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许惜杉幽幽睁开眼,脑子略昏沉,乍然没反应过来如今身处何处,待记忆慢慢回笼才怅然,她已经不在扬州了。
“春兰……”
刚睡醒的声音略微暗哑,更添了几分软和。
春兰会意地将预备好的热水端来,侍候着小姐洗漱,看着主子眉眼之间还是略有几分恹恹,软声道:“小姐先吃些早膳再梳状吧,也好醒醒神。”
“嗯。”
春兰闻言笑着端过来一盏茶,“小姐先润润口,我这就去传膳,二夫人特意交代了厨房做了小姐爱吃的咸骨粥与南瓜包呢。”
许惜杉提了提精神,脸上这才有了几分喜色,接过茶盏抿了抿,温声道:“去吧。”
不一会儿,春兰带着几名丫鬟端着早膳进门,一份份摆上八仙桌。
一份咸粥一份白粥,小炒牛肉、香菇滑鸡、莴笋炒肉丝,另一屉南瓜包一盘鸡蛋饼与两道小菜。
春兰盛出一碗咸骨粥,站在许惜杉身后不急不缓地布菜。
许惜杉舀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鲜香软和的味道从味蕾传来,将人都染得暖烘烘。
再夹一筷子莴笋丝,真真脆嫩爽口,引得人胃口大开。
许惜杉不急不缓地小口进食,礼仪自是不用说,难得的是看着姿态赏心悦目的同时将人食欲都多勾出来了几分,光看着她专注的神情也能感受到是何等美食佳肴。
待有七分饱许惜杉便停了下来,转而拿起一个南瓜包。
南瓜包只两个指节长度大小,金黄诱人,咬一口不是糕点那般粉状口感,而是略带几分嚼劲紧实,吃起来满口南瓜甜香。
许惜杉不自觉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还是姨母这的南瓜包最为好吃。
用完早膳,许惜杉披上外袍打算在院中走走,给几盆花儿浇浇水。
倒不是她多爱侍弄花草,平时花卉肯定都由丫鬟照料,也不过偶尔心血来潮散步赏花时洒几回水,偶尔亲手侍弄一番很是别有意趣。
许惜杉悠然地赏着花,春兰从屋中走出,问道:
“小姐今日预备穿哪套衣裳?翠缕绫罗杉与镂花石榴裙款式都是时兴的呢。”
许惜杉沉吟着。
她生得貌美身段也好,其实穿何衣裳都能撑得起来,是所谓的人衬衣裳而非衣裳衬人,不过翠色清雅石榴美艳的区别。
“那身镂花石榴裙与我那支红宝石牡丹簪很相配。”
待消食得差不多后,许惜杉进了内室,由春兰服侍着更衣梳妆。
饶是清楚小姐的容貌之佼佼,春兰还是不由得愣了愣神,这身镂花石榴裙实在太衬她了。
其实许惜杉很少穿艳色,多是白色翠青这类淡雅颜色。
主要容颜过盛,扬州离京城还是太远,就算有姑母护着许惜杉也不想多生事端,尤其在年纪尚小之时,常着素色聊胜于无地压一压。
可如今要预备相看人家便无需顾虑了,不如将好颜色明摆摆展露出来,她也不是什么淡雅如兰之人。
春兰从来小点子就多,更是有一手梳妆的好技巧。
小手轻巧的捻着秀发穿梭,眼睛亮着挂着大大的笑容,将打扮人型娃娃般不一会儿便梳好了发髻。
在梳妆台上穿梭,几个首饰盒中挑拣,不时专注地看着许惜杉沉吟,将选好的珠花、珍珠钗在发髻中装点好,最后才拿出那支红宝石牡丹簪簪如发中。
如此便梳妆好了。
孔明月才到门口,便急不可耐朗声道:“表姐!”
许惜杉循声望去,人影还未至眸中,只见一只素手拨开珠帘。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带英气的浓颜美人,身量竟与去年比起又高挑了些。
许惜杉展颜一笑,孔明月顿时朝许惜杉扑了过来,伸出手轻捧着眼前一张芙蓉面,不满道:
“好啊许惜杉,如此一张惊艳绝伦的脸蛋,往日竟藏起来不叫我看是吗?”
许惜杉没好气斜了她,“就你色鬼。”
孔明月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痴,看到好看的美人儿便心生喜爱。
从幼时见许惜杉第一面起,这位表姐便是她心中无可置否的第一好,这些年来因年年皆有见面陪伴,更是情分更深。
偏偏孔明月身量高,许惜杉在女子中已算高挑,孔明月却比她还要更高半个头。
搭配那张既美既英气的脸,有时许惜杉真有几分被调戏之感。
春兰嬉笑着歪头,“也就是明月小姐是女子,不然怕要让许多女子芳心错付了。”
孔明月摸了摸鼻头未应声,转而道:“姐姐可知安王府设此宴是为何?”
许惜杉拉着孔明月的手在美人榻上坐下。
软声问道:“是为何?圣上让安王一家进京了吗?”
