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惜杉领着春兰往门口走。
马车已备在门口,许惜杉、孔明月、孔明琪同一辆,孔明琛、孔明清骑马在前头。
孔府门口,赵盈月已经领着孔明琪、孔明清站在一边。
孔明月、孔明琛二人则是站在云霞身边,许惜杉竟是来得最晚的。
赵盈月又恢复了那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模样,见许惜杉聘婷走来,撇了撇嘴说:“许小姐真是娇贵,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说完还眼也不眨看着她,似是期待她出糗。
许惜杉觉得这样的赵盈月还挺有意思的,十年如一日的为所欲为也是一种本事和运气,笑着回她:“谢二舅母夸奖。”
赵盈月脸顿时垮了回去,不说话了。
许惜杉一一见礼,孔明琪率先上马车,然后是孔明月、许惜杉。
孔明琪还是坐在上次那个位置,许惜杉、孔明月也一样。
自从上了马车后几人就各做各的事,发呆、看书,反正没人开口说话。
许惜杉和孔明月无意与孔明琪硬搭什么话,也无意独自聊得热火朝天叫她难堪。
孔府到宫门口距离并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比约定的时辰早了一些。
当然,也没人敢在旨意之下还不守时。
还没等几人下马车与德安长公主见礼,德安长公主的人已经过来知会说不必下马车,反而影响待会儿启程。
既如此几人也没执意下车,遵从安排,德安长公主也不差她们几个特意行礼。
一刻钟后,人齐了。
由德安长公主的马车打头,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马车,骑马的男子分别跟在马车两侧,浩浩荡荡的车队向兰若寺行去。
比起从孔府到宫门,去兰若寺的路途要更远一些。
正常得一个半时辰差不多,这么多人一同出发会再慢一点。
许惜杉揉了揉眼睛,从史书换成游记,晦涩难懂的文字看多了脑子会疲惫。
在换书时,她不经意看到孔明琪,还拿着一本《孟子》在看。
她依稀记得,从孔府出发时她就在看这本,这么久了也不见疲倦,反而津津有味。
翻页的动作不慢,应该是反复看过许多遍,没想到她这位表妹的表妹,竟然这么沉得下心。
孔明琪小孔明月一个月,她对孔明琪的印象就是看着有些像她母亲,也挺傲的。
转头看向孔明月,已经趴在矮桌上睡着了。
许惜杉轻轻笑着。
没心没肺、无忧无虑。
马车行走之间吱呀吱呀地响。
雨已经完全停了,屡屡阳光从厚重云层间的薄弱之处穿透、洒下人间,也许等太阳升到正中央厚云就散全了。
比起雨天还是晴日更讨人喜欢。
马车停了,几人相继下了马车往德安长公主那靠。
众人才福身行礼德安长公主便叫起了,没有急着上石梯。
德安长公主看着众人,露出一个简短的笑,声音威严:“暴雨多日,我自作主张讨了你们与我一道上兰若寺祈福,希望你们不要怪我多事。”
众人忙说不会,德安长公主抬手,众人瞬间熄了声。
她继续说:“待会儿爬石梯注意安全,各家的丫鬟小厮注意着些,不要叫主子摔了。小姐公子们,体力不支就休息,不要逞强!你们既然到这里,我就认你们的心意,不要弄巧成拙将佳话办成笑话了!”
德安长公主积威已久,众人都心里一紧,默默点头。
她巡视一圈,见众人还算老实,缓和了语气说:“你们量力而行,不求快只求稳,在一个时辰后登上去就行。”
众人齐声应是,心中松了口气,比起虚无缥缈的不要逞强,还是有具体的时间期限更叫人安心。
德安长公主也没有说场面话,一个时辰内登上兰若寺时间实在算宽裕了。
那日瓢泼大雨,许惜杉登上去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
德安长公主走后,众人三三两两的,结伴往石梯上走。
苗沐妍朝孔明月凑过来,扁着个嘴,看样子想孔明月想得不轻,完全黏在她身边。
于是许惜杉、孔明琪、孔明月、苗沐妍四人便两两成行往上爬。
起初孔明月还能和苗沐妍说几句话,随着越往上,气都喘不过来更别说聊天说话了。
许惜杉跟孔明琪则是一路无言,许惜杉感觉孔明琪恨不得不与她一道走。
孔明清犹豫着,不住回头,皱眉问孔明琛说:“放她们自己真的行吗?”
孔明琛没有不耐烦,只是自顾自往上爬,速度不慢,“这么多人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你还能去扶着背着吗?”
