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屋子里亮得刺眼。
慕容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个身继续睡。
门窗紧闭着,龚穆在门外徘徊了许久,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
那日好友嘱咐了他太多,龚穆不记事,已经忘了都交代他什么了,自然也不知道慕容颜有没有起床气,不敢叫她起床。
轻微但很有存在感的脚步声在门外不断响起,断断续续,她终于忍不住吼道:“谁啊!”
“为师,是为师。”龚穆慌忙答道。
慕容颜登时清醒,三两下洗漱完换了件衣裳。
她今日打扮得很是素净,一件淡青色的蜀锦袍子,腰间佩了一把木剑,头发也利索得盘起来,只有鬓角垂落几缕青丝。
让人眼前一亮。
推开门,她看到龚穆已经等候多时了。
“师父,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慕容颜很不好意思,乖乖认错。
都怪昨夜沈玉送的剑灵戒指太烦人,每当她准备睡了,剑灵便开始在她耳边叨叨想主人了。
她也恐吓过剑灵,没曾想这剑灵竟是个软弱的,一吓就哭。
慕容颜又是说好话又是哄它,最后只好承诺明日便将它送回去,剑灵这才作罢。
今日一起床,果然无精打采,脸上挂了两个大黑眼圈。
龚穆也不生气,将手里带的一袋水煎包递给她,“快吃,吃完为师带你修炼。”
他对自己徒弟的资质不太了解,虽说盛千秋已经安排好了课程的顺序,但自己怎么着也得了解清楚自己的徒弟。
龚穆下意识地打量着对面吃包子的少女,个子不是很高,骨架也比寻常人更小巧些——这可不是优势。
但她身材比例好,四肢修长,这样舞起剑来好看些。
龚穆发了愁,比拼剑术哪管好不好看,他幽幽叹了一口气。
慕容颜还以为是师父嫌她吃得太慢,三下五除二便将最后一个水煎包解决掉。
男人失笑,不过也没解释。
南山的后山除了桃树之外,还有一大片竹林。
竹子四季常青,且这片竹林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灵气充裕,是以竹子根根都长得高大粗壮。
中间空旷的地方有一块巨石,上方的竹叶刚好投下一片竹荫,很是凉快。
慕容颜是凡人,灵脉还没有被打通,是以吸收不了天地灵气。
龚穆便从呼吸吐纳开始教导她。
“纳气归根,首先便是调身。”
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慕容颜坐在巨石上,端坐放松。
“调息。”
她不太懂,抬眼看向龚穆。
“便是鼻吸鼻呼,呼比吸长。”
慕容颜乖乖照做。
“然后便是意守,气沉丹田。”
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厚实,让她感觉像家中的长辈一样亲切。
慕容颜闭上眼睛,感受着自然万物的轻微呼吸,将自己融入其间。
片刻后,她的呼吸平缓了起来。
龚穆很欣慰,心道这是个有悟性的,但是——为什么呼吸这么均匀,还有鼾声呢?
……
坐着睡觉很不好受,但人在困到极致时只要能睡便觉得很满足。
不知何时,龚穆已经轻手轻脚离开了。
石头上的女孩仍然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只是时不时朝前小幅度地栽过去,片刻又清醒,立马坐好,全然不知龚穆已经不在。
在她第三次要往前栽时,一双手温柔地扶住了她额头。
慕容颜这次没有醒,就着青年的手睡着了。
戴在食指上的戒指发着幽绿的光,剑灵在不满地抗议。
“喂,这个男的,你是谁啊,是她仆人吗?”
剑灵嗤之以鼻,面前的男人丝毫不像自己的主人那样拥有自尊,它对这种奴才向来没有好脸色。
它打量着青年,青年将少女小心地安置在巨石上,也转过眼打量着它。
“倒是有趣,有个三脚猫功夫便敢将剑灵分出去了。”盛千秋语气冷冽。
剑灵不允许有人敢对它主人不尊敬,释放出几道剑气,想给青年一点颜色看看。
没想到这青年倒有两把刷子,凌冽的剑意到了他跟前竟然被虚空拂开,一点儿伤害也没有。
反倒是自己,被他施了一个无名法诀后灵体便从戒指里出来了。
“你干什么?”它又害怕又担忧。
只见青年将自己的剑灵送进那枚主人锻造的绿戒指,有了白色剑灵的存在,戒指从幽绿转为淡绿。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他下了最后通牒。
剑灵登时更委屈了,它本来就是在绿戒里的,不是应该回绿戒吗?
白色的剑灵如同他主人一样淡漠,它都能感受到自己正被不友好地凝视着。
这两个臭外地的,它一定要好好找主人告上一状。
绿剑灵哭哭啼啼地走了。
白色的剑气伪装得很好,收敛了气息,隐匿于戒指中。
太阳渐快地朝地平线移动,没了暖意,睡在巨石上有些发凉。
慕容颜这才堪堪睡醒。
师父不知何时离开了,兴许是见她睡得香,不忍心叫她。
揉了揉惺忪地睡眼,她决定以后一定早睡早起,想到不安分的剑灵,她半威胁半恐吓道:“别想回到你主人身边了,你今天晚上再吵我就把你卖给鬼市,让你再不能威风。”
今天的剑灵好像格外乖巧,低低应了声“好”便不再同她扯皮。
她也没生疑,拍拍裙子便往山里钻。
“主人。”剑灵唤她。
慕容颜只觉它声音比昨天变了一些,声调更低了,声线也更冷了些。
“嗯?”
