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话想说”孟清延斟酌一下语句,省去锡玄血脉的事情把这两天两人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众人:“昨日我带锡玄去了集市,在那里我和一个叫徐安寂的人起了冲突。”
“当时我们都没在意,直到今日我们两人上山打猎时在山上碰到了衍筝楼中的依青峡,在那里我中了毒,锡玄为了救我,护送我下山身死。”
他简明扼要的说了重点,“归根结底,是我的不是。如果我昨天不带锡玄上街,恐怕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说完这些话一时间没人出声,周围安静的可怕,山林中小虫的叫声格外聒噪。
“我来吧。”孟清延低着头起了身,他把锡玄背上背,对那两名还站在原地的人说:“我不识得路。”
这句话说的再清楚不过,他不识得路需要有人带路,但刚才他已经讲了事情的经过眼下谁又敢为他带路?两名弟子也有些为难,“少主……你……”
“别叫我少主,你们给我指个方向就行。”孟清延浑身泛着乏意,疲惫无力,此时连说话都是轻的。
他知道自己从刚才开口时就已经成了罪人,孟清延其实不想告诉他们,但他们有权知道是锡玄拼死才救了自己,也是自己才害得他们落的如此境地。
孟于嫣并未阻拦孟清延的动作,见那两名弟子还犹豫在原地便给他指了方向,“顺着那个方向一直走,往前走三五分钟你就能看见了。”
她说完便扭过了头没有给孟清延留下半分眼神,孟清延知道这是在避嫌,如果此时孟于嫣安慰他,那无异于视清徐上下所有人的性命于不顾。
“嗯。”孟清延应了声回头又看了一眼人群,抬步朝孟于嫣给指的方向走去了。
孟清延走远后刚才的那两名弟子还站在原地,没有要去追孟清延的意思也没有要回到人圈里的意思。
一声窸窣的声响从树林不远处传来,那里的蝈蝈开始叫嚣,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朝孟于嫣拱手,“宗主,我们去那边看看。”
“去吧”孟于嫣摆手示意他们随意,待他们走后,人圈中一直没人开口说话,清徐的人总是很聒噪像没完没了的杂草,顽强坚韧。孟于嫣看着他们,在每一张熟悉的脸上都看到了苦涩的表情,“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一名弟子率先摇了摇头应了孟于嫣的话。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便也连连附和:“没有。”
“你们不必如此拘谨。”孟于嫣坐在地上双腿交叠看上去的确是众人中最松散的那一个。
“孟清延的确是我的孩子,但你们也都是我疼爱的弟子,没有哪个亲这一说。在我这里你们从来都在一条起始线上,所以有什么要说的?”
一名弟子抱着胸前的双腿,肌肉紧绷,看上去紧张极了。孟于嫣也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便道:“你来说。”
“啊?”那名弟子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咿咿呀呀的半天等的孟于嫣差点烦了时才终于开口,“我感觉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孟于嫣有些意外的挑了眉梢,她没想到会有人问出自己意料不到的问题。
“就,就是……”那名弟子紧张的有些结巴,他张张嘴嘴,吐出几个字:“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衍筝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来攻打清徐,这其中……”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开了口,“宗主,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的吧……?”
“内情吗……?的确有。”孟于嫣随便弯了枝树干在地上画了起来,她短暂的思考过后还是没有觉得继续隐瞒,“既然人已经死了那便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你们应该知道的,这些年是我瞒了你们,抱歉。”
说话的弟子朝地上一看,想瞧瞧孟于嫣是在写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夜色太暗,弟子眯着眼偷瞥了好几眼才看到孟于嫣的大作——地上躺了只王八。
王八……?弟子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擦了擦眼睛再一看,发现还是如此。
孟于嫣没有理会他那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眼神,丢了树枝拍拍手说,“我会把这几年发生的重大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你们,你们有谁不想听现在可以去避嫌,以免给自己以后留下后患。”
“湘巫的少主、湘巫族最后的血脉,湘巫·锡玄是我好友湘巫·里锡之子,你们平日与他相处也知道他的为人,我在这里就不过多阐述。”
“我主要讲他的特殊之处,湘巫血脉的特别就是在于他们生下来就与众不同,血脉和灵脉共用一脉使他们不会受任何毒素的侵扰,在体内他们可种下‘药引’,他们以身养药,这种药引形状奇特取出时便可化为一颗丹药。”
“而这颗丹药只要服下便可解世上一切毒素,效果立竿见影。我猜测湘巫族的灭亡和此事脱不了关系。
衍筝楼的楼主宦渊应该就是在找这种东西,只可惜他恐怕不知道这种药只有在本人自愿的情况下才能得到,他做的再多不过也是白费力气。”
“只可惜,湘巫族如今最后的血脉也消失殆尽,从此湘巫灭,今后再不会有人提起‘百草丰花’这一称号了。”孟于嫣惋惜的叹了口气。
“什……什么!”弟子震惊的看向孟于嫣,“所以衍筝是为了锡玄才来攻打的清徐,但锡玄已经死了?!”
