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哥,监控已经分析……”
在办公室环视一圈,苏澧只见到了正望着那破碎衬衫长叹的蒲忆。蒲忆循声望去,顺着来人的视线,低头看向手中的破布。
她惊慌地将破布藏到身后,故作平静地解释道:“我在垃圾桶里看到的,觉得质地很好,多看了两眼。”
苏澧木讷地点点头,放下平板,去柜子里翻出陆扉辰珍藏的干玫瑰,一声不吭地泡茶。
“那……那个,我进来的时候,这衣服就已经在垃圾桶里了,”
苏澧机械地点点头,继续在柜子里翻东西。蒲忆确定他没有把她说的话听进去一个字。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真的。”
“嘟嘟。”
茶水已沸,茶壶发出报警声。苏澧缓缓将茶水倒进两个透明的玻璃杯中,任滚烫的沸水灼烧冰冷的杯底。
“诺晨的膝盖、手肘或者其他地方有擦伤吗?”
蒲忆惊讶地愣了三秒,他问得很细,这不是一句例行公事的关心。
“脚踝上有轻微的划伤。”
“医生已经在路上了,等他来了我把他带过来。”
苏澧把一罐橘子软糖同两杯玫瑰花茶一同放进餐盘里,便主动离开。蒲忆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没有情绪的人,心思很难猜。
“我知道。”
人影消失的瞬间,机械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蒲忆的心微微颤动,她似乎在那道抓不到情绪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遗憾。
十分钟后。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喜欢抢我的东西。道歉那么廉价,凭什么她道个歉就能算了。我不要。”
“那你想怎样?”
“不知道,就是不能这么算了。”
“可是被她推落水的不是你,你说了不算。”
“她就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讨厌你。”
“诺晨在睡觉,你想想你被吵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好吧,等他睡醒了,我再说话。”
委屈的声音陡然在空气中消散,一道长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蒲忆起身迎了过去,只见叶承钰两眼红红的,肿得厉害,明显刚刚大哭过。
“凤梨酥,吃吗?”
陆扉辰的目光落在叶承钰身上,蒲忆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在询问叶承钰的意见。
叶承钰没有回答,片刻之后,叶承钰的面前出现了一盒鸡蛋卷,她的面前出现了一盘凤梨酥。
蒲忆吃惊地看着他,他转身去拿桌上的平板,解释道:“沉默表示同意。”
在打开平板之前,陆扉辰往嘴里塞了一颗橘子软糖,这是他处理棘手事情前的习惯。蒲忆盯着凤梨酥看了两眼,最后还是吃了一块。
先吃点儿甜的,等会儿才能不乱发脾气。血糖升高,可以抵消下丘脑分泌的兴奋抑制激素。
陆扉辰戴上耳机,反复确认监控画面里的声音。红茶做了降噪处理,他可以明确听到杨灏悦在诺晨落水时喊出的“抓住我”。
若是只单看杨灏悦撞人这层,诺晨落水确实是一次意外。
但那个在叶承钰和杨灏悦争吵时突然冒出来撞了杨灏悦的女孩儿,不一定是个意外。
虽然监控里看得不算特别清楚,那女孩儿的脸型和林妙怡有几分相似。隔着屏幕,他能够明确感受到女孩儿身上散发出来的恨意。
单从这件事儿来看,并不能断定林家已经知道了蒲忆的存在。若只是一个巧合,以林紫怡失踪而中断的血缘关系,会再次把蒲忆拉到痛苦的深渊里吗?
陆扉辰轻啜了一口玫瑰花茶,他眼神深邃,蒲忆读不懂里面的情绪。他看起来像背上压了千斤巨石一般,很累,很沉重。
“我能看看监控吗?”
陆扉辰闻声抬眸,目光从茶几上的凤梨酥上一扫而过,盘子已经空了。蒲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着残留着凤梨酥碎末的空盘,她尴尬地挠挠头,解释道:“我怕我看完监控会生气到直接砸平板,就不客气地把糕点都吃了。”
“这凤梨酥本就是为客人准备的。吃完了,正好省去了打包带走的麻烦。”
陆扉辰调出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监控画面,然后将平板交给了蒲忆。
监控视频很长,蒲忆聚精汇神地从头看到尾,没有跳过一帧画面。在近半个小时里,诺晨都在荷塘边看荷叶。他身后除了正在街上找人合唱的叶承钰,还有一个在路边卖花的女孩儿。
女孩儿偶尔会在客人进入咖啡店之前迎上去推销她的花,然后再次回到叶承钰的正后方。叶承钰的动线没有规律,可她在这没有规律的移动中都不动声色地绕到了她身后,跟在叶承钰身后的咖啡店店员也没有察觉到异常。
“陆老板,有办法让派出所立案吧!”
蒲忆平静地放下平板,固执地看向陆扉辰。她的眼里有火,也有怕。陆扉辰沉默许久,报警,确实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不可避免地同林家的人见面。在他们的刺激下,她会想起什么?