“主人去山上做什么,不是应该去吃饭。”
慕容颜解释道,山上有野猪之类的,指不定也有野鸡,她想抓一只当闹钟。
剑灵提议自己能叫她起床。
这下慕容颜没好气了,“你晚上别打扰我就算好的了,不指望你叫我起床。”
沈玉的剑灵真是跟他本人一样,看着厉害,实则最是幼稚。
戒指里的一道白影子很想反驳,但还是闭上了嘴。
慕容颜身手敏捷,很快便发现了几只聚在一起的山鸡,她面上若无其事,仿佛只是路过,对那群山鸡没分一个眼神。
就当快要完全与山鸡群错开时,慕容颜将身子一斜,猝不及防地下蹲,抓住了一只落单的山鸡。
山鸡惊慌失措,不断地发出“咯咯”的声音。
瞧它毛色健康,肉也不少,叫起来声音也洪亮,慕容颜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以后就你叫我起床了。”
万万不能再让师父喊她了。
她左手擒着山鸡,右手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着出了竹林,往弟子饭堂方向走。
不少弟子认出了她,纷纷向她打招呼。
心下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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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觉得不对劲,但慕容颜下意识地回应他们。
这些弟子在幻境中表现卓越,是以大多都被收为内门弟子,只不过没人突破秘境,对慕容颜这个破境的凡人态度模糊。
“慕容师姐,要不要试试这个?”人群中有个弟子问他,脸上满是期待。
慕容颜这才发现他们在尝试拔出一柄刀,这剑通体漆黑,很是压抑,仿佛无一丝灵力。
哪来的陈年生锈老刀?
“试这个做什么啊?”她走上前围观,有些好奇。
黑刀正在被一个男弟子奋力拔出着,刀垂直插进地里,男弟子用了十足的力,几乎是用抬的动作来拔刀。
刀巍然不动。
持续了好一会儿,男弟子才作罢。
“难道这刀是钉在地底了吗?”慕容颜问身旁一个弟子。
弟子好心地解释道:“这是真剑,宗门的开山之剑,自宗门成立起便立于此,它择主很是苛刻,万千年来都等候着它的主人。”
慕容颜立刻回忆起沈玉曾给她讲过这把剑。
这把剑闻名的原因有二:一是它为开宗之剑,多次庇佑宗门化险为夷;
其二便是因为它择主实在太苛刻,万年来尝试拔剑的人数不胜数,它也未曾动摇片刻。
曾有一个自诩“真圣人”的云游修士拜访过宗门,这人白胡子蓄成一撮儿,仙气飘飘,在凡间也很有声誉,不少世家都争着要他做幕僚。
正是这样一个人,放言自己便是真剑之主。
长白宗喜闻乐见,将他请进宗门一试。
事情的结果也很容易预见,男人用了最大的力气来拔剑,还在拔剑前吞了许多能够助力的丹药,却还是没能拔动半分。
至此男人名声消耗殆尽。
近些年来,稍微有些资历又有包袱的长老和弟子都不愿意去拔这柄剑,生怕抖落了自己的名声。
也就是些小年轻拜入宗门时总跃跃欲试。
“师姐,我帮你拿鸡,你来试试吧。”换了一个人怂恿她道。
慕容颜觉得自己肯定跟“真圣人”这三个字不沾边,但她不害怕丢脸,被说得蠢蠢欲动。
她将鸡递给一个女弟子,上了插着真剑的问天台。
一丝惧意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兴奋。
慕容颜伸出手,慢慢地接近着真剑。
“哎,这可使不得,”云天掌门不知何时来到了台下一众弟子的身后,“你怎么能拔那柄真剑呢?”
白胡子老者笑呵呵的,说出的话却故意让人不舒服。
慕容颜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台下的云天掌门。
“这么多弟子都试了,为何偏偏到我不行?”
长白宗可从来没有规矩声明弟子不能够拔那柄真剑。
拱火的几个弟子也很是不解,他们确实存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想看看这个突破秘境的少女能不能拔起真剑,但是没想让她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啊。
几人都听过慕容师姐害盛师兄堕魔的事,只是当事人还没怎么着,他们自然也就散了。
掌门笑容和煦,“你倒是牙尖嘴利。好了,大家都知道你的往事,来了长白宗那便既往不咎。”
这老头是惟恐这事传不出去吧?
慕容颜下了台,声音不似先前那般和风细雨,而是转为冷硬:“掌门,弟子有话说,可否上前一步。”
老者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正巧,我是专门来寻你的,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