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失落,“兰若寺时,你认错人将我推倒在地,其实我是故意的,我看到是你。没想到你认错人了,还那么害怕慌张,我看到你推我的时候我很开心,以为你在逗我玩,我原来那么叫你害怕。”
一个芝兰玉树的美人在眼前委屈地诉说衷肠,许惜杉不合时宜地想:放在话本子里她高低也得是个主角了。
时玉琅的话确实有些打动到她。
大景朝最尊贵的皇子,仿佛怨夫一般道尽愁绪,但许惜杉无法对他回应,他不是她想要的郎君。
不想再欺骗他,许惜杉往草地上就地一坐,看着好似广阔其实被牢牢围困住的马场,看向时玉琅。
他忧愁的眼神还在望着她。
“五皇子,我没有讨厌你,我很感谢你那日救了我,也庆幸是你救了我,不然我的一生可能就此毁了,我好像还没有真挚对你道谢过。其实你的情愫我可能发现得还要再更早一点,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有多么得明显。”
许惜杉话里带上笑,少年心事难以隐藏。
很快她的笑容消失,换上几分沉默,好一会儿才说:
“所以我极力与你拉开距离。因为我们不适合,你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爱情也是。而我,看着姨母姨父的相爱长大,也想寻一位待我一心一意的郎君共度余生。”
“无法与君携,何必乱君心。”
时玉琅喃喃重复着:“无法与君携,何必乱君心。”
她看着还是少年模样的时玉琅。
他以后的路还很长,也许还很艰难。
她想了想,只说:“殿下志在四方,比起爱一个人,爱千千万万个人也许更令你幸福。”
时玉琅听着她的话有些呆愣,在与她一臂长处坐下,侧头看着她:“我第一次听见有人敢说这话。”
许惜杉略一想想,这话好像确实大逆不道,就算时玉琅是太子也担不得这话。
不知什么时候她对皇权的敬畏之心已经这么弱了。
“你又不会说出去。”她没有看他,看着空中许久才偏移一点的云。
时玉琅眼里只装得下那一人,也许过了今日,他再也没有多看一眼的机会。
微笑着,说:“是,我不会,永远不会。”
他突然又说:“庄谦不是良人。”
许惜杉惊讶地看他。
庄谦?怎么谁都知道庄谦。
时玉琅看着她,眼神忧虑,“京中有些风声,说庄谦为了一女子终日郁郁寡欢。”
“唉。”说起这个她就忍不住叹气。
如果装可怜有用的话,方宥礼后院早装不下人了吧。
“我与庄谦无事。”
时玉琅问:“那你在为谁烦心?”
许惜杉本想敷衍过去,后来一想,也许他有什么主意呢?
看着他坦率说道:“我觉得方宥礼就很好,性格好、脾气好、有才能、长得也好看、家世家规更是没得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办。”
说完瞥了瞥他,问:“你会觉得我痴心妄想吗?”
时玉琅听到方宥礼的时候心脏漏跳了两拍,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躯体,扭曲而张牙舞爪地张扬着。
他竟然有种诡异的满足和快感。
他从来被和方宥礼并称京城双君子,因是二人皆相貌出众,以温润仁慈、学识过人闻名。
她理想的夫婿是方宥礼,那是不是代表如果他只是一位普通世家子,他们便会一生幸福地相爱相守。
他听见自己张了张唇,眼底翻滚着诡谲偏执。
而女孩还一无所知地看着无边蓝天。
“我帮你。”他说。
我会帮你的,惜杉,帮助你达成你的愿望。
比起是别人,他宁愿那人是方宥礼,至少他是一个好归宿,也是……
“嗯?”
许惜杉茫然转头看他,时玉琅的声音太轻,她没有听清。
她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时玉琅轻笑,翩翩公子如玉,温声道:“没说什么,陪我跑跑马吧许姑娘。”
许惜杉点点头。
时玉琅是个极好的人,她相信若是他是个普通世家子他们有可能会相爱。
但他生为皇子,未来有可能是位优秀的帝王,将大景朝的昌盛延续下去。
夕阳泼洒下,一匹黑马与一匹白马互相追逐着,互不相让。
发尾飞舞,地上的影子时而交错时而相叠,有一瞬好似紧紧缠绕,你我不分。
-
马车上,许惜杉与云霞对弈着,孔明月靠在一旁打盹。
从京城到猎场马车要走要一天一夜,因此带了围棋上来打发时间。
方正的棋盘上,黑子白子焦灼着。
许惜杉眼睛亮亮地看着,云霞举着白子皱眉苦思,终还是叹了口气将白子落下,埋怨道:
“你这孩子下起棋来怎的是这个棋风?刁钻古怪!”
少女哈哈一笑,举着黑子的手随之落下,挑眉道:“下棋的乐趣不就在这吗?赢与输是次要,但绝不能被人读透。”
云霞眼一瞪,顾不及下子,说:“你棋子是乱下的?”
