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袭来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秋离丢开的笔被岑霁重新握在了手中。
“这道题不会吗?”
转眼她的身侧已经站了一个人,岑霁弯下身,投下的阴影半裹着下面的秋离。
他看过题目后就把单张草稿纸从她的手臂下抽出来,准备给她讲题。
在这段无言的气氛里。秋离不禁凝视着他的侧颜。
年轻人有着光滑红润的皮肤,身上传来热气无形侵扰着她。他胸膛起伏,细细的呼吸声音响在秋离耳畔。
还有从这个角度看,她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岑霁挺拔的身体曲线已经似昂扬的青松般出落成熟了,还没有歪折。洁白的校服也没有沾染上鲜血。
他才十七岁。
活的……
岑霁知道她在看自己,喉头一滚,面上自然的神情骤然铁僵。他犹豫几分,还是将脸转过去对着她。
二人又一次对视。彼此眼中都可看得出对于昨天晚自习的凝视他们都心照不宣。
岑霁以前没有离秋离那么近过,他头一次把秋离的五官看得这么细致。
秋离的长相给她带来一种矜贵清冷感。黑白分明的圆目是颇有神性的龙眼。双眼皮懒散地轻微往上一勾,就足以给她蒙上一层好似时时刻刻都在戏谑别人的面纱。再往下也是同样圆润但小巧的鼻峰,再就是不薄不厚的淡绯色嘴唇。
班上好像还有男生暗恋她。
也有女生说,她长得像千与千寻的白龙。
岑霁不太关注这些,但少不了在男生宿舍听到一些关于秋离的事。
她家里,家庭条件很好。
秋离没有放过他一副欲言又止还蠢蠢欲动想探究什么的神情。
“有事就说。”
秋离一时间还没把成年人的调子转变过来,严肃疏冷的语气让岑霁被冰得一愣。
最后秋离被岑霁叫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角落里。
浅夜将至,稀疏的星已经有了几颗。
化中教学楼的格局是回字楼,站在走廊外就可以和对面的人对视上。往下俯去就是学生们攒动着的人头。桂花树栽满了一排,现在叶子绿油油的,等秋天到了这里就会漫出浓郁的桂花香。
秋离靠在墙角,这里风大,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双手环胸,搞不懂他这是要干什么。
她明明真的记得他们以前好像没有过太大的交集吧?
难不成,是暗恋?
岑霁好像有点紧张,捻紧了校服衣角。越到了这个时候,他就越表现出一种迫不及待的焦急。但话还是堵在嗓子眼儿里,没有一点要迸发出的迹象。
秋离才没空去揣摩高中生的小心思,“再不说我可就走了。”
“别!”
岑霁欺近几步,眼中竟有一股求知的精光在熠熠生辉。
他瞳子颤了颤,嘴唇张翕,在脑袋一片空白下就脱口而出,
“秋离,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在发光。白色的光。”
秋离听得见岑霁的呼吸,他的胸膛还在一起一伏,显然是因为紧张。
“光?”
秋离也短暂地失了神。
见她茫然的模样,岑霁的耳边拉出一阵滋啦的刺耳声。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疯言疯语,而秋离没能给予他期待的回应时,换来的是无地自容。
说这样的话,会很奇怪吧。
急促的心跳变缓,岑霁的手掌松了又紧。
“对不起,我胡言乱语的。”
秋离被这句话拉回思绪,瞥见他咬紧的嘴唇,她摇摇头。
“不啊,你说得对。”
“什么?”
秋离眯起眼睛,“我可能,确实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她又问:“你是一直都看得见别人身上的光么?”
岑霁一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通红。
他就知道,第一次看见身上冒白光的人,一定会有所不同。一定会认可他说的,而不是把他当作骗子。
“从小就能看见。人死之前,身上会冒黑气。但昨天,你的身上冒着白光。”
“就没有其他颜色的光了?”
岑霁低下头,“我不知道,但只要是有黑气的人,都死了。目前为止,我就只看到过黑白两色。”
秋离深思的模样引得岑霁怀疑,他戳了戳她的手臂,“那个,你真的是秋离吗?”
但说完岑霁就后悔了。
如果眼前站着的这个人真的是夺舍的鬼怪,岂不是要杀他灭口了?
