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落的田野上,秋断水抬起手遮掩着倾洒下来的耀眼阳光。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秋断水瞧着面前村庄的好风景,忍不住感叹道
这不就是他苦寻已久的最佳隐居地点吗?
关键是,这里的地价便宜得不行。
“小鬼,还不走快点!”他满意地迈着大步朝自己买的小草屋走去,还不忘催促后面慢吞吞的花行眠。
混蛋,你顶着这个瘦弱的身板走这么久试试呢?
花行眠咧着嘴,恶狠狠地盯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嘀咕着。
心中已经把这个人千刀万剐几百遍了。
秋断水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不应该去走剧情吗?
怎么好端端的跑到这荒郊野岭干什么。
夕阳缓缓地爬进了院子。
秋断水早就换上了普通的棉麻布衣衫,撸着袖子看着收拾好的房子,伸手将额头上的汗给抹了下来,看着自己忙碌了许久的成果,满意得不行:“总算可以住人了”
而此时的花行眠正瘫软地趴在木桌上,昏睡过去
她早就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想秋断水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来到这个院子一个眨眼就昏睡过去了。
秋断水坐到熟睡的女孩身边,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后,忍不住用手指拨了拨她凌乱的头发,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起来累坏了啊
将累倒的小女孩径直地抱到床上,秋断水并没有转身离开
而是蹲在床头,盯着花行眠熟睡的面孔,细细打量着她。
真是哪哪都看不顺眼
无奈的叹了口气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原来你也受了这么多苦啊”
好饿。
好饿。
睡梦中的花行眠被一股香味勾醒,肚子的饥饿感如今已经变成阵阵痛感,
肚子在威胁她,让她快点进食。
她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撑着手从床上爬坐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去
刚出房门,她抬眼就看见正端着饭菜进来的秋断水。
“醒了就过来吃饭”
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径直端着菜往桌子上走去。
安静的房子里面,只有碗筷敲打的声音。
花行眠大口大口扒拉着饭菜,她最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什么事情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秋断水只是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视线落在身旁埋头吃饭的女孩身上,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她吃完。
直到花行眠将最后一口饭咽下去,他才有所动作。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赎身吗?”秋断水问她。
还能是什么?
为了完成你的任务呗,难不成还是为了我吗?
花行眠心里吐槽道
但是花行眠没有蠢到将心里话说出,只是呆呆的摇着头,凸出的眼睛盯着他,装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两人就这样傻傻的对视着,最后还是秋断水回避了目光
“算了,以后你就跟着我生活吧”他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那些过去就全部忘了吧。”
“嗯”花行眠听话地点了点头,脸上挂出了惊喜的笑容,激动地往自己口中塞着两大勺饭
“慢点吃,别噎着”
好蠢
花行眠压着眼底的情绪,装出一副呆子的样子,听着面前这个傻子说话。
还需要不断附和他
站着说话不腰疼,过去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有些东西出现了就会留下印记,即使你费尽心思去涂抹掩盖也还是会留下痕迹,反倒更加丑陋突兀。
不如敞开来,让大家看得真切,让自己坦然。
不算大的房间被隔成了两半,秋断水弯腰铺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探头过来看:“倒忘记给你取名字了”
他停顿了一会,脑子在思索,而后突然笑了一下:“不如就叫你小眠吧”
“看你刚刚睡得那么香”
随便你
这次重开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花行眠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天被村落里面的鸡鸣声叫醒,跟着秋断水去镇上卖前一晚做好的豆腐,下午去村子里面的教书先生那上课,晚上听着蛙鸣声入睡。
一种平淡如水的生活,如果是别人说不定会觉得是逃离社会的世外桃源
可花行眠却觉得在这里生活浑身不自在,仿佛灵魂被红火蚁不断啃食着,疼痛感直直地钻着她。
“阿秋叔叔,我来找小眠去学堂”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穿着麻布衣服,背着很旧的个书袋,小手不安地抓着绳子,视线乱晃着不好意思看向他。
“阿石来了,等会儿我这就去叫她。”秋断水笑着看着面前跟小冬瓜一样的孩子说道
“小眠,快出来!阿石来找你一起去学堂了。”
被秋断水强行留在室内看书的花行眠翻了个白眼,深吸了一口气后,没有说什么,只是拎起自己的书包就往外走。
村子小还有一个坏处,就是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瞬间传遍每家每户
如今整个村子都知道来了一个带着孩子的鳏夫,而秋断水似乎还挺乐在其中的
刚来那会还会在那些人面前扮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哀愁的垂着眼说家妻早逝,留下了一个身体不好的孩子,两个相依为命来到了这,希望村子里面能包容他们。
一出苦情戏唱完,效果显著。
出于怜悯或是心疼,不少小孩都被告知要多和她一起玩耍,亦或是需要照顾一下她,想着一个小女孩独自跟着他爹生活是多不容易。
身旁的这个叫阿石的就是其中一个,每天都来找她一起去书堂,整天在她耳边说着那些有的没的。
其他孩子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和她多打了几个招呼而已,但是在她冷漠拒绝后,渐渐都不再来找花行眠了。
还暗暗给她取外号,说她是个怪家伙,这家伙怎么到现在还这么殷勤?
