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钰,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我没错。”
“那刚才,快要溺水的是谁?”
“我会游泳,你不来捞我,我也能自己游到岸。”
“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你不就喜欢教训我?”
“你不来找我麻烦,我教训你?你几斤几两不知道吗?还敢下水救人?你当能游泳,就能在水里救人?”
“不然呢?放诺晨一个人在水里害怕?”
“这里这么多人,你喊一声‘救命’会少块肉?”
“我忘了。”
叶承钰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心虚地看向地面。看到诺晨快要沉到水底,她就忘了求救。
“疯丫头……你什么时候能够对‘危险’两个字有点儿概念。”
苏亚繁浑身冒着火,突然一只小手拽住他的衣角。
“亚繁哥哥,承钰冷。给她拿条毛巾,好不好?”
诺晨怯生生地说道。他因为呛水,脸色白得吓人。他衣服湿漉漉的,风打在身上,留下一片凉意。
他双手抱肩,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苏亚繁回头瞪了叶承钰两眼,从苏亚萝手中接过干毛巾扔给了叶承钰。
“这账,我们晚点儿算。”
他拿着干毛巾把诺晨裹了起来。叶承钰见他还没消火,在地上耍无赖道:“我没力气了,你抱我。”
“谁爱抱你谁抱,我不抱。”
“呜呜……亚繁哥哥坏。”
叶承钰哭得撕心裂肺,闻者落泪。苏亚繁饶是见惯了她这耍无赖的模样,也忍不住回头。
她见他回头了,哭得越发伤心了。
“承钰,他不抱你,叔叔抱你。”
红茶向叶承钰伸出手,她哀嚎着把他推开。
“我不要别人抱,只要亚繁哥哥抱。”
苏亚繁心头一紧,觉得自己确实话说得有些重了。他盯着叶承钰看了许久,可这个时候把诺晨放下,他会怎么想?
“叔叔,抱。”
诺晨主动向红茶伸了手,扭捏着从苏亚繁的身上下来。
苏亚繁手上刚空,叶承钰便囔道:“亚繁哥哥抱。”
苏亚繁看不得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无奈地长叹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
在苏亚繁的怀中,她很快安静了下来。诺晨安静地在红茶怀中待着,一脸羡慕地望着叶承钰离去的身影。
能尽情哭闹,真好。
“既然想让亚繁抱,怎么还主动把他让出去?”
红茶话音未落,诺晨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他这防备的模样,很难让人相信刚才他是主动让他抱的。
“怎么回事儿?”
陆扉辰的声音穿过人群落到诺晨的耳朵里,他顿时红了眼眶。
“承钰在路边找人合唱,诺晨在荷塘边看荷叶,然后被人撞落水了。”
红茶的话说得很模糊,陆扉辰没有追问。他的目光落在诺晨身上,他正在用毛巾擦自己的湿衣服。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四岁出头的小孩儿。
“诺晨,有没有伤哪儿?”
陆扉辰蹲在诺晨身前,他瘪瘪嘴,苦着脸摇头。红茶见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禁感叹小孩子的变脸术是同款的快。不变脸,只是因为人不对。
“叔叔抱,好不好?”
诺晨盯着陆扉辰看了许久,然后向后退了半步,“我还在上班,上班时间不能让老板抱。”
陆扉辰心头一惊,这就是他一大早叫他“老板”的原因。
“你这算工伤,出了工伤就是下班时间。下班时间,可以让叔叔抱吗?”
诺晨歪着脑袋,问道:“可以吗?”
陆扉辰张开手,他犹豫许久,还是扑进了他的怀中。被陆扉辰抱起的时候,诺晨小声哭了起来。他的害怕和恐惧,在这一刻随着眼泪,一同流出。
“诺晨,承钰刚才哭得很大声,你可以和她比比,谁哭的音量更高。”
陆扉辰这么一说,诺晨放声大哭。人群里,蒲忆循着哭声,找到了诺晨。看到他被陆扉辰抱在怀中,她不由得心头一紧。
陆扉辰对诺晨的好是包着糖衣的毒药,可在尝到毒药之前,那确实是颗糖,是颗让人吃了就会上瘾的名为“温柔”的糖。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陆扉辰身边,诺辰一见到她,立刻止住哭声。
“诺晨,过来。妈妈抱。”
诺晨吸着鼻子,小手紧紧抓着陆扉辰的衣领。
“你全身湿漉漉的,会把叔叔的衣服弄湿,耽误他工作的。”
诺晨失落地垂下头,看着他正在滴水的衣角,他的眼里又闪起泪光。
他瘪着嘴,不情不愿地向蒲忆伸了手。陆扉辰突然抱紧他,转身离开。
“反正已经湿了,不在乎多湿一点儿。”
陆扉辰走得很快,蒲忆追着他一路小跑。等她追上他的时候,诺晨已经趴在他身上睡着了。他不同意换手,她只得让他抱着。
电梯里,蒲忆目不转睛地盯着诺晨。他的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睡着了也没放开。
“你对他做了什么?能让他这么喜欢你?”
