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震得周围同事想装作没听清都不行。
以身相许?
什么意思。情-趣还是什么……
他们目光在许浸星和迟江青之间来回游移,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复杂。
“原来是这样,你好……”
“你好你好……”
逐一握完手,等许浸星迎上众人视线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迟江青又在胡说些什么。
不是早上刚解释完这个词不能乱用吗。
许浸星抿唇不语。
大概是报应吧。
前几天他仗着迟江青不会中文,当着他面骂他,现在迟江青仗着自己不会中文,在这些人面前随口乱说。
他默默使力,拽着迟江青背后的衣服,把人往自己身后扯了扯。
纹丝不动。
反倒是迟江青侧头看向他后,自己主动后退了两步,凑近他,“星星?”
透过头盔还能看见男人明显带着笑意的一双眼。
许浸星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向旁边一脸八卦的同事解释道:“这是我…朋友。他的中文不太好,不用管他。”
许浸星说话的时候,男人就站在他身后安静听着,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好像确实听不懂中文。
几个同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打着哈哈,大概也觉得尴尬,主动岔开了话题,各自散开了。
但过了会,他们回头去看。
那辆改装过的机车还在原地。
而车主人正摘了头盔,亦步亦趋跟在许浸星身后,大有要抛下车就这样陪着人一起回家的意思。
“……”
许浸星头也不回一直走到地下街道入口,周围脚步声依旧是重合的两道。
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冷着脸,道:“迟江青。”
背后灵似的高大男人见状,笑眯眯地凑上来,英俊硬朗的长相都被这笑称得有点傻气,“星星。”
“我是星星以身……”
迟江青像是彻底爱上了那句话。
一抓到空隙,立刻展示自己过人的语言天赋。
看在这人昨晚照顾他的份上,许浸星懒得纠正。他从包里拿出家门钥匙递过去,打断了迟江青的施法。
他是打算去坐地铁回家。
两人一起往这边走,回家的话是没问题的,但迟江青不是骑车来的吗?
“你先回去吧。”
“嗯?”
迟江青没接钥匙。
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单纯地觉得他的声音小,一句话的功夫,人又往许浸星这边靠了点。
他对自己的身高好像没有概念。健壮无比的块头,快要把许浸星整个人挤到角落。
九月底,州市热得厉害。
许浸星只觉得男人身上的热度正不断往他身上落。
“不要再贴过来了,你身上很热。”镜片下,他眼睫颤了颤,把手机屏幕上的翻译举在面前,挡在两人之间。
低下头的时候,一截白腻的颈线从衬衫领口晃进迟江青眼里。
刚离开办公室的青年,周身似乎还萦绕着几丝空调制冷的凉意。在夏夜里,像块雪玉。
迟江青没忍住,牙齿发痒似的,轻磨了下。
“我坐地铁回家,你拿着钥匙先回去吧。”
许浸星已经习惯这样说话先打开翻译软件的日子了。迟江青是不会中文,可话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少。
偶尔说出的中文还乱七八糟的。
不如不说。
等了片刻,放在手上的钥匙还是没人拿。
许浸星皱起眉,抬眼去看迟江青。
“No。”男人甩了下手中拿着的那串车钥匙,指向自己的车,态度明确。
“一起。”
许浸星态度同样明确,当场摇头。
他摆明了不想跟人同骑一辆车。
一直以来许浸星选择地铁作为主要交通方式就是因为晚上人流量少,便利划算,还能少跟人接触,不用交流。
迟江青显然不接受他这个回答。
“我有准备两个头盔。”
准备十个头盔也没用。
跟这人说不通,许浸星默不作声后撤了一步,准备直接溜走。
迟江青当然不可能让人走。
他一步上前,根本没给许浸星反应时间,双手掐住他的腰,直接将人圈在了原地。
隔着衣料的触碰,没那么明显,但许浸星整个人还是明显地僵了下。
刚想生气,就听男人在他耳边强调道:“你今天还没去医院,不遵守承诺的小猫。”
“如果你还不听话。”
“我会直接抱着你到车上去。”
手机上的翻译软件还在工作。
迟江青也不嫌麻烦,语调低缓的一句俄语,一字一句拆开了,让翻译软件清晰地读给许浸星听。
“……”
许浸星关掉翻译,脸上带着几分认真:“你是恶-势力吗?”