“有,如果撞人的不是杨灏悦。”
陆扉辰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口茶,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杯,落在蒲忆怒火暗涌的脸上。她平静得像一只一碰就会炸毛的猫。
“那如果告诉杨家的人,杨灏悦被人盯上了,那撞人女孩的目标是杨灏悦呢?”
“他们只会给她换个保镖,或者再加两个保镖。”
蒲忆轻咬下唇,拿着平板的手青筋直露。她深吸一口气儿,坚定地直视陆扉辰的眼睛,“我要让警方立案。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去找我哥。”
陆扉辰在原地愣了三秒,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哥哥,是傅氏娱乐的第二大股东蒲荀,也是当年为了安抚蒲老爷子,主动把蒲忆身份给了林紫怡的人。
“他会给你和我一样的回答。”
陆扉辰笃定道。
他把糖罐打开,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拳头,在她摊开的掌心上,倒了一把糖。
“吃完了,再同我谈。”
陆扉辰走到沙发边,在诺晨身边坐下,安静地啜着茶。叶承钰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鸡蛋卷,手里抱着游戏机,不知在玩什么游戏。
见到陆扉辰过来,她像泥鳅一样钻进他的怀里,让他帮她打游戏。屋里静得只能听到凉风拍打落地玻璃的声音。
蒲忆深吸一口气儿,将糖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软糖全部被她消灭的时候,她的心里只剩平静。
“那让杨家以物品被盗报案,能做到吗?”
陆扉辰突然停下手中按键,正在爬楼梯的小猫一步没踩上,掉进了坑里。叶承钰苦着脸,可是下一秒,她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礼物盒,一只小猫从盒子里冒了出来。
因为等级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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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她又得到了一次续命机会。叶承钰一扫眼中的雾霾,麻溜地从陆扉辰的身上滑下来,在沙发一角,安静地蜷着。
“我希望是我多想了,我希望这是一场纯意外。但是那个女孩儿一连半个小时都盯着诺晨,又在无可挑剔的时机蹿出来。这个不可能是巧合,她也不可能没有同伙。只有警方出面去调取周边店里、路边停车的行车记录仪,才不会惊动他们。”
陆扉辰藏起眼中的赞赏之色,将已经放得温热的玫瑰花茶放到蒲忆手中。
“这个忙我可以帮。只是,报酬是什么?”
蒲忆顿时陷入苦恼,一个不缺钱的大老板,想要的报酬会是什么呢?
能填补他内心空虚的女人?
她战术性喝茶,透过玫瑰色的茶水,她在杯底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桔梗纹样。
“给你重新编一条桔梗花手绳。我看你手上的那条,绳子快断了。”
陆扉辰轻轻挑眉,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只是,他不接受一条没有灵魂的手绳。
“这是我太太留给我的。你送我手绳,是想替她来爱我吗?”
蒲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个乌龙闹大了。
“当着承钰的面,你瞎说什么?”
蒲忆惊慌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她喝得很急,水呛进气管里,她剧烈地咳了两声。
在沙发上熟睡的人儿听到响声突然惊醒,他像猫一般蜷着身体,从沙发的扶手处探出脑袋。
叶承钰看到诺晨醒了,兴奋地摘下耳机。轻快的游戏音乐在溢满尴尬的空气里流淌。
“她戴着耳机,听不见。我不会让孩子听见不该听的话。”
陆扉辰从沙发上把诺晨抱起,诺晨在他的怀中笑得很安静。蒲忆不解地看着这个男人,问道:“诺晨编的可以吗?”
陆扉辰愣了一下,这是一个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的提议。
“手绳可以是礼物,但不是报酬。”
蒲忆的心不受控地轻颤,这个男人把感情和利益分得很清。在她见过的一众渣男大老板里,算是一股清流了。
“那让诺晨陪你吃十次饭,怎样?”
陆扉辰轻笑,这条件是他昨天自己提出来的。他若是拒绝了,就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成交。”
陆扉辰示意诺晨去蒲忆怀中,他抓着他的领口,不愿放手。
“等会儿承钰一哭,你就在你妈怀里大哭,能做到吗?”
陆扉辰给叶承钰使了个眼神,“走吧,去吵你没吵完的架。”
她兴奋地把游戏机扔到沙发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问道:“你同意帮我了?”
“事先说好,我只保证你妈不在公司里打你。”
“辰叔,最好了。我最爱辰叔了。”
“你现在这么开心,等会儿见着你妈,哭得出来吗?”
叶承钰瘪瘪嘴,脸上笑意顿消,她苦着脸,专心酝酿情绪。
“诺晨,等会儿好好哭一场,然后叔叔带你吃火锅,好吗?”
诺晨眼睛一亮,主动让蒲忆抱他过去。陆扉辰牵着叶承钰的手走出办公室。他们离开后,蒲忆听到了关门声,还有密码锁自动锁定的声音。
她不动声色地僵直了身体,原来,她在他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一直是敞开的。
苏澧最后那句话不是客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