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并不知道宦渊现在身在何处,但有个人比我更清楚。”薛思奕示意孟清延看向鸿续流,对后者道,“你把知道的事情再讲述一遍。”
“这个……”鸿续流看看薛思奕,对上了一双面无表情的眼睛,又转而看看孟清延,这次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他咽了口气,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最后只得开口道,“好,我说。”
“你们放心,我为了活命我不会随意撒谎。”鸿续流先给自己声明,才道,“昨日楼主得知他要找的人身死后,便带我们从清徐地界离开,回到衍筝后楼主带着部分人离开,其中包括楼二层严玲,除我以外的所有丹师,并告知众人明日午时前后返程衍筝楼。”
“除你以外的所有丹师?”孟清延问,“为什么不带你?”
“这些人里本来是有我的,但被我找借口搪塞过去了。”鸿续流抬手比划了一下,“我一直认为楼主很凶残,但那时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多加小心就走了。”
“看上去”鸿续流仔细回应着,“很温柔,我差点以为楼主被夺舍了。”
“哦?让你多加小心?”孟清延似笑非笑的看了薛思奕一眼,后者倒是面色如常,他便问鸿续流,“你拒绝了宦渊,就不怕他迁怒于你吗?”
“当然怕,我本来只是试试,却没料到楼主真的同意让我留在衍筝楼。”鸿续流说。
“你有没有想过,宦渊为什么要把所有丹师都带走?”薛思奕提醒道,“不觉得有什么蹊跷?”
话说到这份上也不需要孟清延再多加补充,鸿续流这时也想明白薛思奕是什么意思。
正是自己找借口推脱才被宦渊同意留在衍筝楼,如果鸿续流自己没有在楼中等待薛思奕,而是跟着鸿续流离开呢?
宦渊把衍筝楼中,所有人里最珍贵的丹师全都带走,临走前还带走了不少衍筝楼的高手,表面上是为了完成任务,但实际上呢,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人一走,衍筝楼就等于只剩下了空壳。想到这,鸿续流顿了顿,如果从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便罢了,从他这样的楼中人看来便知道宦渊带走了衍筝楼的支柱。
也就是说,宦渊他们在哪,哪里才是真正的衍筝。如果他们都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一个空壳,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或者说,他们不会回来了。
鸿续流等人被抛弃了。
不止是他,在场三人都明白了这点,孟清延看鸿续流千变万化的脸,觉得好笑。
他们不过是宦渊的几颗弃子。
“别想了。”薛思奕肯定的说:“我猜的不错的话,宦渊是不会回来了。这次看似轻装上阵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带走的却都是精锐。”
“甚至为了不引人耳目连楼三层的羽估也被丢下,宦渊想要利用你们,但你却拒绝了他,在我刚出逃时间不长的情况下,这点肯定让宦渊起了疑心,所以他抛下了你。”
薛思奕说,“现在明白了吗?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抛下了我?”鸿续流怔了怔,回过神后还是不太明白,“宦渊知道会有人来复仇,所以提前带着对他有利的人离开,准备把我留在这里和其他人一起向来人赎罪。”
如此说来,其实鸿续流并不知道宦渊在哪里,反而还被宦渊给骗了,而且不是出于什么原因,恐怕从此以后宦渊都不会轻易再显山露水,从今以后都不一定能有机会见到对方。
“但这些都是建立在一定有人来衍筝楼寻仇的前提下”鸿续流说,“他要怎么保证一定会有人来寻仇?”
“他知道你还活着”薛思奕转而看向孟清延,“但他竟然放你离开了,这不像他的风格。”
“不,恐怕他不知道我还活着”孟清延摇头道,“他并不认识我,也就是说他不知道清徐还有人活着。
在他目光的了解下,清徐已经被他洗劫的一命不留,我只是个意外,意外来到了这里提前帮他屠戮了衍筝楼。”
“他肯定有自己的准备”孟清延说,“去衍筝楼废墟里找,他既然敢放任你们留在此地肯定留有什么后手,我估计他想置你们于死地,一定不会让你们轻易离开这里。”
他转过头看向被烈火吞噬的衍筝楼,黝黑的黑烟升上天空,火光下燃亮一片明亮,灼热的红黄色光芒映在孟清延眼中:“把火灭了,里面估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好。”薛思奕点头应了一声,对鸿续流说,“这附近应该有井,我不知道在哪,你应该比我清楚,你打桶水去,快去!”
薛思奕催促着脚步却不动,鸿续流惦记着孟清延眼神中的杀气,生怕一个怠慢惹了这位爷,赶忙朝远处跑去。
“我们也去。”孟清延看了片刻,转身就走时却被薛思奕抓住了手腕,孟清延扭过头,“干什么?”
“你……”薛思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将其递给孟清延,“你看看。”
那封书信被拆封过,里面是一张不大的黄色薄纸,孟清延看了薛思奕一眼,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动作,直到薛思奕准备收回手时,孟清延终于接过了那封信。
他打开书信看了起来,上面的内容让他身形停顿片刻,继而看向薛思奕。
这种薄纸仿佛有千斤之重,上面竟是有关禁术的记载。
禁术·移魂术,将在草药会中出现。
三大禁术之一,禁术·移魂术,又称秘术·移魂术,可提取身死之人的魂魄,将其转移至躯体中,秘术难绘,但要求极低,纵使身无灵力的修炼之人也可参谋领悟。
孟清延知道这件事并没有上面写的那么简单,但眼神还是不自觉被下一段话吸引。
领悟“秘术·移魂术”者可起死回生,救人于心。
“你从哪里收的的信?”孟清延抓着信纸的手一紧,指尖泛白,他猛的回过头盯向薛思奕。
“家门口。”薛思奕说,“我出门时就在地上发现了此物,我怀疑有人故意放的,里面的内容也不知真假。禁术领悟的门槛的确是低,就算是千年一遇的天才也没几个人能成功,你想去寻吗?”