“……”迟江青面上带笑,重新点开翻译:“嗯?”
这下是不妥协也得妥协了。
许浸星在公司连轴转完,脑子里除了睡觉其他什么也没有,早就忘要去医院这事。
主要,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没必要去,反倒是迟江青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可能昨晚上真的把他吓到了。
许浸星想了想,如果是他发现迟江青昏迷……
嗯……
那应该是不亚于两百斤棕熊倒地的画面。
他估计也得被吓到。
地铁不顺路。
如果要去医院的话,确实和迟江青走会比较方便,加上有威胁在前,许浸星只能跟他一起走了。
不过许浸星有自己最后的倔强。
他只坐一点点,整个人还是后仰着,想要跟男人多拉开一些距离。
但这个为了接人骑来的经典川崎ninja,坐垫少得可怜,他在后面,再怎么后仰也没办法离很远。
这反而让迟江青找到了机会。
等许浸星戴上头盔的中途他就察觉了异样。
于是在车开动的前一秒,不等许浸星反应,他单手伸到两人背后,朝前一按便将许浸星腰身稳稳往自己的方向托了过去。
“Этостабильно.”
扶稳了。
车开出去的下一秒许浸星意会到了那句俄语。
他被迫靠在迟江青身后,手不自觉抓住了男人的衣服。
好近……
夜风中无数簇拥过来的凉意紧紧包裹着他,汽车鸣笛,心跳声,呼吸声,一瞬间都被呼啸而过的风声掩盖了。
只有他身前的人,依旧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隔着衣料,其实感受不到什么,但……
许浸星盯着男人的后背。
像是被风吹得迷糊,他面颊发热,动作慢慢的、慢慢的,将额头靠了过去,拽着衣服的双手,依旧握得很用力。
-
工作日的医院晚上依旧人满为患。
许浸星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大厅,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迟江青放好头盔见他还站在外面,走过去,一眼便注意到了他神色不对。
“Ты боишься??”
许浸星慢半拍看向他,还有些懵。迟江青立刻拿出手机再次问了一遍,“害怕吗?”
“我……”
这要怎么去解释。
许浸星当然不是害怕医院,他抿着唇,摇了摇头。
但他的沉默在迟江青看来就是默认。
他一把握住许浸星的手。
“不要害怕,只是检查而已,我带你去。”
鲜明的、不属于自己的体温骤然从皮肤渗透进来,像是被烫到,许浸星指尖蜷缩,用力挣了挣,“我没有害怕,你,你先放开我。”
可迟江青的力气太大,圈在他手腕上,明明没有握实,可依旧没办法挣脱。
嘈杂的人声与广播声,把许浸星的声音一盖再盖,男人大概是没有听清,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
紧握着,带着他在人群中穿梭。
许浸星从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放任。
只要有人稍微注意,便会发现他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了。
偏冷的眉眼晕了层水红,明明一身白衬衫黑西裤,完全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这种时候却找不出一丝平时的距离感。
迟江青找路的途中,正想问问去哪挂号,回头时便正好对上许浸星的视线。
他愣了下,没说话,佯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但握着人手腕的那只手忽然松了下。
手指滑到掌心,很自然地和许浸星牵上了手。
许浸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迟江青的存在感太强,体温是,粗糙的指腹也是,所以握手腕和牵手对于他来说都是差不多的感受。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过电般一路来到胸口,他紧紧抿着唇,只希望快点走完流程,不要在这种时候出丑。
可惜他的愿望没有被迟江青收到。
从打听到许浸星不太喜欢和话太多的人相处时就冒出的想法,让他坚定地在见面那天,被许浸星询问会不会中文时,选择了不会的那条道路。
直到今天,迟江青依旧坚定自己的人设。
作为一个不懂中文的人,他如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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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很快速地学会挂号流程,找到挂号地点,未免有些太ooc。
想通这点,迟江青微不可查地顿了下。
再牵着手在医院大厅走一圈、不,两圈吧。
等到第三次路过挂号点时,许浸星终于发现不对。
“迟江青。”他停下来。
男人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脸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许浸星:“……”
挂了号,只坐了没几分钟就到他们了,医生例行问话,听完许浸星的回答后给他开了几个检查项目。
迟江青牵着他的手在旁边,一边听医生诊断,一边在手机上做记录。
医生瞥见他动作,顺口问了句,“旁边这位是家属吗?”