“九娘,你就别羞了,只要你有意我就去帮你搭条线”
经过阿石家的时候,原本人烟稀少的村落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了,
只见一个年轻妇人被一群中年大婶围着,七嘴八舌的开口:“那汉子,看着是瘦弱了点,但也差不到哪去啊”
“你们遭遇这么像,都懂得彼此的痛”
“就是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总好过现在那么辛苦啊”
年轻的妇人揣着手低着头,只是讪讪的笑着,也不回应他们,眼瞅着就要被口水给淹没了。
花行眠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趣,本想这样当个隐形人走过就好了,但是身边的阿石却突然发声:“娘,我和强生去学堂了”
说着还朝着她们的方向,踮起脚尖伸手打了个招呼。
一下子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刚刚还垂着眼沉默不语的妇人,从刚才的话题中拯救了出来,眼中就荡漾出了笑意,十分温柔的嘱咐他注意安全。
而那些大婶们同样注意到了她,开始对她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那个妮子就是他的啊”
“年纪也不大啊”
“这么瘦,也是受了不少苦啊”
“是啊是啊,九娘,你就考虑考虑吧,总不能苦了孩子吧”
花行眠听着她们的碎语,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噢~
这是要给秋断水撮合姻缘啊。
可惜了,他可不是个好人家,如果知道他那些话都是编出来故意骗他们的,不知道能不能一人一口唾沫淹死秋断水呢?
想到这,花行眠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小眠,你不会生气了吧?”阿石看着她的脸色从一开始就冷冷的,现在又突然笑出声来,吓了他一跳,于是怯生生地开口:“她们就是这样,喜欢乱点鸳鸯谱,这两年隔三差五就来骚扰我娘。”
“你不用当真的”阿石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生怕她真因为这个生气。
他因为娘是个年轻寡妇,家里又太穷,不少人都嘲笑他不和他玩,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和自己处境相似的玩伴,他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而失去她。
花行眠经过这短时间的休养,已经能够正常地发声说话了。
但她还是不怎么说话,这并非因为她性格内敛。
想当初她叛出师门的时候,能和那些师兄师姐对骂三四个时辰不歇火,直到后面身体都微微发颤,心脏狂跳不停,也没能停下来。
直接将他们说得道心破碎。
可如今她实在不知道跟这个小屁孩说什么,毕竟她壳子里面可不是一个八岁小孩,加上轮回的年岁,她怕是有上千岁了。
阿石看着女孩摇了摇头,立马高兴地笑了起来。
继续说着那些学堂琐事,小孩子就这样,话题东一个西一个,稍微不注意又会变换话题。
花行眠没去听他在说些什么,这日子对她来说实在煎熬
她打算和秋断水摊牌了,她不干了。
书堂当中,花行眠坐着用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的听着那个教书先生念着枯燥乏味的课文。
也不知过多久,等她睁眼抬头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
花行眠晃了晃脑袋,四周看了看,书堂当中的人已经早走完了。
一直粘着她的小屁孩今天居然没等她,还挺少见的,不过她也懒得去想为什么。
踏出书堂没走两步,她就听见了一些模糊的对话声和哭泣声
声音是从后面那个小土坡的竹林后传来的。
她没打算多管闲事,就抬腿准备离开。
不一会儿,那哄笑声中夹杂的哭泣声更大了,花行眠皱了一下眉,停下了脚步
这哭声有点耳熟。
孩子的小身躯隐藏在高大的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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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不被发现并不是难事。
她稍稍侧身,观察着情况。
一群看起来十几岁的孩子,将一个孩子围起来,不停地从地上抓起沙泥扬到那个人身上。
被欺负的孩子垂着头抽泣,身子颤抖着抱着怀中的书包,即便已经被泥土沾染得肮脏。
是阿石。
原本花行眠就不打算管,只是好奇的走了过来而已,看清楚情况后,内心自然也没有任何触动。
看了几眼后,花行眠便觉得没意思了
她得回去了,不然秋断水又会唠唠叨叨的。
正当她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听见了为首的小孩的话。
“本来打算将你们两个一起教训教训的”说着又抓起一把泥沙,放到了阿石的头上:“只不过没想到你还有为别人出头的一面”
“这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不会已经把她当做妹妹看了吧,这么护着她”说着众人全部大声嘲笑起来,“不过是也是,两个晦气的东西凑成一家子”
“晦气的一家子,哈哈哈哈哈哈啊——!!!”