“很明显的陷阱,”孟清延说,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我想。”
“清徐上下就剩我一个人了,死不足惜。但哪怕有一点希望,我也想让他们活下去。”孟清延说。
“你应该活着”薛思奕说,“我见过万千人的面孔,无数人的内心,刨开来看,只有你是不同的。世界上鲜少有你这样的人。”
“绝情,狠心,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厉鬼魍魉?”孟清延眼也不眨的说。
“不”薛思奕摇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微笑“你是美好的,盛开的莲花出水入芙蓉,我想赞扬的就是你的美貌容颜。”
“那你眼光可真差。”孟清延没有什么反应,淡淡的回了他一句。说着,远处黑夜里的身形越来越大,鸿续流提着一桶水向两人跑来,水花在木桶里晃来晃去,孟清延看了些许说,“给我吧。”
鸿续流正要送水却见薛思奕已经接过了木桶,他提了过来朝还在焚烧的衍筝楼,问孟清延,“直接泼上去恐怕不行吧?我看这火焰不似常物。”
孟清延跟了上去,走到边上轻轻拍了拍斜安剑,低声念叨了一句,“哥,把火灭了。”
说话间,他让薛思奕把拿桶水泼到还在燃烧的火焰上,后者没有任何异议,抬起水桶就泼了上去。那桶水在冲天而起的烈火间显得如此渺小,仿佛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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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作用。
然而,惊人的事情发生了,那焰火在没有任何风吹来的情况下原地晃了几下,剧烈的焰火被煽动,一时间竟然显得岌岌可危,红黄色的焰火颜色逐渐变淡,化为黄色中夹杂红色的火焰。
那被泼出去的水竟然浮现在半空中,孟清延半跪在地双手贴上地面,催动灵力,深蓝色的灵力裹上半空中的水流骤然增长增宽,一大片水流整片覆盖住衍筝楼的上空。
孟清延双手一划,深蓝色水流轰然倾下浇灌向衍筝楼灼烧烈焰,烟尘皱起发出火焰熄灭滋啦响声,散发出大量热气,孟清延身前转头对薛思奕道,“谢了。”
“不客气”薛思奕给孟清延鼓了几下掌,笑道,“好厉害!”
在孟清延动作间鸿续流已经赶到两人身边,他看着薛思奕,欲言又止,十分识趣的也给孟清延鼓了掌。
“好了,先找找,看看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他率先踏进废墟翻找起来,被水浇灭后没有太高的热度,孟清延走在中间觉得身子暖了起来。
三人分散在不同的方向,孟清延走着看着觉得没什么收获,没一会,就听鸿续流叫道,“在这!”
“这算是吧,我应该没有找错?”孟清延走过去,薛思奕也刚好到了身边,鸿续流指着一根巨型支柱问两人。
那是一根横躺在地的支柱,孟清延认出来那是衍筝楼底楼广厅十二根支柱中的其中一根,薛思奕伸手擦了擦上面焦黑的污渍,说:“是阵法。”
孟清延打眼看去,心道果然,那里有着一个稠杂繁复的阵法符号,看上去是人为添写上去的。
“这是……”鸿续流惊道,“是火阵!看绘制阵法的复杂程度,范围不仅很广,威力也绝对很大!阵法如果启动,恐怕衍筝楼中再无一人幸存。这是要把在场所有人烧成灰烬啊!”
鸿续流不敢细想,如果今日孟清延没有来此,恐怕明日他就会和薛思奕一起埋葬在衍筝楼中,他知道虽然对死去的楼中人不公平,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鸿续流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还好学过破阵之法”薛思奕抬手将阵法抹去,对孟清延笑了笑,“谢谢。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好好报恩,对你很好的。”
“确实很感谢,我”鸿续流正要开口就听薛思奕问道,“这里事情已经结束了,你要走吗?”
“走?”鸿续流想了想,说,“当然,你们对我都有恩,我报完恩立刻就走。”
“很好的志向”薛思奕一脸认真的点点头,“想法很好,好意我们就领了,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你的恩情我替你一并报了。”
“哦对了,你一届丹师出门在外很危险的吧,需要我保护你吗?或者把你送到安全地带也成。”薛思奕问。
“这倒不用。”鸿续流看薛思奕一脸柔情的问候自己,把头摇成拨浪鼓,双手摆动连连拒绝。
“那很可惜啊”薛思奕对鸿续流点点头,把手撑在孟清延肩头问他道,“正好我们也有事情要做,不是吗?”
孟清延惦记着草药会和禁术的事情半天没有说话,这时听到有人唤他才缓缓点了头。
“哎呀,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咱们日后有缘再会啊!”鸿续流朝摆摆手,双腿跑的飞快,没有丝毫留恋的回头看了又看,瞧见薛思奕俯在孟清延耳边说着什么。
“你帮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孟清延问薛思奕。
“知道。你柔情似水,你人美心善。”薛思奕俯身朝孟清延低了身,说,“你是清徐少主孟清延,但我从没为衍筝卖命,孟少侠,我想帮你,你领这个情吗?”
“既然你认得我,”孟清延盯着他,将薛思奕发丝掠向耳后,柔声道,“那便看你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