许浸星:“不……”
迟江青这时候反应飞快。
脸不红心不跳的,应了句:“是。”
“情侣?”
“是。”
“嗯行,那待会你带着他去……”
“?”许浸星无语吟噎,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会毫无预兆地无障碍沟通起来。
这文盲外国佬,真的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中文好差。
但又诡异的自信。
他还想解释,医生已经喊了下一位病人进来看诊,他只能先瞪迟江青一眼。
但不知道迟江青到底是怎么理解的。
刚才的聊天,还有许浸星这一眼。
他捏着许浸星的手,小心翼翼地晃了下,颇有些心情愉悦的味道。
等许浸星试图挣开他的手,他又立刻抓紧,大有死也不放手的意思。
出了诊疗室,许浸星立马道:“松开。”
男人没回答,稍微低头凑近了点,“嗯?”
“……松手。”许浸星将手机怼在他面前。
迟江青没松手,专注地看他:“不行,你会害怕。”
“我没有害怕……”
“还有,你下次听不懂不要在别人面前乱接话,这样会被误会的。”
迟江青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一心想着这几天许浸星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至少,他愿意耐着性子跟他说话了。
这是个好迹象。
那头,许浸星蹙着眉,还在很认真地解释,“要是因为这些误会,让别人误解你,或者等到你遇到……”
“星星。”男人耸着眉间,有些受伤似的,“我的中文不好,对不起。让你不开心了。”
“……”
他也没有想让男人自卑的意思。
-
检查无非就是那些常规项目,
许浸星心知肚明自己的症状应该就是低血糖,气血不足之类,除了要多补营养,没什么大问题。
在病房里等待结果的间隙,他手机收到条消息。
是去楼下买水的迟江青阴魂不散。
许浸星按亮屏幕。
迟江青:[星星,以后我来接你下班吧。]
许浸星思考了一秒。
[不要。]
迟江青:[如果下次你在回家路上出现昏迷情况,没有人在身边怎么办?这很危险。而且你很漂亮,晚上坏人很多。]
前面可以听得懂,后面是什么意思,许浸星沉默地点开翻译,试图找出机翻原本的意思。
[刚好我工作不忙,结束之后,可以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
许浸星总觉得哪里不对。
之前租房时说工作很忙的人不是他吗?现在这个说不忙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许浸星没深想,只觉得迟江青过于热心。
他不喜欢迟江青的性格,但也不能否认对方这段时间对他一直很照顾。
可他没必要对他一个室友这么上心,而且,许浸星也是真心希望,男人不要再来他公司了。
否则一张嘴,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怪话来。
许浸星刚要拒绝,又看对方噼里啪啦一堆文字发过来。
[医生说了你的问题,你平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这些都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病症。如果突然出事,谁都没有办法预料。我很担心你。]
[星星,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会去你公司等你。]
[我已经查过了,以身相许说明我要对你的身体负责。所以以后你上下班路上我也会保护好你。]
“……”拿着新鲜出炉检查报告,看着左上角莫名多出的家属签字。许浸星沉默地给他回了条:[如果你一定要接我的话,作为交换,我可以教你中文。]
两秒后,许浸星后悔了。
他撤回了这段消息。
下一秒,男人的信息紧跟其后。
[I saw 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