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色折棠 > 20. 鬼面
    梦十七用尽全身的力气,抬手。

    而凌渐台只用手指轻轻一拨,她的手就无力地坠下去了。

    他突然松手。

    她整个人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吸着空气。

    凌渐台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想死,就乖乖答话。”

    她斜眼瞪向他,暗色的瞳孔中充满了恨意,“我是姜赫的女儿姜灵智。”

    梦十七只是代号而已,她的真名为姜灵智。

    听此,凌渐台眉毛一耸。姜赫,那位前镇北大将军?

    力气恢复了些许,她撑着身体起身。余光瞥见一旁的剑架,飞快抽出一柄剑,满眼愤恨地指向他,“你爹害死了我全家。”

    十年前逃亡的那日,她遭遇大水被冲走,被迫与弟弟分开。等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少年眉眼间有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淡漠。她就见了这一眼,第二日那少年就戴上了面具,那面具跟鬼一样,吓了她一跳。

    那少年就是她如今的主人,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甚至都不知道他现在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子。

    这十年间,她辗转于各个训练场,每日都是练武,厮杀。训练场里,每个人都是嗜血的凶兽。决斗赢了,留下成为真正的刺客。输了,被淘汰死掉。

    不过,主人倒是对她关心有加,从未让她参加过决斗。

    主人让她走,可她不想走,她还要学得一身本事回去复仇。

    她知道刺客总部就在奉京城内,她想加入总部,但他却一次又一次阻挠她。

    直至近日,她和主人才被调到奉京城刺客组织——破晓。

    这京都内流传许久,当年她父亲被诬陷就是宣凌王凌越所为。她早想寻机会报仇,但宣凌王府戒备森严,她无从下手。

    好巧不巧,来到京都接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刺杀凌越的儿子,凌渐台。既然现在杀不了老子,儿子来偿也不是不可。

    而没想到鬼面要刺杀的少年就是她的弟弟姜回舟,是以她故意放跑了他,再去探弟弟的踪迹,与他相认,而凌渐台却突然出现抓了她。

    “可有证据?”凌渐台动了动唇,轻蔑一笑。

    她长睫颤动了下,她确实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她已经等了够久了,宁可相信传言,也不愿在探寻到底谁是仇人中苦苦挣扎,剑尖指着凌渐台,可那剑身却轻轻晃动,她的身体连站都站不稳,毫无威胁力。

    他轻嗤一声,“把流言蜚语当真,这就是将门之后的智商?”

    她浓眉紧拧,瞳孔里烧着一团火,越来越旺。家族落败,她不过八岁,如今竟还要受仇人之子讽刺,把他们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是否是被人利用,到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被谁利用?“她厉声反问回去。

    凌渐台哑然失笑,这倒是问住他了,他也不知,这足以说明背后之人阴险狡诈。

    不过那张陶却说凶手是威远侯宋青风,宋青风又说凶手是他父亲宣凌王,这背后之人看来是盯上他们两家了。

    姜灵智冷笑,英气的眉眼间透着杀意,“你空口白话一说,凭什么别人就要相信你?”

    今日栽在他手里,算她倒霉。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她执剑朝他面门刺去。

    然而他不慌不忙,修长的指节夹住剑,重重一弹,连人带剑都被弹开。

    他掰过姜灵智的肩膀,迫使她跪在地上。

    “你难道不想找到真正的仇人吗?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真是可悲。”

    姜灵智拼命挣扎,身体却被他死死制住,动弹不得。她冷静下来,理智渐渐恢复。

    没有证据,她确实是妄下定论。若是真如他所说,真正的仇人在幕后搞鬼。她若死了,仇人岂不是奸计得逞。

    倘若凌渐台是在骗她,如今已寻到阿弟的踪迹,她与阿弟联手,日后慢慢计划,定能取他的狗命。

    只有活下来,一切才有可能。她闭上眼睛,无奈地接受这一切,“你想要我做什么?”

    见此,凌渐台才松开手,问道:“戴面具的男人是谁?”

    姜灵智慢慢站起,眼睛瞥向别处,犹豫了。

    威胁的语气冷冷砸来,“若不想死,你最好配合。”

    “他是我的主人。”

    “名字。”

    “不知道。”

    “他背后之人是谁?”

    “不知道。”

    “为何要行刺本世子?”

