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颜觉得今天的盛千秋有点不对劲,但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只觉得他字字句句都带着嘲讽的意味。
因着刚起床的缘故,她脸颊染上了一丝绯红,颇像朵含苞待放的花。
盛千秋坐在桌对面陪她一起吃饭,他今日做了她爱吃的蒸饺和一些糕点,不过慕容颜吃了几口便将小碟子推开了。
“今日是师父的课,他要带我去剑山挑剑去。”
来不及解释太多,她拿起那柄木剑便跑离了望月台。
其实早在慕容颜刚入宗门时便可以挑剑了,却一直耽搁着,这才整日拿那把最基础的弟子剑练武。
照理说寻常的弟子早该急了,但慕容颜依旧不紧不慢。
她是很有自己的小九九的,一直盯着那柄真剑垂涎欲滴。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真剑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
万剑山
山体陡峭,各形状的松树屹立在岩峭边上。
慕容颜跟着龚穆来到了一处山洞,入目皆是插在石峰中各型各色的剑。
较为基础的是玄铁一类的剑,也是数量最多的。
略微高级一点的便是青铜古剑,多带着岁月的加持,剑灵择主的眼光也更高一些。
再往上便是玉质铸成的剑或是天才地宝剑,通透轻灵。
目前万剑山中的剑也只有这么多,再想要更厉害的剑便不能只在剑山中挑了。
师徒两人像买菜一样挑挑拣拣。
“颜颜,这种玉质的好,不但轻快,而且好看。”
慕容颜点点头,没错,他们剑修很重要的一点便是要鲜衣怒马快意江湖除尽天下不平事年少成名败尽世间天骄。
“师父,这青铜的也好看。”
铜锈腐蚀了剑身一角,但也让这柄剑更添肆意不羁之感,慕容颜觉得自己佩上这把剑一定帅得不行。
“还是选玉质的好,更斯文,也更有反差感,给对手一个措不及防。”
“师父不愧见多识广。”
权衡利弊之下,慕容颜还是选了那把玉质的剑。
“师父,是手握上去就能感应到剑灵是吧。”
少女紧张地吞了一口水,无比珍重地把手放到玉质的剑上。
好凉。
应该是山洞里温度低的缘故,玉的温度也冷冰冰的。
她又换了个角度将手搭上去。
还是好凉。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感应。
龚穆挠了挠头,为慕容颜找补道:“看来这选剑之事还是得看本人的主意,为师选得不作数。”
她又将手覆在青铜剑上。
哇,金属质感的。
这是她的唯一感受。
这些剑像是沉睡了一般,见到她这个凡人睡得更死了。
慕容颜很尴尬,让师父在外面等她。
接下来一刻钟里,她将剑山里的剑摸了个遍,也不论什么新的旧的,青铜的还是玉质的,可惜还是没有一柄能感应的。
她讪讪地拿着那把最基础的弟子木剑出了山洞,与龚穆对视一眼。
两人走在路上,皆没有言语。
慕容颜知道机遇难求,她的本命剑可能不在长白宗里,也可能还没到遇到它的时候。
“灰心啦?”
男人探过头来看她的反应,语气故作轻快。
“正常,你师父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啊……”
他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龚穆想起自己二十岁时已经在宗门里赫赫有名了,入剑山挑剑时,那些剑卯足了劲地发出嗡鸣,生怕他不选,震得他耳朵疼。
“咳咳,为师在你这个年纪也曾有这么一段灰暗的时光,至于为师的紫光剑,是向剑灵下跪求来的。”
慕容颜闻言露出一个又是钦佩又是同情的表情。
在这方面,自己还是太要面子了一些。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没灰心太久。
《剑道入门》里第一句便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修士追求“合道”,便是把自己融进本源中。
而慕容颜相信自己有这个道心,且无坚不摧。
师徒两人去了后山竹林一处,龚穆想看看慕容颜的经脉打通得如何。
她成长得极快,短短一个月里便摸到了筑基期的影子。
也正是因此,才能让这种原本在剑道上就是天才的龚穆有兴趣细心教导,而不仅仅出于友人的托付。
*
长白宗主殿
殿内金碧辉煌,中央的池子里养了几只仙鹤,它们姿态优雅地抬起脚,专注于池中被当成饲料的小鱼。
是宁良长老最近给掌门置办的,这件礼物可谓送到了云天掌门心坎上。
两人在殿内谈笑风生,丝毫没有理会,或者是不想理会阶下立着的沈玉。
“掌门,师父,弟子真的有不情之请。”
白胡子老者和颜悦色地瞧着仙鹤,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嘴里却不留情地讥讽他。
“唉,不知道是哪个蠢的,上次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着急忙慌去了,喝了碗毒药又回来了——这次是非要把命留那才肯善罢甘休是吧。”
宁良对自己这个弟子的行为也很不解,“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你凑什么热闹。”
他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盛千秋堕魔,让身为祸源的慕容颜来解决不是最好的方法么。
不知道这个傻徒弟在上蹿下跳什么。
然而沈玉最讨厌听到的便是“夫妻”这两个字。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知道掌门和师父打的什么主意。
至于盛千秋,他也毫不关心,这是只道行更高的狐狸。
但是颜颜很单纯,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盛千秋心知肚明,他一个不高兴不陪众人玩了,便能不顾慕容颜意愿将她带走,他们找也找不到。
介时他怎么办?
