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想之下,就犹如奴仆对主人的注视一般,她看那些尊贵的人,是跪着、渴求着垂怜赏赐望向的。
这种想法让许惜杉毛骨悚然。
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懂得为自己谋划,是真心地爱护自己,将本身放在第一位便洋洋得意,其实竟然还是自轻自己吗?
想到这许惜杉突然感谢梦中的时景。
幸亏他的轻视与自傲,肆无忌惮地伤害了她,才叫她狠下心下毒杀害,也从此撕扯下所谓尊贵、天之骄子的神秘面纱。
原来也,不过如此。
错了,该感谢的是梦中的许惜杉!
不愧是她许惜杉,在何时何地都如此强劲,既有勇气自尊也有谋划能力!
这么对待她,被毒死就是他时景的宿命。
唉,多年的谦逊温和还是刻进了骨子里。
心中不断腹诽,一栋庄严的宫殿骤然出现在眼前,许惜杉随之回神,努力提起精神。
“参见五皇子,许姑娘?”竟然是青玉。
五皇子?
他就是五皇子,皇后所出,中宫唯一的嫡子?
许惜杉未掩饰脸上的怔愣。
面对青玉,她的狼狈显而易见,也没硬撑着露出笑,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青玉进去通传,不肖片刻,就让二人进去了。
皇后是当今圣上太子时就成婚的太子妃,登基后顺承后位。
皇帝一直对这位元后很尊重,一直以来后宫权柄牢牢握在皇后手中,这么多年多少宠妃争奇斗艳丝毫影响不到她。
帝后二人可以说是相敬如宾。
皇后身穿朱红宫装,眉眼意外地温和,最先叫人看到的是她的沉静尊敬。
将气质抽丝剥茧后,才将目光聚焦在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是一个看上去很平易近人的皇后。
许惜杉垂眼,毫不犹豫跪下,额头磕在冰凉的玉石板上。
“臣女许惜杉,参见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为臣女及表妹做主。”
皇后秀眉蹙着,急忙叫宫女将许惜杉扶了起来,目光疼惜道:
“真是可怜见的,你放心,此事本宫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青玉,带许小姐先去偏殿收拾一下。”
许惜杉适时地透露出几分委屈感动,又谢恩一番才随着青玉离去,走之前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时玉琅。
又在撞入他眼底的时候掩饰般移开了视线。
许惜杉走后,皇后闭了闭眼,眉头紧锁,感觉太阳穴又隐隐作痛起来。
郑妃邀请女眷进宫需得她点头,对于明明只请了许惜杉及孔府女眷,却声称品茗会的算计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乐见其成。
什么温婉贤淑,坐到这个位子上万人之上一人之下,越尊贵就越忍受不了挑衅。
尤其是郑妃这个做事毫不顾忌的,她已经厌烦了,怎么可能拦着她找死。
原本以为不过搞点上不得台面的蠢点子,比如整点什么动静叫许惜杉罚跪掌嘴之类的。
没想到她倒是敢想敢做,叫人将许惜杉推湖里想溺死,又罚跪孔右侍郎的独女。
真的是有本事。
孔延一直都得圣上看重,升迁也不过这段时间。
而这位孔右侍郎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夫妻恩爱,膝下只一双儿女。
也因着两人的恩爱,许惜杉的地位还要再加一层,结果真是……
蠢得超乎她的想象。
皇后已经后悔了,揉了揉太阳穴,她看向殿中身姿绰约的独子吐出一口气。
幸好许惜杉没死在宫中,否则她也讨不了什么好。有些事皇上不管,却无法忍受她的放任惹出大事端。
只是……
皇后叹了口气,烦躁都外露了几分。
原先因着皇上态度暧昧,迟迟不立太子,她摸不清皇上态度便也按不作声,只将玉琅的婚事往后推。
既没定婚事,她自然不可能会做出未成婚却叫玉琅后院添人的事。
只是今天玉琅将许惜杉救了,她不能再出了这事后又苛待苦主。
算了,大不了许个侧妃,也算是补偿了。
若平常以许家的家世,许家姑娘给玉琅做妾都是够不上的。
“此事委屈了许小姐。待这事了,将她抬进你府中做个侧妃,总不好叫她受人议论。”
时玉琅心中一动,脑中却浮现许惜杉被推落水,慌张惊惧之际还警惕游远的模样。
手指捻了捻扳指,念头骤消,温声道:
“母后误会了,并不是儿臣将许小姐救起,是她自己会水,游至岸边时托儿臣寻了件斗篷给她。”
皇后讶然挑眉,少有女子学泅水,所以尽管玉琅身上干燥她也只以为是换了衣裳。
不过这比原先设想的结局好很多,皇后露出抹笑,话中带了些真心:“是个好姑娘。”
这话时玉琅不能接,故而只是笑笑,转而将视线落在那一直被小厮按着的宫女身上。
他留了一手怕这宫女咬舌自尽,叫人将她下巴卸了。
如今这宫女已经冷汗涔涔,双腿发软地半跪半坐了。
“推许小姐下水的宫女我抓起来了。也真是胆大,光天化日之下将许小姐推进湖,若不是儿臣恰好遇到,恐怕要遭罪了。”
皇后嘴角的笑敛起,冷冷看了那宫女一眼,“我已经叫人去寻郑妃了,想来也快到了。”
偏殿中。
不愧是皇后宫中的人,做事妥帖万分,许惜杉迈进殿中已有宫女放好了热水。
青玉侧身满脸的心疼,轻声安抚道:
“没事了许小姐,皇后娘娘自是公正仁善,必会为你讨回公道。你且安心沐浴一番,去去寒气,晚些太医过来为你把个脉,女儿家的最不可受凉了,一点不注意往后遭罪得很!”
