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妻子她要杀我证道 > 32. 真剑
    南山腰

    由于久无人居,龚穆长老院子里的杂草都长到小腿那么高了。

    慕容颜像具尸体一样躺在床上,瞪着一双大眼。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朋友和丈夫接二连三地死,饶是傻子也能发现其中有蹊跷了。

    她从床上跳下去,将桌上凉透了的茶水倒进砚台,随便磨了几下便蘸墨,一字一句地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慕容颜很聪明,但平时非必要不会动脑子,本以为是种保养,没想到暴殄了天物。

    这几天,起初没多少人知道盛千秋死了,是封九一连几日也没见到自己师兄,这才找到慕容颜问情况。

    面对询问,她只好实话实说,“死了。”

    封九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试探了几番后慕容颜还是那样的态度,还将他领到了盛千秋坟头。

    然后,慕容颜杀夫证道的消息便在宗门传开了。

    有觉得她厉害的,入门不久便能除掉一个比自己强了不知多少倍的元婴期修士,也有觉得她道心坚固的,对魔毫不留情,哪怕那人是她的丈夫。

    当然,更多的是在以审视的目光看慕容颜,审视她作为一个人的道德。

    她对这些审视并不是毫无察觉。

    一页纸很快便被写得满满当当,上面出现的人名被她依次圈起来,排在最前的不是那个撺掇她杀夫证道的宁良长老,而是云天掌门。

    盛千秋死了,其他人或多或少会流露出褒贬不一的态度,宁良长老甚至当众说她是替天行道,严惩了几名议论她的弟子,可云天掌门身为盛千秋的师父,竟然毫无表示。

    无论是对慕容颜行径的痛斥,还是对盛千秋死去的惋惜……他什么态度都没有,倒像是早已料到有这回事。

    慕容颜换了支笔,蘸了红色的朱砂,又画了一个圈,把宁良长老圈起来。

    宗门上下,宁良长老和云天掌门的关系最紧密,两人出生入死,同舟共济。

    甚至在掌门势单力薄的时候帮他守住掌门之位,而毫无二心——也就是说,宁良长老什么都愿意为云天掌门做。

    一次两次的授意,恐怕不止有宁良长老一个人的意思,掌门也在推波助澜。

    他们到底为什么那么想把盛千秋置于死地呢?

    堕魔,功高盖主,抑或是还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不过她可以确定一点,那便是自己当下的安全的,铲除了两人的心头大患。

    既如此,那便好行动了。

    天气阴沉了一整日,到了黄昏反倒透出些诡异的亮。

    主殿

    云雾缭绕,池水泛着淡淡的灰青色,仙鹤大多一动不动地站在水里,仿佛几尊玉雕。

    殿中央的仙鹤池比最开始时扩大了一些,留给仙鹤的活动范围也变多了,云天掌门很是喜欢这几只仙鹤,甚至纵容它们在殿内随意撒欢。

    台阶上方,有两位长者对坐喝茶,正是云天掌门和宁良长老。

    “掌门师兄对我这礼物甚是喜欢啊。”

    宁良发现仙鹤的羽毛更油亮了些,比自己养着的时候更漂亮健壮。

    “那是,师弟送我的礼物,怎能不好好对待。”

    两人呵呵一笑。

    上午时有一只体型较小的仙鹤被几只大仙鹤欺负了,腿上被啄了几个伤口,给云天掌门心疼坏了。

    他特意将它与其它仙鹤隔开,给它围了一小圈地方,就在自己眼下看着。

    此刻,那只“仙鹤”正呆傻地站在被围住的一小块领地里,不时低头清理一下自己的羽毛。

    两人的谈话继续,扯东扯西最后还是回到了盛千秋身上。

    死了个徒弟,云天掌门面上毫无半点悲色,只是在听到盛千秋被埋的位置后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确定死透了?”

    “仙鹤”停顿了两秒,才又继续清理羽毛。

    这一小动作没有被谈话的两人察觉,宁良习惯性地在谈到隐秘的事时压低声音,“确定,我检查过了,金丹都消散了。”

    “那就好。另外,他的尸身不能就那样埋了,最好你再处理一下,剑骨的事情不要被人发现。”

    宁良愣神了一两秒,“掌门师兄说得是,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出了门,脚步匆匆。

    白胡子老者继续忙着逗自己养的仙鹤,吩咐人给池子里放些鱼,他也没忘记那只受伤的仙鹤,抓了只小鱼到围起来的地方给它。

    “吃吧,不用和它们抢,有你的。”

    仙鹤脑袋这才从羽毛间抽离出来,只是对于那小鱼,却恍若未闻。

    老者慈爱地抚过它的头顶,“被欺负了,没食欲是不是,好了,不强迫你。”