瞧着石阶上的两人还在谈笑风生,半点没把他的话放眼里。
沈玉深呼吸了一口,“师父,掌门,徒儿不孝。”
他“扑通”一声,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
“徒儿自愿做了颜颜的情人。”
室内久久无声,不止是声音,连众人的动作都好像被冻结了一般。
连仙鹤也不忙着捕鱼了,抬起一只脚立着,一动不动。
那个是他师父的男人脸色由白到青,再由青转红,好不精彩。
掌门见状劝着自己的好友,“年轻人嘛,一时冲动。”
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沈玉下意识地又解释了一句,“不是冲动,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这下好了。
一共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沉默了,还有一个是他本人。
在沈玉的再三坚持下,他们勉强同意了晚间时出面与盛千秋谈谈。
更重要的是,沈玉话中十分坚决,猜测可能今晚盛千秋便要带慕容颜离开长白宗,让他们务必拦下。
两人连连答应,将沈玉给打发走了。
室内恢复了一派的祥和,檀香袅袅,仙鹤游刃有余地低头追逐池中的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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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云天兄,你怎么看?”宁良问他。
掌门不慌不忙,捋了捋发白的胡子,帮着一只不太聪明的仙鹤围堵一只池鱼。
“再逃,能逃到哪里去。”
长者不知是在说这鱼还是在说盛千秋。
宁良不再问,心中有了数。
*
望月台
不是很大的一间屋子里,慕容颜已经来回踱步了五六十遍了。
室内的许多物件都被收纳进了储物袋中,一时间空落落的。
“阿颜。”
男人的声音从慕容颜睡觉那间屋子传来。
“是我帮你收拾,还是你自己收拾?”
她闻言踱步得更快,小声抱怨道:“哎呀,烦死了。”
声音虽小,却被盛千秋听了个正着。
那就是不想收拾。
他将她的衣裳一件一件地叠好,连小衣也排得整整齐齐,一同放进储物袋中。
两人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慕容颜见状更焦急,心道沈玉到底怎么回事,磨磨唧唧的。
指间戒指中的那颗绿珀石闪着莹莹的光,没有失灵。
正是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阿盛啊,我同你宁师叔来你这坐坐。”
是云天掌门的声音。
不管来的是谁,慕容颜都觉得是自己的救星。
她快步上前开门,发现来人不只有云天掌门和宁良长老,还有沈玉。
一袭浅蓝色衣袍的青年还维持着敲门的动作,眼里满是担心。
她扬起一个笑。
“屋子这么空,这是要出远门?”
云天掌门没有多作寒暄,直入主题。
“宗门事务繁忙,弟子怎敢无故远出,不过是阿颜喜欢断舍离,我们扔了一些平日里用不到的物件罢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回看望月台主厅。
果然像他所说的那般,只是少了些物件,但必需品依旧好好地放在厅里,空间宽敞了不少。
见状,云天掌门不好多说什么,只觉得沈玉傻得可以,自己竟然也跟着他一起傻。
这下算是真的打草惊蛇了。
老者脸上的表情阴得能滴水,盛千秋也没有多留,三人待了片刻便离开了。
沈玉明显很不甘心,走的时候视线在慕容颜身上停留了很久,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最终在盛千秋的威压下悻悻走了。
男人的视线转回屋内,对上了满脸心虚的慕容颜。
“今天晚上没有饭。”他冷淡道。
“那我吃什么?”慕容颜弱弱地问他。
他明显生了气,不理会慕容颜,转身回了屋内,在两间屋子之间搬着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是一床被子,正从小房间往慕容颜睡的大房间里搬。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房间啊。”
她理不直气也壮。
“夫妻本一体,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慕容颜根本没看懂事情是什么走向,为什么事情败露之后盛千秋要与她同睡。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那便是自己的计划又被他得知了,计划败露还得补偿给他损失,也就是不能再分房睡了。
长夜漫漫,烛灯昏黄。
床上多了一个人,慕容颜很不习惯,她小幅度地翻着身,背对着盛千秋。
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一截细腰上,垂下的指尖正好触碰到她的腹间。
“很痒。”她小声道。
“那就忍着。”
他也在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