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惊慌失措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夜空一声闷响,上空聚起一团乌云,似是认准了关宁宁,一直追着她,悬在她头顶。
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雨点打下来,片刻,就把她的外衣打湿了,她眼睛涌起一股酸涩,连雨都来欺负她。
终于跑回琼华苑,她一进屋就脱了外衣,却顾不得换里面潮湿的里衣,一头扎进被子里,缩成一团,一阵阵啜泣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雨下得急,院子里躺椅还有其他一些需要避雨的物什未收,小叠正在院子里收东西,就看见关宁宁淋着雨跑了回来,神情看起来颇为狼狈。
她跟在她后面进了屋,小姐身体缩在被子里,一抽一抽的。
小叠心脏仿佛被人揪了一下,隐隐作痛,她走上前,想要安慰小姐,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又抽回来。
夜色渐深,关宁宁终于冷静下来。她脑海里细细回想,在书房熟睡时,好像做了个梦,梦里面听到一些声音,真真切切的。
想到这里,她身体猛然翻了个身,眼睛直勾勾望着床顶。
不是她,绝对不是她。
是有人陷害她!
她顿时起了精神,双手用力擦干泪痕,猝然起身,刚要唤小叠,却见小叠后背靠在床榻边沿,正安静地在下首坐着。
“小姐?”小叠听到声响,霎时扭过头,脸色满是担忧,“小姐今日是怎么了?”
关宁宁怔住一瞬,下意识垂眸,今日她又惹到了凌渐台,还差点被他用鞭子抽,这叫她怎么说出口,便没有回答她。
视线移开,只见小叠的一旁,放着一身干净的衣裙,叠得整整齐齐的,再往旁边看,则有一个绛红色的包裹安静地放在那儿。
小叠顺势打开包裹,里面珠光宝气腾然而出,一时间璀璨夺目,差点闪瞎了她的眼,这是那日被柳橙衣偷的金银珠宝。
那日被世子斥责,她失魂落魄地回了琼华苑,才想起来她所丢的金银珠宝还没拿回来,可世子已经封了柳橙衣所住的湘园,她自是不敢私自踏入。
小叠道:“今日奴婢路过湘园,偷偷进去将这些金银珠宝翻了出来。”
失而复得,关宁宁脸颊绽开一抹笑,也不再伤心了,世子的喜欢哪有金银重要。
她亲自将包裹里金银珠宝再次放进箱子里。
小叠见她见钱眼开,似是全然忘了她身上衣衫还是潮的,她拿起那身干净的衣衫,追在关宁宁身后,“小姐,您先把衣服换了。”
关宁宁正在一个个请点,顾不上她。
直至请点完毕,满意地将箱子锁好放在柜子里,她才将小叠手里的衣衫接过,随手放在手边的桌上,开始解衣衫,小叠见状,眼里划过一丝羞涩,就在关宁宁衣衫脱落之际,她及时背过身。
片刻,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渐渐没了,她开口问道:“小姐,您换好了吗?”
“你耳朵怎么红了?”她的耳畔突然传来惊讶一声。
小叠侧头,关宁宁那张清艳娇柔的脸近在咫尺,她呼吸屏住,下意识后撤一步,目光迅速瞥开。
关宁宁虽然疑惑她几乎熟透的耳朵,但依旧沉浸在失而复的喜悦里,自然察觉不到她的不自然。
小叠不回答,关宁宁也无心追问,这时,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她朝小叠道:“我饿了,给我弄些吃的来吧。”
片刻后,小叠从小厨房端来几道清淡的小菜,关宁宁饱餐一顿,将才的喜悦亦渐渐平静,她心里又升起一丝失落。
书房大火明明不是因她而起,她不愿被冤枉。遂转头道:“小叠,你帮我去查一查,今日都有谁靠近世子的书房。”
小叠眼神有一丝闪躲,似是不忍小姐失望,但还是认真地应下,“好。”
*
关宁宁美美睡了一觉,醒来才发现昨日手背上烫伤的那一块,已然发了黑,轻轻一碰,传来一阵灼痛。
不过并不碍事,小伤而已。
脑海里又想起那箱金银,她眼里都带了笑意,等哪日再次见到凌渐台,她便求他放了她,带着这箱金银,和娘亲以及阿弟远走高飞。
正想着,凌渐台真来了。
门扉叩响,她打开,正迎上凌渐台那张冷峻的脸。
她一颗心紧紧地崩起来,他不会是来罚她的吧。她低垂下头,正想着对策,凌渐台则饶过她走了进去。
她思前想后,竟是直接开了口,语气软软糯糯的,央求他,“妾身总是给世子带来烦扰,不如世子放我走吧。”
他微微蹙眉,居高临下看着她,狭长的双眸透出一股冷冽,“犯了错就想走,哪有这样的好事?”