“不错。”孟于嫣点点头,“我现在把机会留给你们,衍筝肯定还不知此事,兴许你们把锡玄的尸体交给衍筝,他们会留你们性命。”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说,“你们自己决定,我不参与你们的对话。”
“呵。”有人哼笑一声,踢了脚边的石头,“人都死了还逮着人家的尸体不放,死都不让人安生!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你们要做什么我都无话可说。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是谁,让祂死的瞑目。”
“师姐说的在理”一位文质彬彬的师弟回道,“我不能接受自己的软弱,我坚决不能把亲人的尸体交出去,锡玄就算死了也是我们的家人啊,这种遭天谴的事情我不干。”
他说的清楚,没人愿意丢下自己的家人,越来越多附和声响起,孟于嫣看着地面上自己画的王八,又捡起树枝在旁边画了两个小王八,最后在大王八身上写了“里锡”两个字。
孟清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警觉的回头,却见迎面走来两个人,正是先前要帮忙搬锡玄的那二人。
他们看到孟清延转过脸,有些不自在的挠挠脖子哈哈两声干巴巴的问:“我们今日夕阳时见过面,你还记得吗?”
“记得。”孟清延轻轻的点了头,“你们是来帮我带路的吗?多谢了。”
他微不可察的观察着两人,发现他们手上有不少泥土,孟清延觉得奇怪他刚才大致扫了众人一眼,不止是这两人,包括孟于嫣在内的所有人手上都或多或少的沾上了泥土。
那两人对视一眼,相视点头:“这里地形复杂,我怕你容易走岔。”
“那便多谢了。”孟清延又道了声谢示意两人跟上,一路上听孟于嫣讲她过去年轻时的事情倒忘了自己最开始要问的问题。
依稀记得今日傍晚孟于嫣外出前往段行只带了三个人弟子,先前在人群里看过并没有发现谷宽九和小余恙等人的踪迹,反倒是瞧见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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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外出游历多日未见的师兄姐。
孟清延想到自己怀中清徐专用的玉谏,想着他们应该也没事,清徐里的鲜血或许是衍筝人留下的。
“我们去找他,把他和清徐的英雄埋在一起。”
忽的,孟清延心中一凉,他想起孟于嫣上山时和他说过的话。
他最开始以为清徐内无人生还,可后来见到孟于嫣他觉得看到了希望,大家是先行撤退离开了。但此时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众人的情绪一直很微妙,十分沉重几乎压的孟清延喘不过来气。
沿着山路继续走了几步,孟清延想到他还未见到清徐转移出来的人,便停下了脚步,问:“护宗大阵开启时宗门里的人现在都在哪?”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甚至有些发白。
身后两人脚步一顿,不自觉也跟着停了下来。其中一人见气氛沉闷,便道,“事情发生的经过比较长,我们边走边说。”
“好。”孟清延便走了起来,又问了一句:“护宗大阵开启时宗门里的人现在都在哪?”
“外出游历的弟子都在这里了。”他身后的弟子不答反说。
“你没有听到我问的话吗?”孟清延语气冷了下来,他连问几遍都没人从正面应答,内心的不安强烈起来,他脚步未停,头也不回的说,“我再问最后一遍,他们人呢?”
现在季节不晚,风也凉爽,他们却从孟清延身上感受出了寒气,另一名弟子对他道:“死了。”
“死了?”孟清延眼神黯淡下去,表情逐渐森然,嘴角低声呢喃“死了……全都死了……?”
他的反应有些诡异,看的两名弟子皱起了眉头,其中一人继续道:“护宗大阵开启时会通过玉谏通知清徐每一个人。我们当时已经快到段行地界,赶回来时……还是为时已晚。”
“不仅原本在清徐里的人,包括近处早尽支援的弟子……都死了。外出游历的弟子距离更远,回来时花费的时间更多,我们比他们到的早,后来在清徐碰的头。”
“你们到时已经晚了?”恨意涌上孟清延瞳孔,他问,“有护宗大阵在,衍筝的人是怎么进去的?”
“我们当时也惊讶。在我们三人加上宗主共四人赶到时,衍筝的人已经走了只留下几个打扫战场的人。”
“我们进去时看到他们在……的确,我们没人能想到他们竟然在替清徐弟子收尸。
但他们对干这种活很生疏,所以拖动尸体时把整个清徐都沾满了鲜血。他们处理的事情我们压根不放心,就把尸体都埋到了这座山头。”
“上山前你看到清徐了吗?”说话的弟子忽然对孟清延说,“他们放了火。”
孟清延心头一颤,呼吸间压抑的让他喘不过来气。
腥臭浓厚的血腥仿佛被风吹到他的面前,无论孟清延怎么试图忽略,都被那阵腥臭轻易的钻入鼻息。
“我也是这么想的,有护宗大阵在衍筝楼的人怎么可能进来?”那弟子自嘲一笑,抬头望向天空看到了那轮明月,一只手出现在视野内他试图遮了自己的双眼,待那只手放下,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是我太天真了。”
“我们从衍筝留下的人口中盘问到,他们放火烧了清徐。”
“防火……烧了清徐?”孟清延陡然睁开了眼睛,蓦地,他不可思议的回头,“你是说……”
“不错。”说话那人点了头,“清徐和衍筝数量差别极大,护宗大阵外是杀不尽的敌人,护宗大阵内是被灼烧的火焰。里面的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里面被烧死,要么出来被衍筝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