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泛舟这才小声说：“不是……先生对我很重要。”
好吧，最起码这一个是令人满意的答案，泽费尔继续问：“那么其他的呢？”
萧泛舟说出第一句话，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接着道：“您给我的晶石应该很珍贵……给我好像有些浪费。”
说完这一句，他的睫毛扑闪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里面的不对劲，他抬起眼看了眼泽费尔一眼。
泽费尔一只手拦着他的后背，神色没有什么生气的迹象，问：“还有呢？为什么会一直问我会不会赶你出去，是我做的哪里不好吗？我太凶了？”
“不不不是的。”萧泛舟连忙反驳，“您很好，一点都不凶。”
“那是为什么？”泽费尔问，“可以告诉我吗？”
萧泛舟低着头说：“其实是我不够好……我太糟糕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您很强大，但是我很弱小，只是一个我还不会做饭，也不太会清洁魔法，只能自己动手收拾东西。我的警惕性还不够，上次出去给大家添麻烦……”
泽费尔说道：“前面的都不是什么大毛病，而后面你说的那件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似乎也是受害者，为什么你觉得这是你的错呢？”
小朋友又不说话了。
泽费尔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正面对着自己，“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而苛待自己，而且你很厉害，你种出来的果子是世界上含魔法元素最丰富的果子，第一次进入到魔法师等级考试就拿下了中级魔法师，你第一次炼药就成功了……是不是很厉害？”
萧泛舟垂下眼眸不敢和他对视，脸上因为他的话泛起了红晕。
泽费尔：“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很喜欢你，像是你的院长、你的老师还有你的朋友，他们不会觉得你给他们添了麻烦。恰恰相反，他们只会因为你遇到了坏事而为你感到担心。”
好像也是……萧泛舟小声说道：“我是不是总是想太多了？”
泽费尔：“你觉得这不好吗？你想得比别人多，更加敏感，说明你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而且你只是放大了对自己不满意的部分，这说明你是一个对自己高要求的人。”
“是吗？”萧泛舟有些不确定。
“是的，所以不要觉得这是一件坏事。不过我觉得比起总是看到自己的身上，反省自己的不完美，不如去看看别人，指责一下别人的不完美。”
“嗯……啊？”
“然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有缺点，还有可能有某个人是毛病的集大成者。”泽费尔笑道，“而你所想的问题，其实也没有很严重，说不定你还是人群中最完美的那一个。”
泽费尔补充道：“至少在我看来是最完美的一个，像是最出众的宝石。”
萧泛舟对上他银色的眼睛，有些怔愣。
泽费尔像是抱着娃娃一样随手颠了两下，然后说道：“所以，你还会问我会不会赶你走吗？”
萧泛舟立刻摇摇头，泽费尔又问：“要是以后碰到我或者像我刚刚那样子沉下脸来凶你的人，你应该这么说呢？”
萧泛舟想了一会儿，迟疑着说道：“直接忽视掉？”
泽费尔摇头说：“你要理直气壮地说他，‘你板着个脸干什么？快死了吗？’”
萧泛舟眨眨眼：“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泽费尔：“怎么会不太好呢？我刚刚不是吓到你了吗？你被吓到了难受了，当然要吓到你的人让你难受的人负责。”
他还想说，让你不爽的人通通去死，有这样的心态才是赢家。
萧泛舟若有所思，随后说道：“先生，您刚刚吓到我了，不是应该也对我负责？”
“是的。”泽费尔说，“你想要对我发火吗？”
萧泛舟说：“我可以对您提出一个要求吗？”
泽费尔：“你应该理直气壮地命令我。”
坐在他腿上的人类小孩明白了，然后笑着说：“那泽费尔先生，您可以以后在我出门前，给我一个吻脸礼吗？”
泽费尔问：“要去掉先生，去掉可以，把您改成你。”
“泽费尔，你以后在我出门前，给我一个吻脸礼。”
……听起来真是一个不错的奖励。
但是，以防万一自己误解了，泽费尔道，“做的很好。不过是哪种吻脸礼呢？”
萧泛舟俯下身来，在他的脸上落下转瞬即逝的一个吻，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是这样的。”
泽费尔笑着说：“遵命。”
*
甘洛这些天一直在和他们一起游玩，带着他们去看了不少的风景。
在音乐节开始的前夕，他们一起坐在餐厅里面，甘洛看上去欲言又止，萧泛舟注意到了：“怎么了？你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