孔明清一梗,奄奄低头,也埋头往上爬了。
渐渐,阵容也拉开了。
男子们多在前头,女子们落后一些。
只除了一个例外——
遂宁郡主。
她将众人都甩在后面,一骑绝尘走在最前面。
许惜杉被孔明月叫着去看的时候都惊呆了,遂宁郡主原来人是真的勇猛,各方面的。
她突然想到德安长公主,觉得遂宁郡主以后肯定也会像德安长公主一般,威严赫然、气势惊人。
许惜杉四人不算落在最后的一波,登上得还算早,有些四肢不勤的男子都落在她们身后。
还不到祈福的时间,先到兰若寺的人可以自行游玩,只要在约定的时间回到主殿前的庭院就行。
许惜杉找了个借口自行离开,幸好有苗沐妍在,不然孔明月怕是要粘着她……
许惜杉暗自庆幸着,脚步轻巧地进了主殿,左右看看后往一处屏风走去。
越过屏风,果然有一处隔间,慧如大师端坐于桌前,对面坐着一位身穿月白色锦衣的公子,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背影。
慧如大师起身,笑着唤道:“姑娘,你是来取佛珠串?”
许惜杉移开眼神,点点头。
慧如大师微笑点头,朝前殿走,许惜杉又看了眼那男子的背影,没有出声,跟随慧如大师身后离开隔间。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许惜杉心想,说起来方宥礼好像与慧如大师很是相熟。
慧如大师从观音座下取回佛珠串,交与许惜杉手中。
许惜杉笑着道谢,手指微动、朝慧如大师说:“慧如大师,能帮我与宥礼哥哥说,我在桃花林等他吗?”
慧如大师惊讶一瞬,慈祥地笑笑,应下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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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头,先一步离开主殿,往桃花林走去。
唉。
其实也不是她钟情于桃花林,更不是什么喜欢桃花。
就算从前喜欢,经过时景她也不喜欢了,只不过她不记得兰若寺除了桃花林还有哪处好记又隐蔽了。
走到熟悉的道路间,许惜杉顿了下,继续往桃花林深处走。
她已经对这个路口有阴影了。
如今五月了,桃花早已凋零,完好的桃花只剩三三两两,挂在枝上的多是绿叶和枯死的桃花残骸,不复从前的盛景。
在这个季节约在桃花林并不是个好的选择,没有丝毫浪漫的氛围。
她静静看着枝上那几朵完好的桃花。
真是巧,这颗桃树就那么几朵完好的桃花,偏生它们还长在一块儿。
不知是它们坚强,还是正巧这一枝的桃花结苞晚,花季也比别的桃花晚?
在所有同类凋零枯萎的时候,它们才迎来迟迟的盛放期。
身后响起脚步声,踩在地上的残枝败叶嘎吱作响。
许惜杉回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她皱眉,惊讶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时景看着她,面有郁色,更显得阴沉了。
他薄唇动了动,语气似讥讽似疑问:“这桃林许小姐来得,我不来得?”
许惜杉不想与他多做纠缠,错过身打算离去。
她惹不起总躲得起。
手腕突然被握住,卡在她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之间。
许惜杉皱眉看着他,隐含烦躁,声音有些尖利:“世子,你这是做什么?”
时景没有松开手,而是对她说:“我想与圣上求旨,赐婚你我。”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震得许惜杉身心都在震颤,她毫不犹豫甩开他的手——
没能甩开,时景握得太紧了,手腕都传来隐隐痛意。
许惜杉怒道:“不,我不愿!我对世子无意,还请世子不要逼我!”
她无心去想时景为何又盯上了她,也无心去想为何这次问取了她的意见,左右不过因她这次没向他释放好感的意向。
时景眉间更加阴郁更沉,看着有些瘆人。
他沉沉看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黝黑的双眸像一汪厄泉,声音幽幽从口中吐出:
“你不愿嫁我,那你想嫁谁?庄谦?你确定你能与他成婚?”
许惜杉瞳孔骤然缩小,呆愣地看着他,手都忘记挣扎。
他……
时景话语未停,一字一句像恶狗追赶着她。
“我邀你在溪边相见,你没有来。我送你的簪花你没有戴,你弃之敝履吗?像我一样,你只看得见庄谦,鬓边也带着他送你的白茶簪花,你们在桥上并肩看烟花的时候,我在溪边看着你们的背影。”
他的话语越来越急,越来越尖利,一刻不停地追赶着她。
质问、不解、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选他?我哪里不如他好!”
她跟庄谦看烟花的时候,他在溪边看着?
许惜杉觉得有些昏天黑地,她根本没有将时景的字条放在心中。
从她知晓时景不是良人的时候对他就没在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