许惜杉嘻嘻笑,耸肩道:“怎么能叫乱下呢?”
“好啊你!”云霞生气把棋盘一胡,说道:“不下了。”
许惜杉看了看旁边丝毫未被影响、嘴边有疑似晶莹的孔明月,心道:原来明月不是没遗传到姨母姨父。
不下棋,许惜杉便只好捧着本话本看。
为什么不是游记或正史?
即将要参加比赛,需要放松心情,实在不宜再度用脑。
天色暗了又亮,随意解决过几顿饭,猎场终于到了。
主子们下车活动筋骨,下人们便动作麻利地将箱笼搬进各家的帷帐中。
孔家的帷帐离皇帝的豪华帷帐有些距离,但在一众帷帐中位置很是不错,看得出孔延还是一如既往的得圣心。
时辰还早,众人的帷帐收拾好后也不过巳时,到时众人可以休息或是自行活动,跑马、进山捕猎。
在皇帝宣布围猎消息时,这片山林已经被多次清理、检查过,围了起来。
猎物都是后放进去的,在外层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于比赛,定在明天开始,单人赛一天,团体赛一天。
因此也有人今日兴致勃勃地去热身练习,许惜杉就看到一群男子穿着骑装有说有笑的身戴箭筒、手拿弯弓,骑着骏马往山里去了。
她就没这么好的精力,接下来几天有的是她累的。
团体赛她一定得参加,单人赛就算了吧,划划水找找方宥礼。
方宥礼?
对啊,她可以找方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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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啊,今日就是个好机会,大家都空闲着。
明日再找他万一他有颗争夺名次的心不是平白惹人厌了?
洗漱一番过后,许惜杉去马厩牵了一匹马。
她的白雪走了一天一夜,她可不忍心再折腾它。
骑着马慢悠悠地逛,没在马场看到方宥礼,许惜杉又转道进山。
总不至于一天一夜的马车就把他累到了吧?
因为中途不停歇,男子也是有马车坐的。
猎场很大,她心里也没把握能不能遇到方宥礼。
但围猎完她就要回扬州了,一点挣扎都不做她又不甘心。
等明年吗?
一年的时间变数太大,万一她那个父亲脑子拎不清她就完了。
一进山中,阳光瞬间被遮了大半。
这山中一直被历代皇帝圈作围猎场地,树不止不会被伐砍还会有专门的下人时不时照料,一棵棵长得格外好,也将找人的困难提了许多。
许惜杉在山中转了快一个时辰,遇见过四五个进山打猎的男子了,还是不见方宥礼半点影子。
她又不能问别人有没有见过方宥礼,实在越逛越气闷。
又往前行进了一刻钟,一个身穿银白骑装的男子出现在眼前。
他坐在树根处,背靠着棵参天大树,一只手捂着后颈旁边还有一只被箭钉住的兔子。
许惜杉眼前一亮。
方宥礼!
终于找到了,除了方宥礼还有谁会连骑装都制成白的,而且他看上去遇到了麻烦,实在是天赐的好机会!
她翻身下马,快步往白衣男子跑去,方……
嗯?不是方宥礼,是时玉琅?
许惜杉呼吸都艰难了一分,她怎么老将时玉琅看作方宥礼……
微一顿,许惜杉还是蹲在时玉琅面前,关切地问道:“五皇子?你怎么了?”
时玉琅皱眉,微一抬头,脸色苍白得难看。
看见她时表情恍惚了一瞬,以为这也是蛇毒发作。
他方才挽弓钉住了只兔子,走到树边弯腰去取时一时不察,被一条蛇咬到了后颈。
接着就是昏沉无力,软倒在了原地。
原以为就此交代了,没想到还会遇到人,还那么巧地是她。
许惜杉没等时玉琅回答,已经拿开他捂在后颈的手。
两孔红到发黑的蛇牙印赫然出现在眼前,她瞄了眼他越发惨白的脸色,心一狠说:“五皇子,冒犯了。”
说完,头向他的后颈埋下。
唇覆上蛇牙印,微微发力将血吸出,又吐到旁边地上没来得及看那黑得吓人的污血,她又覆上时玉琅的后颈,反复直到吸出来的血变成红色。
只瞄了一眼地上的血,她微张着唇不敢吞咽,取下腰间的水壶连连漱口。
若是不小心将蛇毒咽下去,说不定她死得比时玉琅还快。
待漱口完,许惜杉感受了下,没有中毒的感觉。
转头看了眼还懵在原地的时玉琅。
她皱眉纠结,特殊情况,总不会要她负责吧?
但她还是取出条手帕,倒水浸湿,还未碰到他后颈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时玉琅抬头看她,脸红得过分,双眸水色潋滟,苍白的唇红艳泛着水光,隐隐约约见到牙印的凹痕。
“……五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