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被困在酒店的众人睡了第二觉起来,实在无聊。
团里有三个四川的自来熟,别人睡觉时三人已经把酒店逛了个对通,这会儿在群里扔出一张图。
【朋友们,打麻将吗?】
【麻将桌知道它这辈子会出现在冈仁波齐吗?】
【不管嘛,既然来了,咱就努努力让它宾至如归。】
姜半夏刚剪辑完宣传片,看到消息也来了兴致。
但……【想打,但不会。】
不怕不会,就怕不想。
十分钟后,姜半夏被赶鸭子上架按在麻将桌前,四川的肖洁小姐姐摩拳擦掌:“我教你,我们打贵州的捉鸡麻将,这个比较容易学会,很简单的,看两次就会了。”
都说云贵川渝是一家,姜半夏没想到名震四方的麻将还能互通。
陆清安找不到姜半夏,房间没人发消息也没回,进群里爬楼才知道她在楼下打麻将。
找到棋牌室时,姜半夏正输红了眼,咬着牙不服输的推牌:“再来!”
牦牛他们在隔壁桌打牌,见着阵势都觉得稀奇,鬣狗看姜半夏愣是输红了脸,抬起胳膊肘撞羚羊:“羊哥,不劝劝?”
“怎么劝?”羚羊好笑道:“你敢劝你去劝。”
姜半夏就一头倔驴,别看平时大家嘻嘻哈哈的打成一片,开会时但凡她一冷脸,就是要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的几人也不敢说一句不。
牦牛余光注意到从门口走进来的陆清安,笑了声:“继续吧,能管的人来了。”
羚羊和鬣狗看到陆清安,同时松了口气,扭头继续打牌了。
陆清安走过去直接在姜半夏身旁坐下,一开始姜半夏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看了两把后陆清安突然出声:“出七筒,出了这个其他都挨着前后左右和本体随便来哪张牌都可以听牌。”
突然出声吓姜半夏一跳,她拧眉:“不行,我运气不好,扔了七筒它指定回来找我。”
说话间,姜半夏随手就给三条扔出去了。
“还有,这个不叫听牌,是叫牌,贵州麻将听牌是指原手摸进来就叫牌,或者就是摸一张进来报听。”
陆清安没忍住笑她:“理论知识学的挺丰富。”
“低调低调。”
说话间,姜半夏摸牌果然就是七筒。
她挑眉,得意抬头看陆清安,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傲娇表情。
陆清安没想到剑走偏锋还能这么邪门,真让她摸到了,默默竖起大拇指:“厉害。”
姜半夏甩出四条:“这叫未卜先知。”
叫牌后没摸两把,姜半夏牌一推:“不好意思,自摸~”
本以为到这儿已经运气好了,结果一翻牌五万的鸡,她手里捧的正好三个。
姜半夏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啧,不过如此嘛。”
接下来几局,姜半夏逐渐上手越打越顺,没一会儿就把输的牌都给赢回来还有得赚。
牦牛几人后知后觉想起姜半夏,抬头一看,陆清安非但没劝人,还坐一旁给她当上助理了。
姜半夏在前面冲锋陷阵,陆清安就在后方拿着牌收钱,两人一攻一守配合还挺默契。
牦牛:“这对吗?”
羚羊:“要不人能搞定老大呢。”
一晚上下来,陆清安手里的牌厚厚一沓,其他三人直接被打懵了:“这就是有最强大脑的新手保护期吗,恐怖如斯。”
姜半夏这脑子太好使了,又在新手保护期,打起来他们几个老麻神都打的一度怀疑人生。
结算时刻,姜半夏就坐椅子上看着陆清安数牌。
两人嘴角难压:“三百三十六。”
桌上就四百张牌,姜半夏几乎包揽全场。
第一次打麻将大获全胜,姜半夏抬手跟陆清安击掌,心情大好:“陆助理收钱辛苦了,回头请你吃大餐。”
陆清安配合着点头:“姜老板大气。”
一旁输了钱还被喂狗粮的三人:“……”
建议低调点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姜半夏提前起床查看天气情况和路况,最新通知,道路会在九点以后解封。
九点整,所有人整装出发,先去镇上简单补给,这儿就是主要买些路上吃的零食,真正的补给基地得到狮泉河后才能采买齐全。
姜半夏的车打头阵,陆清安从超市出来时姜半夏正单手叉腰踩在轮胎上跟牦牛他们核对对讲机信号与频道。
白雪之下,她神情严肃,牦牛几人人高马大的站在她身旁明显是以她为中心,这一幕让陆清安想到在壹号俱乐部车出问题时,天色垂暮,姜半夏一身紧身马甲从车底滑出来的模样。
喉结滚动,陆清安勾了下唇,率先上副驾,他们后排塞得满满当当两行李箱,是牦牛他们给陆清安从拉萨买的行李,中控台放着姜半夏的手套和陆清安的帽子。
主驾车门打开,姜半夏上车,放手机时发现陆清安的手机也放在这儿,蓦地抬眸,与陆清安对视。
姜半夏挑眉,无声询问:怎么了?
