气息混着火盆散发的暖意，将整个大殿包裹。</p>
虞瑾明余光扫过殿中陈设，比之上次，又多了一架赤金嵌宝的屏风。</p>
屏风上绘着仙山楼阁，云雾缭绕，一看就是织造新贡的珍品。</p>
瑜帝在问完那句话后，便上下打量着虞瑾明，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p>
虞瑾明低眉回道：“京中近日有宵小作乱，微臣一时杂务缠身。再者，玄梦观一案进展缓慢，实在无颜进宫。”</p>
“听说你受伤了？”瑜帝看向他那条伤腿，“太医怎么说？”</p>
关切的语气和往日无异，一旁的小内侍却敏锐地察觉到二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对。</p>
虞瑾明垂首：“只是小伤，谢陛下关怀。”</p>
瑜帝话锋一转：“罗御史今日在朝上闹的那一出，是你撺掇的吧？”</p>
虞瑾明早已想好说说辞：“臣冤枉。此案纯属偶然，前日黑市发生械斗，死伤十几人，叶少司与罗御史恰巧在黑市查案，遇上了这事。</p>
他二人无意中发现，黑市中有人将女子当作生禽水鬼一般困在水中，供人嬉戏。逼迫她们做出各种超出身体极限的动作，以此讨好看客收取银钱。</p>
那些女子或是被拐卖，或是被胁迫，均非自愿。罗御史得知后，便将那些女子带回了衙门，瓦依族那位遗孤便是其中之一。”</p>
叶明霜发现石阿朵确属偶然，就算其他衙门去查，这也是事实。</p>
虞瑾明顿了顿，又道：“微臣也是事后才得知，那位瓦依族遗孤竟与玄梦观下的石窟祭台有关联，只是没想到，罗御史今日会在早朝上提及此案。”</p>
瑜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问：“那玄梦观那边，有新发现吗？”</p>
瑜都辖内的大案，即便是监察司亲审，瑜帝也极少过问细节，他只看结果。</p>
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太子中毒一案，因为死的是他儿子。</p>
这反常之举让虞瑾明心头一凛。</p>
铜柱内藏玄机是今早才发现的，陛下说的新发现，是指这事，还是抓获虞峥一事？</p>
祝方不在虞瑾明手里，尚无证据能证明虞峥是被沈冕囚禁五年。</p>
他若此刻道出此事，怕是会被沈冕反咬一口，圣上还会疑他与罗御史勾结，针对沈冕。</p>
虞瑾明决定先禀明铜柱一事。</p>
“回陛下，微臣今日发现，祭台高处那铜柱是中空的，里面竖着一具棺木。”</p>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瑜帝，如实回禀，“臣尚未开棺，不敢贸然处置，便去请教了钦天监温老大人。温老大人建议将祭台挖开，臣已经安排人手开始动工。”</p>
见他没有隐瞒，瑜帝眼中掠过一抹暗芒，一个抬眼的功夫便迅速敛去。</p>
“之前不就说祭台下挖出许多尸骨，出现棺木也不奇怪。你把手头要紧的案子先理一理，至于这些旁枝末节，交给底下的人去做便是。”</p>
虞瑾明垂首不语。</p>
瑜帝语气里又添了几分不耐：“另外，你查旧案朕不拦你，但御史台当廷弹劾工部重臣，闹得朝野沸沸扬扬，尽给朕添麻烦，这等事，往后少沾。”</p>
圣上还是护着沈冕。</p>
“臣谨记。”虞瑾明俯首应下。</p>
就在虞瑾明入宫面圣时，一行六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穿过黑市，抵达了石窟入口。</p>
为首的是个方脸男子，他在入口处褪下黑衣，内里竟穿着监察司的玄袍。</p>
他大摇大摆地走向守卫。</p>
值守司卫见是“自己人”，以为上头有新命令，毫无防备地迎上去。</p>
靠近的瞬间，方脸男子突然出手，寒光一闪，两名值守司卫瞬间被割喉。</p>
其余黑衣人立时蹿出，将尸首拖到角落藏好。</p>
方脸男子以同样的手法解决了两波的守卫，悄然摸到祭台附近。</p>
因拆除祭台，通道中堆满青石块。</p>
一名黑衣人不慎撞到碎石，划伤了腿，发出轻微声响。</p>
守在祭台处的司卫立刻警觉。</p>
方脸男子见行踪已露，立即冲杀上前。</p>
五名黑衣人缠住值守的司卫，他纵身跃上高台。</p>
火光下，铜柱的豁口暴露无遗，内里那具方棺更添几分诡异。</p>
方脸男子从怀中掏出油纸包，里面不仅有松脂，还混了大量硝石与硫磺。</p>
他将纸包掷入豁口，火折子一扔，硝石遇热瞬间爆出大量气体，火光轰然腾起，顺着木纹疯狂吞噬方棺一角。</p>
这动静远超以往，方脸男子吓了一跳，袖子差点烧没。</p>
司卫看见铜柱中升起的火光，立时明白黑衣人要毁掉棺木。</p>
硝石硫磺烧得极快，但方脸男子还投了耐烧的松脂，只要松脂熔化后淌进棺木缝隙，火势便能顺着木纹迅速蔓延整具棺木。</p>
“快，取沙土。”一名司卫大喊。</p>
五名黑衣人立即一字排开，拦着司卫，不让他们登上高台。</p>
双方陷入缠斗，片刻后，罗观和叶明霜闻讯赶了过来。</p>
还好他们二人今夜就宿在上面的西厢院。</p>
只是甬道狭窄，那火势已烧了一阵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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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脸男子见援军赶到，看了一眼火势正旺的棺木，朝同伴作了个手势，六人迅速撤离。</p>
叶明霜看见那火光顿时火冒三丈，留下罗观救火，提着长刀疾追而去。</p>
好在白日凿祭台时，推车木桶一应工具皆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