不管是真心或假意,此刻青玉的关怀实实在在温暖了许惜杉一分。
她放任自己的情绪,眼泪滚落而下。
在青玉眼中就是忍耐许久、一声不吭的许家小姐终于克制不住,将一腔恐惧伤心发泄了个彻底。
心下一软,推着她进了浴房,桶中的热水熏熏,青玉抬手朝她斗篷伸去。
许惜杉偏了偏身子,开口道:“谢谢青玉姑姑,我自个来吧。”
青玉点点头,有些小姐不喜人服饰沐浴是正常的,也不再多说,安静地退了下去。
一身湿衣黏在身上叫人很是难受,许惜杉一一褪去,将身子浸入水中。
慢慢的才感觉浑身有了些温度,此时此刻肯定不能叫她沐浴地多精细,时间上也不允许,郑妃的事还没个着落。
心中揣着事,在身子回暖后她随意擦洗了一番,又将头发洗了就出了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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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和两个宫女候在外面,见许惜杉出来便自然地取过干净的白巾擦拭她的头发。
许惜杉顺从地坐在梳妆台前,因为热气熏陶回暖的脸色恹恹,不安开口道:
“青玉姑姑,不若随意擦擦挽个发髻吧,别叫娘娘久等了。”
青玉失笑,端了杯热茶过来,说:
“别多想了,这才多久你就出来了。喝杯热茶暖暖,无需紧张,去寻郑妃过来也需时间。”
等许惜杉迈进殿内时,郑妃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看着上方。
本朝最高掌权者坐在上方,脸上岁月痕迹明显,气质温润面色和缓。
大景朝这对帝后的气质有些说不出的相似,许惜杉眼神落在一片明黄衣摆上,行礼道: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帝立马抬手,声音温和:“快起吧,朕会查清此事。”
许惜杉谢恩,在孔明月身旁坐下。
孔明月、春兰见到许惜杉,几乎落下泪来,担心御前失仪才努力克制着。
孔明月听五皇子的小厮说姐姐被郑妃设计推下湖时,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晕厥过去。
身后的春兰更是差点朝郑妃扑过去,被玛瑙匆忙拦了下来。
小厮连忙说许惜杉已经无事,如今在坤宁宫等着她们,皇后娘娘也会为几人做主。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更是冉冉上升的怒火。
郑妃真是欺人太甚!
春兰更藏不住事,眼泪无声地就滚滚而下,还好知道分寸,没有当场嚎哭出声。
许惜杉眼神安抚了一番春兰,眼神落在孔明月膝上,内心懊悔。
明月全是被她拖累,若她自己进宫也不必叫表妹多遭份罪。
透着衣裙她瞧不出孔明月膝上伤势如何,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许惜杉也只能作罢,免得被以为是刻意所为,毕竟皇帝还坐在上方。
几人的眼神动作并不隐晦,几乎落进场上一群人精眼中。
皇后适时开口,字句威严:“郑妃,你可知罪?”
郑妃枉若未闻,只直勾勾看着皇上,泫然欲泣:“皇上,臣妾没有!”
许惜杉垂眼看着,一声不吭,心慢慢悬在空中。
郑妃的受宠她并不知晓其分量,若是皇后处理此事她尽可放心,但皇上竟然出现了……
实在瞧不出是为了保下郑妃还是什么。
万一皇帝真老树开花许惜杉真是要呕死了,今日都无法拉下郑妃,往后她跟孔府都难走了。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讽意,将希望寄于一个帝王,她倒是有些欣赏她的天真与勇气了。
皇帝神色未变,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
“皇后问你话,你跟朕说什么?你在宫中便是这副做派?”
郑妃脸色一僵,满脸不可置信,愣在原地仿佛失了神一般。
看来是真的受宠,到此时都未认清形势,沉浸在往日的荣华中。
皇帝神色一丝未变,寥寥几句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你既不说,便是认罪了。郑妃行为无状、顶撞中宫,恶毒刁蛮,谋害世家贵女。即日起贬为庶人,发落冷宫,无诏不得出。肇事宫女,杖毙。”
说完起身疾步往外走,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仅剩一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