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寡妇门前桃花多 > 24. 第 24 章
    沈令仪要收拾的东西不多,两日便全搬完了。

    临走前,二房裴瑾找了过来。

    他面色铁青,短短几日便从一个翩翩公子变成了形销骨立的骷髅。

    他的父亲犯下与嫂子私通谋害兄长一罪,裴瑾的仕途是彻底无望了。

    母亲每日在屋内以泪洗面,一向对他和善亲切的长辈避之不及,裴老太爷已有意从旁支挑个幼子培养,就连太子都劝他早做打算,他十年寒窗苦读,快要出人头地之时却全毁了!

    裴殊!沈令仪!若不是他们从中作梗,未来裴家就都是他的!

    他目露凶光,死死地盯着沈令仪离去的背影,咬紧牙关。

    他陷入如今这般境地,都拜这二人所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要他还能靠着太子这颗大树,终有一日会让这两人付出代价!

    ……

    沈令仪搬进将军府的第三日,裴殊便被陛下召入宫中,一同前往京城巡防营视察。

    他走得早,天还未亮便出了门,只在给沈令仪留了寥寥数行的信,大意是说府中一应事务皆由管家钱明打理,她有任何需要都可吩咐下去。

    沈令仪将信折好收起,今日窗外天色泛青,刮起了刺骨大风,院里的老树被风吹得簌簌响。

    朝云端着早食进来时,沈令仪已换好了一身藕荷色衣裳,齐整利落,不像是娇生惯养的怀孕小娘子,倒很像是个要出门谈生意的铺面掌柜。

    “小姐今日要去哪儿?”朝云将粥碗摆好,又端出一碟白糖酥酪,“钱管家说外头风大,您多穿些。”

    沈令仪坐下喝了两口瑶柱虫草花粥。

    朝云取件厚实披风,又配了副银镶玉的耳坠子,瞧着自家小姐的不施粉黛的面容,忍不住有些出神。

    沈令仪拉了拉她的手,发了会儿呆。

    她昨夜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反复出现长剑自胸口穿过的画面,疼得她惊醒,满背冷汗,腹中孩子也跟着不安地动了两下。她坐起身喝了半盏红枣茶,借着月光瞧着窗外树影,许久才重新躺下。

    如今手上的银两不多,王氏拿走近千两,又散了不少,眼下竟有些囊中羞涩。

    不过她手中还捏着一桩要紧的东西,那便是炙手可热的盐引,遂请人牵桥搭线,寻了买家,江南一带有名的盐商,据说此人手眼通天,跟衙门都有往来。

    马车停在熟悉的茶楼门口,沈令仪拢了拢披风,心中隐约有股不祥之感。

    直到停在同一厢房门口,她确定了买家不是别人,就是顾远洲。

    沈令仪面色微沉,道:“今日的生意我不做了,引路钱我会照付。”

    “来都来了,小娘子又何必着急走?”

    顾远洲从内拉开门,他今日穿一身宝蓝色,面色白净秀气,狐狸眼微微眯着,嘴角含笑,“我与沈姑娘有缘,迟早会见面的。”

    沈令仪面无表情,“生意我不做了。”

    “沈姑娘可真是好记性,上次顾某不过随口一说,你竟然现在还记着呢?”顾远洲靠着门门框,懒洋洋道:“听闻裴家叔嫂私通这般丑事都闹到陛下面前了,小娘子若是不和我做生意,恐怕满京城都不会有人敢买你手上那么多的盐引,那可不是小数目,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些。”

    顾远洲话外威胁之意让沈令仪面色微冷,她杏眸盯着他的脸,“那也不劳你费心。”

    沈令仪转身要走,顾远洲没拦,“裴夫人,你可想清楚了,我的耐心也有限,若你还想和我做生意,那就两日之内再此处来找我,过时不候。”

    沈令仪没回头,她不信顾远洲能手眼通天,让满京城的盐商都不敢接手。

    马车回到将军府,钱管家恰好在门口送别客人。

    他面容白皙柔和,一看便是文人,沈令仪下了车,与他打了个照面。

    面容柔和的男子行礼:“在下宋可立,是裴将军的好友。您便是裴将军的嫂嫂吧?今日一见,果真是不是俗人。”

    沈令仪回了礼,心道裴殊方回京几日,人缘倒好,这位宋大还是参军前的旧识呢?

    钱管家自从接待过这位客人后便一直长眉不展,面布愁容,沈令仪用午膳时特意问了一句。

    钱管家道:“此时本不该和少夫人说的,将军前脚刚去北大营,后脚军报便来了,北狄余部的老首领亡故了,年轻首领野心勃勃,大有开疆拓土之意,恐怕……将军回北疆后有硬仗要打了。”

    沈令仪垂着眼,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裴殊回北疆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只是没想到战事来得这样快。

    腹中孩子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她伸手覆上小腹,掌心下隔着衣料能摸到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用完午膳,沈令仪躺在榻上闭目养生,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盐引和战事这两桩事。

    北疆军队缺粮饷她是知道的,朝廷拨下来的银子每年都被层层克扣,到裴殊手里已经去了大半。如今战事一起,银钱粮草更是不知要缺多少。

    她手中那批盐引若是运作得当,能换出一大笔银子,可她拿着那么大笔钱,无异于稚子抱金过市,只会引人惦记。

    顾远洲今日眼睛里对盐引的势在必得之情,沈令仪可一点都没漏掉。

    外头突然热闹了起来。

    沈令仪被吵得脑仁“突突”发疼,她微微坐起来,道,“朝云,你去瞧瞧,外头怎么这么吵?”