    等了许久它还是没吃,云天掌门只好作罢,回到偏殿闭目养神。

    “仙鹤”黑色的眼睛里浮动着细碎的光点,眼珠外一圈金色的随着转动而忽闪,目如赤玉。

    它将自己藏于水面的飘渺的雾气中,不见了踪影。

    和这边岁月静好的画风不同,宁良长老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盛千秋的坟墓被人动过,尸身没什么变化,但他不确定动坟墓的人有没有察觉盛千秋剑骨的异常。

    竹林偏僻,可来这里打坐练功的弟子却不少,宁良一时间锁定不了人选,干脆去问问死者的妻子慕容颜。

    来了南山腰,却只看到龚穆一人在,慕容颜不在。

    宁良知道龚穆和盛千秋的关系,不欲与他多说,没坐多久便离开了。

    没有月亮,万籁俱寂,只有风声。

    他还去了一趟封九那里,封九显然没缓过来,前言不搭后语,宁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他心里郁闷,脚步也沉重,踩在厚厚的叶子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咔嚓,咔嚓…”

    他顿住,声音还在继续。

    这边慕容颜放轻了脚步,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脚步,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声音。

    方才那番谈话让她确定了心中所想。

    如若她装作一无所知,的确可以安全地生活在宗门中,甚至可以说过得非常不错,这也是盛千秋预想到的。

    但盛千秋还是对她不够了解,他不明白她根本无法接受虚假的安逸和幸福。

    这样苟且的生活,还不如不要。

    她走上了问天台,这里除了有那把从未有人拔起过的开宗之剑,也是弟子在剑道上遇到不解时的解惑之地,因此叫作问天台。

    已经三更半夜了,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慕容颜席地而坐,背刚好靠在真剑上,真剑纹丝不动,当她的靠背刚好。

    想到纹丝不动,她扬起了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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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很小的一个笑,真剑择主的要求是“真圣人”,她现在和“假圣人”也相差甚远。

    责备自己没有意义,所以她决定责备老天。

    四下无人,只有她一道声音,“谁也不想啊,这还能怪我咋的。”

    一开口慕容颜就收不住了。

    “小时候核桃吃太少了,遇到事根本想不明白,这得怪我爹娘。”

    “杀人确实不对,但都当修士了谁手上还没沾过点血,这得怪修士的职业性质。”

    “至于剑骨的事,我已经找到凶手了,但是我可只承诺找到凶手,不包括报仇啊。”

    ……

    问天台不愧是问天台,将她积压的情绪一股脑地给清理了,慕容颜心头这才有一丝舒坦。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想做就能做到的事情,她倒是想直接拔起真剑,往宁良长老身上刺一剑为他们报仇,然后一跑了之。

    但上哪会有这么好的事呢?

    脚步声由远及近,慕容颜看见树林里有一道人影朝自己靠近,离得远,她有些看不清是谁,直到那人走近了才发现是宁良长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她不确定对方都听到了什么,尤其是有没有听到剑骨那句,是以不敢轻举妄动,自然地和宁良长老打了个招呼。

    老者脸上并无异色,“睡不着?”

    慕容颜“嗯”了一声,“睡不着,出来走走。”

    “是为…千秋的事?”

    她没否认。

    “这几日,千秋的墓边你可去过?我看似乎是被山里的动物给翻过,你有空了还是去看一下为好。总逃避不是个好办法。”

    这话乍一听很关切,连慕容颜都以为他是关心自己了,不过她还是听出了话里的试探。

    “多谢长老,是我疏忽了,明日一定去看看。”

    这话让他挑不出错,宁良寒暄几句便准备走了。

    夜更深了,慕容颜也准备离开,坐了太久,她起身时头晕了一下,抬手扶住身前的真剑。

    “嗡。”

    有东西响了一声,走远几步的宁良长老顿住脚步,转身回看。

    慕容颜当然也听到了,只当自己把真剑碰坏了。

    ——等等,真剑,那柄万年来纹丝不动的真剑。

    手指在剑柄试探地推了推,发现真的有松动的迹象,她当机立断,使了力气。

    剑身与泥土摩擦,发出令耳朵不适的“嘎吱”声,真剑像挣脱了某种束缚,慕容颜没尽全力便拔了出来。

    真剑漆黑,几乎融于夜色之中,每当剑身微微颤动,剑刃上的一线寒光便随之移动。

    一把当之无愧的好剑。

    拔了剑的慕容颜和站着的宁良长老面面相觑。

    宁良长老率先反应过来,转身就跑,速度极快——他听到了慕容颜所有的自言自语。

    “铮”一声,剑穿透老者肩胛,将他钉在地上。

    离得远,慕容颜只好用插鱼的动作,没想到还真插中了。

    “宁长老,”秉持着反派死于话多的理念,慕容颜边动手边放狠话,“上天有眼,让你死在真剑底下。”

    挣扎得厉害的老者不再动弹了,地上的血蔓延得很远。

    同样很好地隐藏在夜色中的,还有一根枝头上的两只乌鸦,一动不动地窥视着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