哪知秋离一笑,“少看点小说吧。”
敢情是把她当成夺舍的精怪了。虽然这种事确实存在,但人家现在可是高中生,她又不可能真的说她是重生回来的。
秋离小声琢磨着:“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秋离忽然联想到岑霁自杀的事上。如果他能在将死之人的身上看见黑气,那他看见过自己的黑气吗?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岑霁开了生死两气的窍,这是一种极深的家族业障。也关系到前世今生。
是一段极其复杂而强大的因果。
岑霁的悲剧,很有可能就是因此而起。而不是所谓的高考压力和家庭矛盾。
就像那个人找上她时,她的家族中十三年死了六个。如果想彻底解决这段复杂的业障,不止是从阴宅阳宅下手那么简单。
这种家庭里,穷困潦倒都是小事了,凶煞会带走一个个人。直至以另一种维度来实现‘灭门’。
现在重现回到了十年前,如果找到那个人的话,应该会挽回一些吧。
“秋离,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情况?”
站在旁边的岑霁突然发声。
一开始他见她极其认真在思考的样子,不忍打断。但现在他忍不住了。
从昨天开始,岑霁的内心就挣扎着一股欲望。他也知道,就算把他能看见光的事告诉了秋离,并且她相信了,那也得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可是现在,他很想相信她。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秋离都忘了旁边这还有个人,哦了声,态度模糊。
“时间不早了,要上晚自习了。”
岑霁不好意思多问,只好跟在秋离背后。
“那要我教你数学吗?”
谈起学习上的事秋离反倒侃侃而谈,耸了耸肩:“哎,算了。我都忘光了。还是让我爸妈给我找个补课机构从头到尾补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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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霁接话接得自然,“我可以给你补。”
秋离脚下的步子顿了下,回首看他,勾了勾唇角。
“再说吧。”
岑霁被这抹笑刺得心头慌乱,忙垂下头去。透露出局促。
等六月份一到,送走高三的学生后,这届高二就要升成高三了。付清雪也很快就要集训去了。
舞蹈生高一高二大多就在社团里抽空训练,高三才会去校外的机构集训。因化象中学条件不好,不会像城里的重点中学那样请专家进来培训或者和集训机构合作。所以目前付清雪还是要留在校内。
历史课上,付清雪问秋离,“下午放学要不要去看我排练?”
秋离看了眼黑板上的钟,“可以啊,那你不吃饭了?”
“我带了面包,没事的。倒是你,我怎么没见过你吃晚饭啊。”
“夏天到了嘛,太热了没胃口。”
学校以前的老会议厅设在地下,新的会议厅建立后,地下的老地方就改成了舞蹈室。
等高三的毕业后,五十年校庆也就快到了。舞蹈生集训前最后一场排练就是为这准备的。
秋离自重生进校的第一眼就已经把这里的风水大致看了个遍,至少心底有了数。
化象中学的风水,绝对算不上好,甚至很凶。
在她的印象里,貌似每年都要走人。
走到舞蹈室门口推开门进去,木地板上铺满清一色的软垫,还有一半空出来的地方用来跳舞。
四面贴了镜子,显得这里更加压抑。里面有个小播厅,现在敞开着门,可以看见里面的黑色墙壁和红色天花板。
“秋离,你在这坐一下吧。”
付清雪把秋离带到一张椅子上坐着。
她已经换上了水红色的飘逸纱制舞服,这时俯着身俏颜展笑,把包包递给秋离。
秋离接下她的包,放在身边:“好。”
这时有一个女孩走过来揽住付清雪,看向秋离,“清雪,你的朋友?”
“是啊。你看她是不是长得很可爱。”
付清雪把她朝秋离拉近了些,兴致勃勃的。
女孩身穿更深红的裙子,窈窕高挑的身姿如细柳拂风,眉眼自带着一种古典韵味。
她很亲切地笑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长得这么好看,不如来学舞蹈吧。”
“秋离。”
“哇哦,你的名字和你人一样冷呢。”
付清雪看出来秋离的疏离,主动介绍道:“秋离,这是咱们学校舞蹈社社长,你应该知道她。她叫徐蝶。”
“你好。”
秋离礼貌一笑。
以前的她或许知道校内的风云人物。但现在重生的她可什么都记不得了。
随便聊了几句后付清雪就和徐蝶去排练了。
舞蹈生大约十几个,老师不在的时候就由舞蹈社社长徐蝶组织。
“徐蝶,好像有点耳熟。”
秋离盯着其中那一抹深红的身影,终于从脑子里挖出零星的一点记忆。
她好像之后没多久就要退学了。
具体原因秋离不清楚,那件事的从头到尾好像就没人知道。但她骤然退学,在学校内也短时间地引起了一段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