陆清安也挑了下眉梢,笑:“什么?”
“没什么,出发。”
姜半夏滴滴两声,一脚油门率先驶上主干道,后视镜,羚羊和鬣狗紧随其后,牦牛压阵,四辆车浩浩荡荡的朝着狮泉河前进。
中途会经过一片湿地,姜半夏拿起对讲机问他们:“昨晚刚下雪,湿地估计看不到什么,你问问其他人,想下去看看吗?”
羚羊:“老大老大,不去了。”
鬣狗!“三车也不去。”
牦牛嗓子卡了百年老痰似的压着嗓子:“牦牛的朋友都比较野,老大,申请越野路线。”
姜半夏父母一排黑线,正准备说什么,陆清安先一步拿过中控台上的对讲机:“你老板让你清干净嗓子说话。”
的确有这个想法的姜半夏:“你倒是会接势。”
陆清安理所当然:“没办法,荒郊野岭的,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对讲机传来牦牛一眼识破的声音:“陆老板,你还是不够了解我老大。”
“她不会跟我浪费口舌,只会说:滚!”
陆清安没说话,只是把对讲机递到姜半夏嘴边。
姜半夏无奈,开口:“清干净嗓子说话。”
对讲机那端传来牦牛绝望的怒吼:“老大,你变了!”
越野路线最终还是没适应,一是积雪太厚,二是他们过了扎达往狮泉河的路段又下起了大雪,虽然没能越野,但雪一下,天与地白茫茫的一片还有雪雾中若隐若现的雪山带来的视觉冲击比平时要更刺激。
哪怕是隔着墨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有黑色公路盘旋其中的场景也足够让人震撼,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其他车队员们惊叹的声音。
过了会儿对讲机里有人唱歌。
牦牛得意道:“我队友唱的歌好听吧,人可是百万博主来的。”
抖音八百万粉丝博主琼冬,晚上吃饭时刚认识过,姜半夏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但她搜过,挺厉害的一个小姐姐。
其他车的人也跟着附和起来,一开始还好,敢自信开嗓的都是有点技术的,但渐渐的,玩开了之后“妖魔鬼怪”就混进来了。
牦牛之所以叫牦牛,一是他本身性格比较狂野,而是他这破锣嗓子一开嗓如牛哞。
陆清安原本闭着眼睛休息,听到这一嗓子太阳穴狠狠一跳,有些头疼的看向姜半夏:“我可以关掉吗?”
“不可以哦~”
姜半夏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无情的拒绝,好在牦牛那车的人也听不下去,有人出手直接夺走对讲机结束这场“折磨”。
“如果觉得吵的话可以关掉的。”
姜半夏想到刚出发时自己放歌陆清安都会觉得吵,她放点歌吵吵得了,其他人就别折磨陆清安了。
“没事,是得习惯习惯。”
“哦。”
两分钟后,姜半夏猛地抬头。
什么叫是得习惯习惯?
习惯什么?
察觉姜半夏踩刹车若有所思,陆清安关切扭头:“怎么?”
姜半夏:“没事。”
“行。”
抵达狮泉河时下午四点不到,队伍里没有共同进餐的要求,领队和客人各自负责自己的餐食,也可以一起吃。
群里在讨论一会儿吃什么,姜半夏敲响陆清安的门,他刚洗完澡,身上松松垮垮挂着睡袍来开门。
姜半夏双手环胸倚门边,上下将他打量一遍。
陆清安不着痕迹扯了扯衣领,锁骨往下胸肌腹肌若隐若现。
姜半夏压住嘴角笑意,问他:“一会儿想吃什么?”
装没看到?
陆清安盯着姜半夏的眼睛,见她眼神压根儿没停留在自己身上,直接给衣领拉合拢得严严实实。
“想吃什么都有?”
“那没有。”姜半夏蔫坏蔫坏的:“就比如你要在西藏这地儿吃烤鸭,那我肯定是给你弄不出来的。”
“既然没烤鸭那什么也没区别,你安排吧。”
话落,陆清安抬手关门一气呵成。
紧闭的房门大有一种“不爱看就一点别想看”的怨气。
姜半夏勾着唇,抬手敲门:“那就跟其他人一起吃炒菜去了啊,半个小时后出门。”
吃完饭,其他人做了攻略想去逛街,姜半夏看向陆清安:“咱们也走走?”
陆清安其实没什么缺的,单纯是想跟姜半夏一起逛街。
这一次买买买的是姜半夏。
无人区所需物品甚至各种防身物品都买了,就连水也一次性买了差不多二十箱,放不完就拆开塞进车子的每个角落里。
琼冬录这VLOG,发出疑问:“这么多水咱们喝不了吧?”