孔明月环着姐姐的手,煞有其事地摇摇头,吊足了胃口才娓娓道来。
先帝并未有嫡子,几名皇子都是后妃所生,当时皇位交替不算凶险,至少并未有什么手足相残、造反起事的大动作。
值得一说的是,皇位炙手可热的有望皇子是当时的大皇子与三皇子。
大皇子母妃丽贵妃是先帝的宠妃,极为得先帝喜爱,宠眷不衰。
三皇子则惠妃所出,则是实在优秀,文韬武略,差事都办得极好有明君之相。
最终先帝思虑甚久,犹豫不决。
终还是将皇位传给三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而大皇子则封为安王,去往封地西安。
安王不是个和善的人,脾气暴躁好色爱财。
而圣上登基至今,对安王大大小小的弹劾圣上都按下不发,十分微妙,极可能是先帝留下遗旨。
孔明月讲得口干,喝了半盏茶清了清嗓方才斟酌道:
“安王并未进京,进京的是安王世子。此宴是皇后操办,邀了京中年岁正好的公子小姐赴宴,应该是要为世子相看吧。”
许惜杉略有沉吟,孔明月附耳过来悄声道:
“安王先王妃已去,如今的继王妃深得安王喜爱。安王昏庸,前几年还闹出要改立世子的事,圣上自是生气驳回,下了圣旨钉死了如今安王世子的位置,如今应是看世子年岁不小了还未定下婚事,忧心是被继王妃拿捏搓磨了吧。”
许惜杉了然,轻声道:
“圣上是明君,有明德之相又极为宽和,很是难得。”
孔明月不住点头,自圣上登基后国泰民安,举国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看时辰差不多,姐妹二人相携往外走。
府里早备好了马车,精致内秀,内里五脏俱全。
马车内有软塌矮桌,桌上放着棋盘糕点,边上还有几本书,可休憩可消磨时间,不可谓不用心。
悠悠荡荡地到了安王府,前头已有几辆别府的马车,她们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孔明月讲帖子递给丫鬟,笑道:
“巧了,我表姐昨日才到京城,正正好赶上了赴这赏花宴,还望皇后娘娘莫怪我私自带表姐来呀。”
丫鬟身着青色宫装,仪态不俗,接过帖子,“皇后娘娘若知只会好好表扬孔小姐一番才是,早知许小姐进京,哪会落下这帖子?”
目光转向许惜杉,笑道:“许小姐出落得更是标致了,人比花娇不过如是。”
许惜杉有些惊讶,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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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颔首,“没想到姑姑还记得我,今日是我礼数不足了,幸而皇后娘娘仁慈可亲,还望姑姑代我仔细谢过皇后娘娘。”
说着隐晦地塞了个荷包,软声道:
“劳烦姑姑。”
丫鬟笑着收下,手暗暗掂了掂荷包,心中暗想这云夫人外甥女还真是懂事,一张小脸也是长得如花似玉。
是的,丫鬟,也就是青玉还真记得许惜杉。
孔侍郎素来得圣心,宫中但凡有什么宴会都有孔家的一份。
能去的许惜杉在京中云霞都会叫跟着去,有次皇后设宴她就见过许惜杉,当时一是诧异云夫人实在疼爱这外甥女,二是觉得这小姑娘长得喜人。
如此也不妨结个善缘。
她微笑道:“许姑娘客气了,唤我青玉便好。”
许惜杉了然,甜甜一笑喊道:“青玉姑姑。”
-
许惜杉是第一次来安王府。
安王很得先帝喜爱,从府邸也能看出来。
自进正门后入目就是一座大花园,园中珍贵花卉不计其数,花团锦簇的一片片开着。
周遭假山高耸,多年未有主人居住也打理得很好。
两侧建了两座桥廊通往府内,朱红屋檐上的雕纹都清晰可见。
真是皇亲贵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充斥着高贵,已经不是财富可达到的。
许惜杉跟着丫鬟穿过桥廊,控制着自己不因震惊而失礼,露出太过小家子气的表情,心中却惊涛骇浪。
孔家无疑是富裕的,世代为官的财富积累支持着后代锦衣玉食,随着姨父官职越做越高,家底也越发丰厚。
就她院中也是有几株昂贵名花的。而安王府,竟是一进府们便遍地奇珍异宝。
许惜杉觉得非常割裂。
她不觉得安王府是特意将昂贵宝物摆出来,丫鬟表现得也是如此,仿佛一切理所应当,语气轻松的介绍着。
“这是姚黄?”
许惜杉听到孔明月惊讶问道,随后丫鬟便笑着回道:
“孔小姐好眼力,这是先帝赐下的,姚黄素来有牡丹中绝品之称,当时只得两株,一株在坤宁宫。”
许惜杉目光随着移动道那株摇曳生姿的花儿上,不愧是名品。
花瓣层层叠叠,迎着阳光肆无忌惮的盛放,幽香萦绕又贵又雅,在园中独树一帜将其他花儿都压成了陪衬。
在许惜杉心中,孔府已是贵不可言,在京中也算是极有脸面的人家,今日方知自己不过井底之蛙望天。
她以为自己是沙砾,其实要远比沙砾再更轻得多了。
“沐妍,这是我表姐。”孔明月扭头看,见许惜杉没反应疑问道:“姐姐?是太累了吗?”
许惜杉眨眨眼,抿唇羞赧回礼:“苗姑娘。”
原来竟已不知不觉到举办宴会的小花园中了。
苗沐妍微笑拉过许惜杉手,俏生生道:
“我与明月如此要好,明月的姐姐也应是我的姐姐才对,许姐姐就与明月一道叫我沐妍好了。”
许惜杉浅笑顺着叫道:“沐妍。”
苗沐妍左右看了看,一手拉着许惜杉一手拉过孔明月,轻声道:
“宴会开始还有一会儿,我刚看到一处亭子,我们过去坐会儿,也别干站着呀。”
说着就领着两人,顺着鹅卵石小路在园中左拐右拐的,穿梭过一处桃林中,远远看见一座小亭,难得的有几分古朴。
原来这安王府也有这般朴素之处吗?
亭子虽有几分岁月气息,亭中的石桌圆椅却收拾得干净,几名丫鬟拿帕子擦了擦几个小姐就落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