    “我只执行任务。”姜灵智语气淡淡,“其他一概不知。”

    凌渐台低头笑了,后牙咬了咬,还在嘴硬。

    他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下令将姜灵智绑起来,一行人押送她,去往诏狱。

    凌渐台则坐在身后马车里,悠闲靠在一侧。

    手腕上的铁链极硬,姜灵智挣脱不开,她冥思苦想,该怎么逃走。

    一阵阴风袭来,刮得脸颊直疼。

    再抬眼,前面房檐上,倏然出现一人,长身玉立,面上的鬼面具,阴森又神秘。

    是主人,她的双眸亮起点点希冀。

    然而,下一刻,主人袖中暗器发动,直直朝她胸口的位置射来。

    凌渐台撩开车帐,唇角勾起,一柄折扇飞出,将暗器挡开,尖细的银针从她的手臂擦过,割破了她的衣衫。

    她侧头,视线定在此,一阵风吹来,被割开的衣衫狂魔乱舞,她怔住。

    侍卫提剑,齐刷刷追上去,那鬼面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凌渐台一把将她带到马车上,马车一路疾驰。

    主人是要杀她,姜灵智眼里染上一丝落寞,不禁苦笑一声,刺客暴露被抓,被自己人除掉很常见,她还以为她会是例外。

    “你的主人不会在意你的命。”凌渐台坐在她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薄唇勾起,讥讽道:“为这样的人卖命,值得吗?”

    姜灵智抬眼,暗灰色的瞳孔里涌上丝丝点点的灰败,心倏然抽痛了一下,她不甘心。

    一开始只是为了有一个栖身之所,更是为了复仇,所以她选择留下怎么被赶都不走,如今,她竟被一些不知所谓的私情而困住。

    不专心复仇,地底下的亲族又如何能瞑目?

    凌渐台再次开口问道:“戴鬼面具的人究竟是谁?”

    如今,她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了,“京都最大的刺客组织,名为破晓,他是里面最厉害的刺客,绰号鬼面。”

    “他背后之人是谁?”凌渐台眉宇微蹙,目光变得锋利。

    “我真的不知道。”姜灵智道:“这个问题我比你更好奇。”

    她想了想,又道:“他偶尔与威远侯秘密联系,兴许是威远侯。“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他眉头紧锁,陷入深思。

    威远侯宋青风一直认为宣凌王凌越是陷害姜赫的凶手,为了给姜赫正名,宋青风曾多次弹劾宣凌王,要求重审此案。但并无证据,是以皇帝自然驳了他的请求。

    重审不成,难道宋青风真的收买刺客来刺杀他和父亲?他想绝不会这么简单。

    “你为你爹报仇,为何又混入刺客?”他继续问道。

    姜灵智语气带刺,“你问得太多了。”

    他低头笑笑,猝然探过身来,扼住她的下颌,咔嚓,下巴被卸掉,一颗青色的药丸投入她的口中。

    他强迫她咽了下去,唇角满意地一勾。“咔嚓”一声,她的下巴归正。

    姜灵智俯身干呕,想把它吐出来。

    他冷冷一瞥,精致的双眸没有一丝温度,“别白费力气了,此毒入口即化。”

    “潜伏在破晓,做我的卧底。”他居高临下睨着她,手指攥住她的下巴,“每十日,我会给你一颗解药,可以暂时抑制你的毒发。”

    姜灵智下了马车,继续走在街上。月色高悬,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几声鸟叫,在空寂的大街上,格外响亮。

    她要继续去找阿弟,她在想阿弟会去哪。

    忽然,起风了。

    一片羽毛在眼前飘过,强风刮过,白色的羽毛顺着风,在空中打转,飞舞。

    脑海里,情不自禁回想起,幼时和阿弟放的那只羽毛风筝。

    眼眸登时一亮,她霍然回头,望向远处,目光锁定住。

    她飞快地跑起来,迎着劲风,眼底带着一丝疯狂。

    一路上七弯八拐,最后,一所破败的院墙前,她陡然停住,目光黯淡下来。

    站在破败的门墙前,她的心倏然抽痛一下,这是她的家,回京都后她一直不敢回来,她能想到阿弟所在的唯一的地方,就是这里。

    她轻轻一推,门开了。

    一股枯败的草味,密密麻麻的杂草横生,混乱极了。忽然,走廊拐角处,一道人影蹿过。

    拨开杂草,她飞快追上去,远远的,看见那黑影就要翻墙而出。

    “姜回舟。”她拔高声音,大喊一声,声音在四周回荡。

    黑影身形顿了顿,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回头,一脸警惕望着来人。

    灰暗的光影下,一抹纤细的轮廓,迎着月光而来。

    她的面容逐渐清晰,一点点映在他的瞳仁上。

    是那名女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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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父亲说你身姿轻盈,适合练习轻功。”姜灵智清冽的嗓音传来,“你果然没让他失望。”

    须臾,他瞳孔放大,惊喜出声,“阿姐?”