牦牛正哼哧哼哧搬东西,闻言道:“不全是我们自己喝。”
“到了无人区补给点,扔两箱在那儿,给别人留一线生机。”
无人区原本什么也没有,后来玩穿越的人多了,难免会遇到不可测的情况,一来二去,人们有经验了,自发的选择在进无人区之前多准备些水和不易坏且能救命的干粮,隔几百公里就放一点。
这样能给出现意外的人一线生机也好。
“不会过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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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不会。”
羚羊解释:“投放物资的大家每次都会检查生产日期的,如果生产日期比较靠前,就会置换成新日期的。”
在无人之境,一切都会被放大。
善意是,恶意也是。
所以,他们需要准备防身工具。
“不违法吗?”秦霁路过,看到牦牛手里的刀,瞳孔地震。
实在是北京那地儿管控太严了,别说手臂长的刀了,就是小匕首你也带不进公共场所。
“这是防身工具,不是凶器。”牦牛解释:“荒郊野岭的,不带着点防身工具死了尸骨无存,找谁申冤去。”
牦牛说完,扭头看琼冬:“这段掐了别播嗷。”
“那你放心,我真剪了也发不出去。”
回酒店,姜半夏给设备充电,刚充上手机,一通来自北京的电话毫无征兆拨进来。
姜半夏握着手机的手都跟着紧了紧,冬天被人一盆水泼下来的感觉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喘不过气。
但只是一瞬,就像过去对她而言,只是在提起的瞬间会觉得不舒服而已,但也仅此而已。
把手机扔一旁,姜半夏没接通也没挂断,任由铃声响起,起身去门外从送餐机器人的托盘里拿出点的奶茶。
准备关门,隔壁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女生六神无主的冲出来求救,看到姜半夏立刻跑过来急得快跪下:“救命,求你救救我妈妈。”
姜半夏放下奶茶迈开腿跟上去,陆清安听到动静也打开门出来,正好看到姜半夏的身影走过去,他没直接进去,等在门外。
直到姜半夏叫他:“陆清安,过来帮忙!”
陆清安推门而入,屋内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昏迷不醒,姜半夏把她扶起来示意陆清安帮忙:“她骨癌晚期,病情恶化得立刻送医院。”
医院距离这儿不远,开车五分钟不到,等不及救护车过来,姜半夏开车把人送往医院,陆清安在副驾联系医院那边。
陪患者来的是她的两个女儿,二三十岁的样子,女人是科研人员,前半生奉献给国家,没怎么陪伴两个女儿。
确诊骨癌之后,一家三口才停下来决定好好相处,来西藏是她的愿望,所以在医生宣判时日无多时,两个女儿决定无论如何,带她来一趟。
女人被推进急救室已经来不及了,不到半个小时医生出来,宣布抢救无效和死亡时间,姜半夏看着两个女儿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没有上前安慰。
她实在是不懂怎么安慰人。
在亲情面前,她向来没有话语权的。
很多人把西藏当成一生终点旅途,也有无数人让西藏成了一生遗憾。
这趟旅途是痛苦还是自由,只有当事人知道,但无论痛苦还是自由,都会刻骨铭心。
明天还要带队,姜半夏和陆清安没待多久就离开。
回去的路上,陆清安开车,姜半夏坐在副驾。
陆清安提起他跟温女士的事。
“其实我小时候跟我爸妈也跟陌生人差不多,他们忙着生意,我从小到大几乎都是一个人,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我们大概这辈子都会保持着最熟悉的陌生人相处方式。”
生与死面前,一切隔阂其实都算不上问题。
“你呢,你一个人在西藏待这么久,家里人没意见吗?”
陆清安发现姜半夏从来没提起过家人。
但朗杰说过,姜半夏家里人都在北京。
姜半夏垂眸看着手机,罗雯的未接来电还在屏幕上。
她摁灭手机,摇头:“他们的意见不重要。”
“听从他们的,现在的我不会在西藏。”
甚至不会在除了北京以外的任何地方,罗雯会紧紧束缚住她,以为她好的名义把她困死在北京。
回酒店,姜半夏盯着未接电话看了好久,指尖停留在屏幕上上几次想回拨,却迟迟按不下去。
她怕,又是一样的争吵之后不欢而散。
这些年,每次电话里的争吵都在消磨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感情,姜半夏的态度是,不如别联系,知道对方活着就成。
铃声毫无征兆的响起,姜半夏吓得一哆嗦,依旧是来自北京的电话。
如同一记重锤,在姜半夏犹豫要不要破墙时,锤子从那头砸碎了墙壁。
在电话挂断前姜半夏选择接听电话。
似乎是对面的人也没想到姜半夏会接电话,电话两端只剩彼此沉默。
通话时长一点点流逝,姜半夏拧了下眉准备挂断,罗雯率先开口:“听说你月底准备回来?”
“回去退婚。”
姜半夏并不意外她知道这件事,也没打算瞒着,早点知道挺好的。
罗雯那边的气氛瞬间凝固,隔着电话姜半夏都能猜到她的表情,无非是愤怒,或是冷笑,觉得她不自量力不知好歹。
话不投机半句多,姜半夏当场准备挂断。
“什么时候?”
“什么?”姜半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雯叹了口气,重复:“什么时候回来,我让阿姨准备你爱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