“妾身说错话了,世子不要生气。”见他反应,她委屈地咬唇。
他那带着点凉意的目光上下慢慢打量着她,视线落在她的手背那块烫伤,他忽地抓住她的手腕,“你受伤了。”
关宁宁长睫微颤,错愕地抬起眸。
“这是刘府医开的药膏,专治烫伤。”他从袖袋中拿出一只小瓶子递给她,神情依旧冷傲。
他目光再次落在她的伤痕上,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宝物,“若是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说完,他便走了。
关宁宁愣在原地。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莫名其妙!
如此阴晴不定,日后她该怎么同他相处,她心中发愁。
而关于书房失火一事,迟迟未有线索。
凌渐台倒是再没来过,琼华苑清净不少,不知不觉已窝在这屋中一个月。
这日,小叠提道:“小叠陪夫人出去走走吧。”
关宁宁眼睛微闪,但又犹豫。
小叠劝慰道:“世子又没禁夫人的足,夫人何必这么一直闷下去。”
她暗自叹气,“我只是害怕,又不小心做了什么错事,再惹怒了凌渐台。”
小叠眼睛一转,又提议,“我们出世子府,去街上走走。”
听此,她隐隐雀跃,思量一瞬,下定决心,“也好。”
这些时日,她明显感觉到小叠比往日殷勤许多,有些怪怪的,兴许是她想多了,小叠只是怕她太闷。
宽阔的街道上,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吸入一大口空气,精神都兴奋起来。
关宁宁一头扎进闹市,在一小贩前停下,对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饰品看得入神。
“这不是玉满阁的小娘子吗?”一道轻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关宁宁猛然回头,只见那人鹰钩似的鼻子,下巴尖利,看起来有些刻薄,一双吊梢眼直勾勾地盯着小叠,让人极不舒服。
但这人穿得满身奢华,想来还是个有身份的公子哥。
她伸手挡在小叠面前,“你要干什么?”
那人昂着头,眉宇间满是肆无忌惮。
“小叠与那玉满阁早就没关系了,现在是宣凌王世子府的人。”她拉着小叠后退。
那人一脸不屑,轻嗤一声,“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我爹——”他拿手比划着,神情都要傲到天上去了,“兵部侍郎张陶,太后跟前的大红人。”
听到这个名字,小叠瞳孔骤缩,定定看了那人许久。
关宁宁在脑海中搜索着张陶这个名字。
从前亦有所耳闻,张陶曾是前镇北将军的麾下,十年前镇北大将军因谋反获罪,张陶亦被牵连,从而一直被皇帝不喜。
张陶见此,转而攀上太后,竟真得了太后的欢心,给他赏了个兵部侍郎的官。
而面前之人想必就是张陶之子张从,张从从小被娇惯,如今是个十足的纨绔,平日里欺男霸女,酷爱招摇。
张从挑挑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知道害怕了吧。”
“就请小娘子转告凌世子,小叠本公子要走了。”
关宁宁立刻恼怒,忍不住上前,“张公子真会说笑,世子府的人岂是随便被别人带走的,若是世子知晓,必会大发雷霆。”
张从的随从附耳上来,“公子三思啊,凌世子是个不好惹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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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从唇瓣抽动了下,心中暗骂一句,迟迟未有动作。
见他犹豫,关宁宁拉着小叠趁机溜走,“张公子慢慢逛,我们就不奉陪了。”
两人飞快离开这里。
其间小叠回头,看到张从背影越来越远,踢起路边石子,用手轻轻接住,一指迸出,击向张从的膝盖窝。
旋即两人转向了一条小巷。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啊”一声惨叫。
小叠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轻笑。
关宁宁以为解除了危机,可还没走出小巷,一群人突然蜂拥而至,围了上来。
她一时慌乱,和小叠身体凑近。
那群人让出一条道,只见张从面露凶光,一瘸一拐地朝她们走来。“竟敢暗算本公子?”
