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玄终于收手,孟清延一边脸颊上被写了红色符咒,雪白皮肤的映衬下把那不规则的笔画显得清晰可见,锡玄看着他道:“不过你带着我,那些火就不能烧过来。我给你解毒占用些时间,半个时辰足够你安全下山了。”
“我好像知道我为什么闻不到那阵香气了”锡玄说,“应该是我们湘巫族血脉的缘故,我们族人的血很特殊,你刚才也看到了吧?所以我们不会中毒。”
“好可惜,我还不知道秋霜降这毒是什么气味”他转头看向依青峡问:“好闻吗?”
依青峡已经喝完药站在不远处,没多时他就在原地坐下开始摆弄自己的头发,他知道这个阵法,从现在开始只要这个阵法还在,他就知道自己无法伤害到其中两个人。
闻言,依青峡看向两人,他看到孟清延脸上的血迹恍然明白,那是锡玄给孟清延上的保险。
寻常情况下那个防护罩虽强,但只要里面的人走出来便不会再进去,而锡玄用自己的血在孟清延脸上写了符咒,这就是锡玄给孟清延的底气。
只要孟清延脸上的咒字还在,他就能再次,不,他就能反复进入锡玄那个防护罩。依青峡看着两人,道:“不知道,闻过的人都死了。我每次提前都吃了解药,闻不到的。”
“那你很失败啊。”锡玄笑了笑,说。
依青峡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他静静的看着两人,身体没有再动作反而放松了下来,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天他带不走那个湘巫少主。
那个防护罩只是保命手段,再怎么说也不过是拖延时间,锡玄在孟清延脸上写的符咒也无关紧要,只是……
只是不知为何,他刚才在锡玄的眼中看到了几种寻常人不常存在的情绪,遗憾、期盼、感慨、叹息、希望、绝望,这些词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依青峡只见过一种情况——赴死。
我将用我的全部,换取你的新生。
锡玄不再答话,开始给孟清延把脉:“我会点医术,看看能不能给你瞧出点门道。”他的眉头一皱,“这毒是寒性的,把你的血脉,灵脉,乃至心脉全都冻住了。”
孟清延此时身体已经不能动弹,他想要抽回手却无济于事,只能开口:“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不是说他进不来杀不死我们?”
“这个防护罩不是会跟着你一起移动吗?你快带我下山,半个时辰足够了。我的毒可以以后再解,先回清徐。”孟清延说。
“恐怕不行。”锡玄叹了口气,拔出地上的斜安剑在自己脖子和心口上比划起来,“你身上的毒很严重,已经不能再等了。多陪我说说话吧。”
“你是傻子吗?那你先走啊”孟清延看到他的动作睁大了眼,“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想自裁?你疯了吧你先把剑放下!他说过的这毒解不了,把剑放下!”
“我能救你。”锡玄下定决心般选择将剑送入了自己心口,他剧烈的呼吸几下猛的将剑再次拔出,血溅到了地面上时枯草复生“这就是我们湘巫号称『百草丰花』的原因啊,我们的鲜血灵力和常人不同。”
“你们是靠血脉生存,灵脉修习。而我们的血脉和灵脉相辅相成,他们本为一体。这点有利也有弊,所以我们湘巫族不仅不会中毒,还不能精修一门术法,只能靠自己悟出自己的路。”
他看着孟清延,又看向不远处地上的依青峡,忽然笑了起来,他大声对依青峡说:
“我死了,但我临死前能救活我的亲人!你以为你今天能活着离开这里吗?今夜能活着下山的,只有他孟清延一个人!”
