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热度高涨,风评也开始反转。
众人都不是傻子,不少人都搜索了这个名叫“来呀来呀”的用户,从他发出的动态,结合位置所在,的确是宁不回无疑。
既然当事人都亲自下场为慕容颜说话,那还有什么可质疑的,至于这则帖子的揣测也不攻自破了,明珠见反驳的呼声愈来愈大,没过多久就删除了。
“有钱人”给慕容颜发消息,“在哪,我去找你。”
她将位置给金寻发过去,随后关掉了通讯牌。
夜幕降临得很快,好像墨汁滴进了淡蓝色的海中,不断地蔓延,扩张。
室内没有人点灯,她的身形被黑夜淹没。
寂静的环境下,细微的动静很容易便被捕捉。
有鸟类挥动翅膀的声音,离她很近,慕容颜不确定是不是妄仙谷的那几只乌鸦,还有窗外灌木丛中不知名小虫的鸣叫,不吵闹,却也不让人心安……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要被一切吞噬了。
“慕容颜!”
人未到声先至,金寻大步迈进望月台,先叫了她一声,与他一同来的还有沈卉。
小姑娘比金寻矮一头,却跑得更快,给了慕容颜一个大大的拥抱,“颜姐姐。”
金寻嘟囔着怎么不开灯,随手将熄灭的烛灯给点亮。
见到他们,她的心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慕容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两人解释了一遍,着重说了宁不回出事前给她发的那条消息,又交代起宁良长老的状态很奇怪,好像和盛千秋很不对付。
金寻见识得多,立刻嗅到了不对劲,立刻问她两人究竟是怎么不对付。
“宁良长老在出事的现场找到了我送给盛千秋的香囊,有怀疑盛千秋的意思,但盛千秋一反常态,说虎毒不食子,宁良长老是个例外……”
两人听到这话均是一惊。
盛千秋的明哲保身是出了名的。
他身为掌门的弟子,自然被众人以为是宗门下一任的继承人。
但继承人候选可不止他一个,众人常常见其他几位继承人互相构陷泼脏水,可盛千秋却能全身而退,不染分毫,可见他的通透与聪明。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当面讥讽宁良长老。
其中必有隐情。
坐在慕容颜身旁的少年不知在想什么,右手摩挲着一颗温润的玉石。
“假如盛师兄说的是真的呢?”沈卉也在认真听,不过由于她是外门弟子,对各个长老并不了解,只能根据事情来分析。
此话一出,剩下的两人双双一愣。
是金寻先捂住了她的嘴,“小孩子不懂事,出了这个门不许跟别人胡说。”
他话虽这么说,但却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三人正合计时,沈玉也匆匆赶到了望月台。
不知沈玉是不是刚沐浴过,他一身水汽,穿着件慕容颜从没见过的深黑袍子。
沈玉生得清秀,穿起浅色袍子很是赏心悦目,今日一身深色,倒叫慕容颜看出几分寂寥来。
“你怎么来了?”慕容颜对他的到来很惊讶。
“来看看你。”
他们对沈玉有些提防,也包括慕容颜。
沈玉的到来让原本的畅所欲言变得沉默,偏偏他本人并没察觉,还问他们这么晚了聚在一起做什么。
金寻打破了尴尬的氛围,“玉人师兄这么晚了还过来一趟,话说宁长老今夜应该挺忙的。”
沈玉也没撒谎,“是,但我放心不下颜颜,特地来看看。”
慕容颜听出来金寻话里的试探,与金寻打配合,“宁长老下午时竟将盛千秋带走了,想来定是关心则乱,这才慌不择路怀疑到盛千秋头上。”
被三人围着的青年表情有一刻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平常,“是,失去了一个徒弟,师父确实心急如焚,才出此下策。”
这些不痛不痒的回答可没多少信息量,沈卉眼珠子一转,将话题转到宁良长老身上。
“盛师兄,我是外门弟子,可不可以说说宁良长老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想了解一下。”
“宁长老,宁长老自然是我资历颇深的一位长老,修为高深,对宗门很是负责,与掌门也交好……”
没提品性,也没提对弟子如何,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三人心里有了数。
直到天色不早,他们才一一告辞。
临别时,沈玉犹豫了许久,还是告诉了慕容颜,戒律堂的调查结果在明日一早便会出来,如果盛千秋没有嫌疑便可以出来了。
慕容颜:“多谢。”
她没有与他多说,只因为金寻和沈卉在走时不约而同地给她在通讯牌上发了消息,让她警惕沈玉。
倒不是因为这番谈话,而是因为沈玉是宁良长老的弟子,可每次提起宁良长老时,他都有片刻的不自然。
这些反应极为可疑。
众人走后没多久,慕容颜将烛台上亮着的火吹灭。
窗台上还站着两只乌鸦,自他们谈话起就在,此刻黑色的眼珠子盯着她,无端让慕容颜心里发毛。
她当然知道他们是妄仙谷的人。
“听完了还不快走?”少女揪着枕头作势要打过去。
乌鸦往一旁躲了下,开口说话了:“你应该听宁不回的,和我们离开。”
这还是铜鹊第一次用乌鸦的形态和她说话,吓了慕容颜一跳。
“我会考虑的。”
乌鸦拍了拍翅膀,飞远了。
慕容颜却再也睡不着了。
知情人眼里,她是害盛千秋堕魔的祸源,为了洗清自己的罪名,她很想将盛千秋了断。
可眼下的种种事情又让慕容颜六神无主。
宁不回死了,死之前还让自己和盛千秋一起离开,他为何在知道盛千秋堕魔的情况下还让自己跟他走呢?