    少年跑上前,眼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唇瓣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了,歪头激动地笑了笑。

    姜灵智从头到尾,仔细打量着他,“这些年,你怎么样?”

    “当年,阿姐被大水冲走,我找了三天三夜,他们都说被大水冲走的人全死了。”少年眼角不禁泛红,“阿姐,真的是你吗?”

    她唇角簇起一抹笑意,语气笃定,“当然,我没有死。”

    少年欣喜又激动,紧紧抱住她。

    须臾,他的思绪慢慢回到现实,脸上浮起担忧和不解,“阿姐为何成了刺客?”

    她眼睫落下,闪过一丝复杂,不想让他过多担心,便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之间解释不清楚。你放心,我没有忘记复仇。”

    听到复仇,他一时激愤起来,“我找了凶手,我们一起报仇。”

    她眼眸一亮,但又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他。

    “就是那与姜家有世交的威远侯宋青风,他与父亲称兄道弟,没想到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少年边说,边攥紧了拳头,那神情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阿姐,我们一起联手,杀了他!”

    宋伯伯,是凶手?

    她满眼不可置信,脱口而出,“不可能。”

    少年皱起眉头,又气又闷,气阿姐如此轻易就被仇人蒙骗。

    “可记得父亲手下有一校尉张陶,是他亲口所说。”他语气笃定。

    姜灵智心中升起一丝怀疑,“你怎知他不是在骗你?”

    少年更气了,声音不由得拔高,“那狗官看起来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我以他性命威胁,他不敢说谎。”

    这十年间,他每时每刻都想要报仇。在梦里,他提着刀朝仇人砍去,可到了眼前,仇人的脸却是模糊的。

    他根本不知道真凶是谁,他焦躁,急得要发疯。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想知道真凶是谁。

    他语气带着急躁,无比确定地说道:“一定是宋青风,一定是他。“

    少年的嗓音震到她的耳朵,她蛾眉微蹙,用关切的眼神看向他,“阿弟,你先别急,等我再查探一下。”

    事关复仇,姜回舟早就等不及了,他怎么可能等!他欲要与阿姐辩驳。

    这时,不远处杂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来了。

    姜灵智顿时警觉,朝少年眼神示意,下一刻拔剑朝他刺去。

    她出剑看似招招致命,却留有一线生机。最后,少年用尽力气,飞身而起,越过屋檐。

    见状,姜灵智欲要追。

    鬼面冰冷的声音从身后袭来,“不用追了。”

    她的脚步顿住,眼角闪过一丝得逞。

    “他的轻功,你追不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转身,她单膝跪下,向他请罪,“是属下无能。”

    鬼面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浅浅的无奈,道:“日后不必再跟了。”

    她将头垂的更低了,应下。

    但脑海中,回闪过今日主人杀她一幕,她手指微蜷。想要质问,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而主人也未曾提起,仿佛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忽然,一阵昏天暗地,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鬼面下意识蹲下身。

    她的左肩渗出血色,唇色愈发苍白。

    冰冷的鬼面具上仿佛闪过一丝慌乱。

    她嗓音虚弱,“属下被凌渐台盯上,被他捉了去,拼尽全力才逃出来。”

    主人既想过要杀她,那她绝不能隐瞒被捉一事。临走之际,她便让凌渐台伤她一剑,以此扮演可怜,重新获取主人的信任。

    血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染红了衣襟。

    鬼面伸手,将她衣领掀开。

    一道不短的剑伤延伸到她的后背,而她只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下,殷红的血浸出来。

    “京都不适合你。”他冷冷地说道。

    “不,属下可以继续任务。”她以为他要赶他出城,拼尽全力,将自己支撑起来。

    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处,她将衣衫拢回去,“这伤口死不了人,属下今夜好好处理一下即可。”

    她才来京都没多久,复仇大计才有苗头,绝不能功亏一篑。

    忽然,一道冷剑出鞘的声音,带着一股劲风,剑尖落在她的脖颈。

    “一件事都办不成,留你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