砰——
嘲笑的声音戛然而止,被扔出的石头粘着血,咕噜咕噜滚落在地,为首的孩子颤颤巍巍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血液喷涌而出滴滴答答的从脖颈流了下来。
花行眠叹了一口气,缓缓从躲避的竹林后走了出来,弯腰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原本的确是不打算出手的,她不想有第十九次重开,谁知道秋断水又会带她回到什么时候
但是,太嚣张了,她不喜欢
“你们谁还想试试?”
她一上一下地抛着手中的石块,视线淡定地从每一个人身上掠过,仿佛往人头上砸个血坑并不是什么大事。
……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孩子们纷纷尖叫跑开,她慢步走上前,被砸的孩子身子颤抖着,想迈出脚步逃跑,身体却无法动弹一下,随后两眼一翻昏倒了下去。
阿石瘫坐在地上了,浑身颤抖地看着一脸无情的花行眠,她的表情仿佛刚刚只是弄死了一个小蝼蚁一样毫不在意。
他哽了一下脖子,有些结巴:“小眠,他,他这是怎么了”
花行眠冷冷的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估计死了吧”
今天还在对她热忱的不行的孩子,如今用着恐惧眼神看着她。
她突然释然了,浑身上下舒服了不少。
这才是对的,就应该用这种眼神恐惧她,疏离她。
“怎么回事!”脚步声和大人的叫喊声越来越近。
花行眠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打算离去,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止住了脚步回头对着无措瘫在地上的孩子缓缓开口说道:“废物”
“这是钱的事情吗,你看看他头上砸了这么大一个口子,要不是来的早一些,我儿说不定已经死了”妇人越说越激动,怒气直升云霄。
人群也纷纷议论附和
被众人围堵着的秋断水满脸歉意,低头哈腰地拉着花行眠道歉,一遍又一遍地赔不是。
“五麻婶子真的对不住了,是我教导无方,我带着一个孩子孤身一人没时间教她,这点钱就当我给孩子的疗养钱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鼓囊囊的荷包,往她怀中塞过去。
“这是钱的问题吗!”五麻婶尖声叫起来
“今天她能砸人,明天她就能杀人”手指发颤地指着她的脸:“你看,你看,到现在我都没看到她脸上有一点悔意”
发呆的花行眠,突然被指住,愣了一下,随后皮笑肉不笑的露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女人。
五麻婶被这吓得将手指收了回来,原本高昂的气势落了一些。
秋断水见状又从家里拿了些钱,继续向众人声泪俱下的赔了好一会的不是。
才将那些人送走。
他有些乏力的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平静的坐在桌子上喝水的花行眠。
构思着如何开口,他没想这么小的孩子也会有那么浓厚的杀意。
他去看了受伤孩子和现场,是故意的。
并且是没有留任何一丝留情的余地,能看出是奔着一击毙命的目的去的。
幸好她的身体比较瘦弱,拿不起太大块的石头。
不然那个孩子估计已经命丧当场
“小眠……”
“这次又打算送我回到什么时期”花行眠抬眼冷冷地看他:“襁褓之中吗?我还没有见过我的生父母呢”
说着她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嘲笑:“两个人渣”
准确来说是三个,两个人渣生出了她这个大人渣。
面前的女孩吐出的话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嚣张。
秋断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孩:“你……”
花行眠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微笑,阴恻恻地开口:“很意外么,穿越者秋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