关宁宁攥紧拳头,“谁暗算你了?”
可面对这么一群人,她的声音却隐隐发怵,只强行秉着一股气,瞪向他。
“本公子说是你们,那就是你们。”说完,张从扶着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幅样子,看着有些滑稽,她嘴唇忍不住扯开,轻笑出声。
下一刻,张丛眼睛斜着瞪过来。
关宁宁猛地一颤,但仍强装镇定,站在前面,“张公子平白无故冤枉人,还有没有公理了?”
张从冷笑。
“都给本公子闭嘴!今日本公子很不高兴。”说着,指向身后的小叠,“她,我要定了。”
“你敢!”关宁宁咬牙,直直盯着他。
张从挥起手臂,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讽刺道:“算什么东西,一个妾而已,敢在本公子面前嚣张?”
小叠上前,挡在她面前,一双乌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张从。
张从满眼不屑,挑了挑眉毛,“美人都上前来了,还不给本公子抓起来!”
他的人一窝蜂围上来,张牙舞爪地伸向小叠,要将人抢走。
小叠力气颇大,一阵混乱围困中,竟拉着她跑了出来。
两人飞奔向街市,混入人群,转而跑进一条窄巷,一个草垛堆在一边,小叠用力扯开一个口子,两人躲了进去。
空间很小,两人紧紧挨着,依稀的微光透过。
小叠抬眼看向她的脸颊,眼睫心虚地闪了闪,又迅速低下头。
摆脱掉张从,两人小心翼翼地回了府。
小叠一直跟在身后,蔫蔫的,“对不起,是小叠连累夫人了。”
关宁宁哪里会怪她,只愤愤道:“是他们欺人太甚。”
“夫人救下小叠的那日,就是他非要强迫我。我死活不肯,他就让人打我。今日又被他碰上,没想到他竟还敢放肆,甚至伤了小姐。"她越说越气愤,“不如我们告诉世子。”
一想到世子生气时冰冷的眼神,关宁宁眉头不禁蹙起,心中打了个激灵,谁知世子会不会嫌她麻烦。
思来想去,她心中兀自叹了一口气,朝小叠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施施然道:“算了,日后我们不出门便好了。”
关宁宁的笑容看起来极为勉强,小叠看进眼里,心口如同压了一颗巨石,沉甸甸的,不停往下坠,引起一阵阵钝痛。
关宁宁没有向世子告状,谁知翌日,张从那厮竟然敢找上世子府。
被世子传唤,进入大堂的这一刻,一股股刺鼻的酒味涌来。
张从不知喝了多少酒,瘫坐在椅子上,旁边放着一根拐杖,身上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关宁宁动了动鼻子,脸色难看。
“小叠是本公子看上的人,昨日本公子要人,你的小妾竟不给,还暗算本公子。”张从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不过呢。”他咂摸一番,摇头晃脑地说着,“本公子大度,今日把小叠交给我,本公子就不计较了。”
“血口喷人!”关宁宁一看见他这样子就恶心。
凌渐台看她一眼,四目相对,她迅速瞥开,立刻噤声了。
“她们怎么暗算你了?”凌渐台目光平静,淡淡扫过张从,不疾不徐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