    过了阵,朝云掀开门帘,“小姐,外面在搭灯棚呢,后日就是上元节了。”

    沈令仪睁开眼,她裹着厚袄子,眼前仿佛都能瞧见彩绸灯笼被风鼓起的模样,点燃其中烛火便可见一片片火红霞光。

    上元节。

    往年这个时候,裴璋总是带着她到处逛,二人猜灯谜,裴璋脑子笨,每次都要她在旁提示才能猜中。

    沈令仪不觉得裴璋脑子笨,只是觉得他为了给她赢个好彩头而努力的样子异常可爱。

    花相似,人不同,今年身边只有朝云陪着她了。

    ……

    沈令仪四下找人托关系,想出手盐引,可要么对方再三推辞,说自己不便收,要么就是有意压价,以远远低于正常市价的价格收。

    朝云见自家小姐到处奔走,十分劳累,忍不住气道:“都怪那个顾远洲,他不做生意,还不准你做生意了吗?无耻王八蛋!”

    沈令仪放下茶盏,双手鼓掌,“往日我是不赞同你骂人的,但是这次确实骂得好,我嗓子累了,你替我多骂他几句。”

    说曹操曹操到,钱管家来了,手中还拿着东西:“少夫人,有两位公子派人送来帖子。”

    沈令仪接过,落款分别是顾远洲和陆文渊,请帖用词客气,说后日上元节城东望月楼设宴赏灯,请她务必赏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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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文渊则是想约她出门游玩。

    沈令仪对折帖子。

    顾远洲倒是不怕丢脸,明明已经被她拒绝了,转头就递帖子来续上,想必是对那批盐引志在必得。她心里盘算着,望月楼是城东最高的酒楼,三面临街,上元节那天楼下便是灯市,人来人往的,倒不是什么私密场合。

    “回这位顾公子的帖子,就说多谢相邀,我会赴约前去。”她对钱管家道。

    “那这位陆公子呢?”

    沈令仪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就说我已有约。”

    落花有意,可她对陆文渊无意,不能再给人错觉,叫他误会。

    朝云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小姐,那个顾掌柜没安好心!他请你去赏灯,肯定是别有用心!”

    沈令仪笑了一声:“他当然别有用心,朝廷已多年未发行大额盐引了,他想要我手里的盐引,总得拿出诚意来。"

    朝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后日上元节,要不要叫上侍卫跟着?”

    沈令仪推开房门,屋里的炭火已经烧起来了,暖意扑面而来,她道:“让两个身强体健靠得住的跟着,不要太打眼惹。”

    夜晚,沈令仪坐在妆台前卸下发饰。

    银镶玉的坠子在烛火下晃了一下,铜镜中女子的面容娇美动人,沈令仪却无心多看。

    她忽然想,往年这个时候裴殊都在北疆。他看过京城的灯会吗?边城不比京城繁华,怕是连灯笼都凑不齐几盏像样的吧。

    她摇了摇头,将这念头甩出去。

    很快便到了上元节那日,天色将晚时,将军府门前来了一辆青帷马车,侍从急忙忙去传话。

    很快,沈令仪便出来了。

    她今日穿着月白色的对襟褙子,外罩的银狐披风更衬得她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捧新雪——可偏偏是这捧洁白的雪上,有一点朱砂般的小痣,红得惊心,像是女子刻意点上的一滴胭脂泪。

    那痣生得极巧,不偏不倚坠在眼尾下方三分处,随着她垂眸眨眼,便在那一片雪色里忽隐忽现,恍若残雪中梅梢的花苞。

    沈令仪扶着朝云的手,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动作轻缓得连披风下摆的雪粒都未扬起。

    车帘是黛青色厚缎,在她指尖滑落时,恰有晚风从帘缝钻入,拂动她鬓边碎发,那点红痣便在这暗下来的光线里愈发醒目,明明灭灭地烫人。

    车帘落下时,街边已经陆续亮起了灯笼,远远的有锣鼓声传来。

    灯市开了。

    望月楼离将军府不远,马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沈令仪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望月楼三层的檐角挂满了琉璃灯,灯火辉煌,整座楼像浮在光海里。

    楼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透着上元节特有的热闹欢喜。

    她被人引着上了雅间,推门进去时,顾远洲已经在了,身边还跟着两个账房,他见她进来先是看愣了片刻,便笑着起身:“裴夫人到了,快请坐。”

    沈令仪落座后,朝云在她身后站着,顾远洲亲手替她斟了杯桂花酿,笑道:“今日上元佳节,先不谈生意,你尝尝这望月楼的招牌桂花酿,用去年秋天新收的桂花酿的,香气扑鼻,是整个京城独一份。”

    沈令仪端起杯子浅抿,桂花香气清甜,入喉却有淡淡的辣意,她顾及腹中孩子,只是舔了一下便放下杯子,不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