她直觉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躺在床上,慕容颜毫无睡意,一个姿势躺麻了便换一个姿势,就这样睁眼到了天明。
翌日
几乎是一早,慕容颜便去了戒律堂,宁良长老也在。
见避不开,她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他仍旧是那天一身素黑袍子,看上去状态倒是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宁长老。”
“颜颜,来接盛千秋啊?”
她没否认,点点头。
“你是…发自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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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
慕容颜:“什么?”
宁良补充道:“你是真心希望他平安无事的吧,我看出来了。”
老者面上无悲无喜,也没有对她行径不满的意思。
“不过你确定要和一个堕魔的人继续吗?”他哈哈一笑,“不愧是年轻人。”
不等慕容颜回应,他便又继续道:“你是历来第一个真正通过秘境的人,前途大好,不输给任何一个弟子,确定要为了他葬送自己的前途?
要知道,你自己动手,是洗清了罪名,轮到我们动手,可就不是这回事了,到时候此事一出,宗门还能容你吗?”
宁良将一个上好的玉佩塞到她手中,压低了声音,“取他一滴血,再让他佩戴七日——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掌门师兄仁慈,想多留几时他的命,但你可要想清楚了……”
两人说话间,盛千秋自戒律堂门口出来了。
她慌乱地将这块烫手山芋收好。
确保没有被他看到后,慕容颜这才松了一口气。
戒律堂的长老见了宁良,知道他为何事而来,解释道:“宁长老,此事与盛千秋确无关联。”
昨日他们细查了事发的地方,也对宁不回的尸身做了检查,全无盛千秋的半点气息。
且尸体上有多处伤口,虽不致死,但却能看出凶手的泄愤心理。
戒律堂针对这一点调查得很细致,却发现盛千秋与宁不回不说形同陌路,也是毫无交集。
负责勘察的长老还疑心宁良是不是故意捣乱。
对此,宁良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盛千秋没理他,对戒律堂的长老道了句:“辛苦了。”
长老忙说“小事小事”,说完又觉得不妥,要调查的人明明是宁良,溜得比谁都快,连一声谢谢也不肯说。
“什么德行。”长老嘟囔一句,回了戒律堂。
外面只剩下两人。
慕容颜将他浑身打量一遍,虽没有伤口,她却还是很担心,“你没事吧。”
青年有些好笑,“没什么大碍。”
两人回了望月台,路上慕容颜叽叽喳喳地描述着昨日发生的事情,“你不知道,昨日我特别孤独。”
她用孤独来描述自己。
其实更多的是无措,在慕容颜的前二十年人生中,一直循规蹈矩地度过,虽然有时会恣意妄为,但从未超出过无形的界限。
可自从来到长白宗,许多事情突如其来地闯入她的生活,逼着她做选择,让她再也不能躲别人的背后。
说着说着,慕容颜停了。
她掌心攥着那枚温热的玉佩,一时怔愣。
玉佩像是汲取着她身上的热度一样,慕容颜觉得它越来越烫。
“阿颜?”
“没事,没事。”
她将玉佩不动神色地藏在身后。
慕容颜悲哀地发现,眼前的人也并不是什么都能分享的。
他涉及到自己的抉择,需要一个人决定的抉择。
走在路上,一人低头不语,一人了然于胸。
远处停在枝头上的乌鸦掀着翅膀,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同样知晓一切的,还有盛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