甘洛笑了笑，然后很诚恳地问：“等到音乐节结束，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去看我的妈妈吗？她总觉得我在菲特没有交到朋友。”
萧泛舟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会一直邀请朋友过来？”
甘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语气有些黯然：“我毕竟是混血……我妈妈总担心我受到欺负，而且远在陆地上，她也管不了。”这样就变得更加担心了。
萧泛舟说：“我当然可以陪你过去啦，毕竟是你邀请我们过来的。而且去朋友家里拜访一下而已……啊，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要我过去呢？”
要是音乐会一结束就去甘洛家就不好了……萧泛舟来不及买礼物。
甘洛高兴道：“音乐会结束的第二天早上，你们觉得怎么样？”
萧泛舟：“可以啊。”
泽费尔转头看着他：“我呢？”
萧泛舟顿时不好意思地笑道：“先生可以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甘洛点头：“当然可以了。”他也没想过这两个人会分开，留下萧泛舟独自一个人和他到家里面。
萧泛舟说：“那就音乐会结束的后一天上午。”
甘洛明显变得很高兴，脸上也跟其他人鱼一样，冒出了鳞片，是蓝色的，看上去很漂亮。
人鱼这一种族的容貌也极为令人瞩目，不过不同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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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的清冷，他们看上去更加妖艳，大陆上之前还时常有人鱼坐在教室上引诱人类水手的传说。
等到了音乐会的当天，萧泛舟和泽费尔一起穿着特制的衣服，跟着领路的人鱼坐到了安排人鱼之外的种族的座位。
宾客不是很多，但是各种各样的种族都有，稀稀拉拉的，泽费尔的旁边本来坐了一个矮人，但是等到泽费尔坐下来的时候，他敏锐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泽费尔。
刚刚好泽费尔也在这个时候瞥了一眼旁边，两者对视两秒，泽费尔如常收回视线，矮人心中却打起鼓来，血脉的力量让他立刻站起来，挪到了最后面和泽费尔斜对角的座位，势必要离他远远的。
音乐会开始，先是人鱼的光明主教带着唱诗班，给大家唱了一首诗歌，表示光明神对人鱼族的祝福，随后才是正式的演出。
人鱼们在海中都会展现鱼尾，不一会儿，就能看到长度一样颜色不同的鱼尾出现，他们手中拿着丝带或者是亮片，从观众席上往上游，然后一直游到舞台上方。
丝带在海水中变成了一朵花，亮片在水中漂浮着，一点一点的沉没下来，落在了观众席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像是星星一样。
人鱼们展现了惊艳的歌喉，他们一起唱着自己的史诗，讲述他们为何从浅海地带搬到深海，讲述他们的祖先和光明神的恩赐。
虽然都是由一些故事编制而成的歌谣，但是萧泛舟觉得还是这一种更加有意思，会容纳人鱼语的俚语和搞笑的故事情节。
不过泽费尔先生看起来对此都兴致缺缺，萧泛舟看了眼他，心想泽费尔先生对人鱼的文化这么了解，原来其实不是很喜欢人鱼音乐会吗？
人鱼的声音跟鱼类类似，可以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一天，整片海域的生物都知道，那一群住在无尽深海里面热衷于在自己头顶上挂大太阳的残忍冷血的种族在欢庆节日，这些喧嚣的声波像是一种警告。
大部分的生物都会避开传来这些声音的地方，但是有一些生物没有。
在海底瀑布底下，栖息着一些黑色的阴影，它们生活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也已经沉眠很久了。
今天，人鱼歌唱的声音太大，他们的悦耳的歌声在海水和石头、沙砾的碰撞下，反而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声波。
栖息在海底瀑布下面的黑色阴影听到这些声音，睁开了闭上已久的眼睛，成群结队的从海底瀑布下爬了出来。
它们左右分辨了一会儿，慢慢地朝着音乐声传来的地方挪过去，从上空看，它们组成的队伍像是一只庞大无比的怪物。
在人鱼族内，音乐会到了中途，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
萧泛舟还没有见到甘洛的身影，说明他的节目在下半场，不知道他会是在哪一个节目里面，说不定是独唱呢？
他已经准备好给甘洛拍照片了，他昨天和甘洛保证过，会给他拍几百张帅照，到时候可以洗出来给他的妈妈看。
坐在他身边的泽费尔却忽然皱起了眉，感觉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有点令龙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