蒲忆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养了三年的娃,居然敌不过陆扉辰和他相处的两天。
陆扉辰的余光从蒲忆脸上扫过,她撅嘴的样子,还是那般娇俏。
“应该是承钰在他面前说了我很多好话,让他对我的印象非常好。”
陆扉辰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虽然他自己也不怎么信。
昨天,叶承钰趁着大家不注意,带着诺晨溜去他在15楼的写作间。他去逮人的时候,诺晨径直扑到他身上,问他能不能陪他下棋。
叶承钰给出的解释是,她把他的棋艺吹得天花乱坠,诺晨想和他一较高下。
可是,从昨天到今天,他除了让他抱,别人问他什么,他都默默走开。
防备心如此重的孩子,不可能只因为叶承钰的单方面说辞就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敞开心扉。
“那你呢?对他这么好,是因为我长得很像你失踪的太太?你想在我身上找她的幻影?”
蒲忆人很平静,她只是在阐述一个她基于事实的猜想。
“我对他好,是因为承钰很喜欢他。子烟在LA的三年,每次寄回来的照片都有诺晨的身影。爱屋及乌。”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说法。
电梯突然停下,陆扉辰抱着诺晨率先走出去。
蒲忆站在电梯里,望着他孤寂的背影,突然问道:“那你会弄混吗?对着这张相似的脸。”
陆扉辰轻笑着向前走,未曾回头,“喝醉的时候应该会。”
蒲忆的心突然加速,这句话比任何的否定都让她心动。
他没有否定人性,更没有高估他的爱。
这样的男人很迷人,
“你是对谁都这么坦诚吗?”
蒲忆一路小跑过去,陆扉辰刻意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让她追上。
“我只对和我没有利害关系又主动对我坦诚的人坦诚。”
“你怎么知道我和你之间没有利害关系?”
“缘遇鲜花,我占股10%。”
“老板好。”
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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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语气恭敬,眼里写满不在乎。陆扉辰不禁轻笑出声,“诺晨叫我‘老板’叫得那么熟练,一看就是同你学的。”
“打工人要有打工人的自觉。尊敬老板,就是尊重自己每月准时到账的工资。老板不跑路,生活有退路。”
陆扉辰突然停住脚步,最后一句话,林紫怡也曾经说过。
老天能收回她的记忆,但收不回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这就是你给你手下店员洗脑的话术?蒲老板。”
蒲忆吐吐舌头,缘遇鲜花那么多直营店,他怎么就精准猜到,她的是加盟店呢?
“子烟说你自己开花店。我如果没理解错,自己开花店,等于花店是你自己的。”
“你有读心术吗?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蒲忆好奇道。
“不会猜人心思,我生意能做这么大?”
蒲忆认同地点点头,“也是。你见过的大老板,心思比我复杂多了。”
蒲忆没有再追问。陆扉辰在她面前像一个水晶球,他可以映出她心里所祈盼的影子。
他很迷人,但更危险。
走廊尽头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手提袋。蒲忆走近后,才发现里面放着一套童装。
手提袋的右下角印着一朵盛开的桔梗花。蒲忆盯着图案看了几秒,才想起,叶承钰每次收到的礼物的包装上都有这个图案。
那些礼物都是眼前这个男人送的。这个男人怕是想多做善事,为她失踪的太太积福报。每次寄去的礼物,都是叶承钰一份,诺晨一份。
从叶承钰出生到她回国,陆扉辰每个月都会寄礼物。这礼物送了三年,诺晨即便不记得他曾经收了很多份来自这个男人的礼物,也会记得袋子上的桔梗花图案。
而那个图案和陆扉辰手上的桔梗花手链一模一样。
所以,诺晨对他的好感,都是他用一份份礼物堆出来的。
蒲忆顿时就释怀了。
“谢谢你,一直……”
蒲忆走进办公室,陆扉辰古铜色的肌肤赫然映入眼帘。她红着脸转身,一时间憋不出一个字来。
“你给诺晨换衣服,我去换身干净衣服。”
陆扉辰大大方方地从蒲忆身边经过,看着她染着红晕的脸,他不自觉眉头上扬。
他喜欢她害羞的样子。
陆扉辰从视线中消失后,蒲忆才敢睁开眼。虽说儿子都四岁出头了,她对男女情事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她的身体里保留着本能的青涩。她安慰自己,食色,性也。若是对这姣好的身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她才是生病了。
不过,都怪他。
都怪他突然在她面前脱衣服,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蒲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她拿着衣服走到诺晨身边,他在沙发上睡得很安慰。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橘香,这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渐渐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去解诺晨身上的衣服。在他的手上,她看到了两个长布条。这布条和刚才陆扉辰身上的衬衫是一个质地。
蒲忆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他为了不弄醒诺晨,把自己衣服剪了。
她全屋扫视了一圈,在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看到了那件蓝色衬衣。
果然,大老板就是有钱任性。
“爸爸。”
诺晨的小手把布条抓得更紧了。蒲忆的心突然揪了起来,父爱的空缺是她怎么努力都填补不了的。
她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讨厌自己失去记忆。
突然,她的脑子里闪现出一个邪恶的想法:要不去诱惑他吧。让他以父亲的名义陪着诺晨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