“哦?”依青峡微不可妙的挑起眉梢,仿佛觉得锡玄是在说大话,“他的确很强,但对我来说还是差了点。”
“那就用不着你操心了,你安心等死便罢。”锡玄转向孟清延,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心口还在不断向外涌血,“你可别让我白死,杀了依青峡,给我报仇。”
孟清延看着他不断流出的血恨不得把自己拳头砸进去堵上那个窟窿,他此时身体已经完全僵硬,连开口也很艰难:
“你发什么疯?!要报仇自己去啊!你现在快下山还有救!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不重要。”锡玄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能叹口气,他缓缓摇头,说:“可千万,别寒了我的心。”
孟清延想咒骂这个疯子,却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锡玄猛的把两根手指插向自己胸口的伤口处,他的两指在那血糊糊的洞口里搅弄,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他妈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你疯了吗?!你大爷的有毛病啊!”随着孟清延的叫骂,锡玄终于抽回了手。
孟清延刚要松一口气就见锡玄收手时两指间竟夹着一枚被血染红的白色玉瓷片,这是什么情况?锡玄体内有一块异物。
他惊讶的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见锡玄将那血红的玉瓷片握在手心,灵力涌动间那枚瓷片在锡玄张开手时已经化为了一颗丹药。
“这才是我们湘巫族血脉真正的秘密”锡玄感觉心口不断的灌入冷气,他掐着对方冰冷的面颊,把孟清延的头微微抬起说,“在自愿的情况下,我们愿意承受极致痛苦,在体内种下这枚丹药。”
“待我们生命垂危,或断定自己无法生还时,临死前可以将其取出,而这枚丹药的功效正是可以化解世上一切毒素,无一例外。
不仅如此,它今后还会为你挡下一次致命伤害,听上去是不是很厉害?”锡玄说。
孟清延瞬间明白了锡玄想干什么,但是他不愿意。他猛的闭上了嘴,在这僵硬的身体上只是如此便花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记得把兔子烧给我。”锡玄的手还在孟清延脸上,他擒住对方下颚,强行将孟清延的嘴掰开,粗鲁的将那颗丹药塞进孟清延嘴中。
那丹药入口时引的孟清延猛烈挣扎,但他的身体还是无法行动,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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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无济于事,锡玄看着孟清延脸上血红的咒字,确认没有损坏后才道:“当哥的还是希望弟弟们能好好的活着啊。”
这句话很轻,孟清延却觉得要把自己砸穿。
一语落地,孟清延觉得身体逐渐复苏,那棵丹药所过之处缓慢的温暖起来,那一刻他结满冰霜的身躯,终于在被寒气彻底侵蚀前停了下来。
寒冰逐渐咔咔粉碎,冰冷的碎片融入他的骨血,血脉也缓缓流动起来,一团火焰在心口燃烧。
冰火双重压迫下甚至能穿破万物,但奇迹下那团火将心脏护了起来,自此疯狂涌入的寒气无法肆虐,只能被那团火焰隔开。
水火冰焰划出界限,寒气逐渐被一点点蚕食,除了身体温度比寻常人低一些外没有任何异象,孟清延的生命再次盛开。
心脉灵脉血脉三脉恢复,孟清延身体终于能够行动,他猛的握住锡玄的手开始给他把脉,却已经没了脉相。
他浑身颤抖,不愿意相信事实般抬起头看向锡玄,只见锡玄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隐约带着浅笑,看上去十分安详。而他的胸口处还有着一个血肉模糊的洞口。
“怎么会……”孟清延抖着手去摇晃锡玄的身子,试图将沉睡的亲人唤醒:
“哥……哥!你不是想当我哥吗,你醒醒,我愿意当你弟了我是你弟弟,你醒啊!啊啊啊!——你醒啊!!!”
崩溃的咆哮声震耳欲聋,穿透防护罩落入依青峡耳中,依青峡盯着他们,最后起身转身离开。
“哥!你是我哥,你醒醒好不好!我还没帮你上门提亲,还没当上那臭小子的哥哥啊!”孟清延哽咽的声音自依青峡身后传来,他有些悲悯的半回头,最后还是收回了目光。
悲痛,愤恨,苦楚在孟清延心中夹杂着,他喉咙止不住的发抖,心也砰砰直跳。
山上火焰还在燃烧,红焰绿焰几乎漫过半山,却在即将涌下山脚时默契的停了下来。孟清延心口处的血液疯狂燃烧,火焰肆虐,他还在原地,短暂的几秒内甚至要烧穿他的心。
山脚下,远在集市的戏曲台上浓妆艳抹的戏子拉长音调,嘹声唱道:“哎呦啊,亲人见,分两面!一面生死一面现!”
戏曲词句收住,最后一场终于唱完,落幕收台,台下听戏的老人齐齐叫好,小孩子背着奶奶跟着爷爷前来听戏曲,他听不懂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起哄:“好!唱的好!”
依青峡没走两步,听到身后传出一句冰冷的声音,“站住。”
他回头一看,孟清延把锡玄平放到地面上,此时防护罩还护在锡玄身上,旁物不得伤他分毫。
孟清延缓慢的站起身,从地上捡起斜安剑和虚靖剑,两剑底部相抵灵力相连化为一把双头剑。下一瞬,灵力运转,双头剑剑身猛的爆发出猩红焰火。
眨眼间,依青峡再次看去时,孟清延不知何时已经近了自己身。火剑裹挟怒意夹着恨意朝自己袭来,距离之近直接劈上依青峡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