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寡妇门前桃花多 > 10. 第 10 章
    裴殊放下茶盏,英气的眉微蹙。

    站着的小厮很有眼色,立刻换了盏热茶上来。

    裴殊微微颔首,却再未动过手边的茶。

    桌案上,盆栽水仙花朵纯白,清幽冷冽的香气充盈一室,这味道与沈令仪身上香气有些相似。

    裴殊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目光落在沈令仪身上。

    谈起生意,她的神情十分严肃。

    她上半身微侧,乌发下露出一截脖颈,白皙柔美,含香体素。

    鸦羽般的睫毛会搭在下眼睑处,认真思索时,那饱满的唇肉微抿,挤出些血色来。

    与梦中亲吻的那张唇,别无二致。

    裴殊倏然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红。

    陆文渊讲出自己心中担忧:“今年江浙一带气候有些反常,不少茶山上的茶树都冻伤了。开春的新茶恐怕供应不上,我又听到一些闲言碎语,福州那边的几处茶园开春后欲联手提价,若真是这样,今年的茶庄生意怕是要亏本。”

    沈令仪垂眸,思忖片刻:“我曾随父亲在余杭县径山待过数年,与当地茶行中的众人都有交情,年后我会差人去询问当地茶园能为茶庄供货。”

    “若是找不到货源,即使亏本,也不能以次充好,若坏了自家招牌,反而得不偿失。”

    “是这个道理。”

    陆文渊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沈令仪,将自己拟好的字据递给她。

    “这是我拟的明年沈记茶庄与陆家的契书,先交由你先过目,若你觉得其中有不当之处,我们再商量修改。”

    沈令仪叠好字据,叫人收起。

    她双手交叠,好奇问道:“陆大哥,此次进京你打算待多久呢?”

    陆文渊道:“父亲在家,母亲与妹妹便不留我在家过年……我在京城约摸住二十来日,上元节前后返程。”

    沈令仪笑道:“既然如此,时间十分宽裕,陆大哥不妨趁此机会在京城好好游览一番。尤其不能错过京城的上元灯会。”

    “彩灯堆起的鳌山,街上还有烟火,舞龙舞狮等杂技,热闹非凡。正是诗中所写‘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之景。”

    说起这些,沈令仪的眼神柔软下来,神情都松快了。

    从前的上元夜,她也曾与人同游。鳌山下人山人海,裴璋怕她走散,二人始终牵着手。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潺潺而清缓,带着怀念。

    陆文渊凝视着面前的女子,淡妆素抹,身形单薄,难掩眉眼的娇美动人。

    她虽为曾人妇,可裴璋现在不在了,沈令仪是自由的。

    陆文渊心头微动,垂下眼帘,“少夫人所说的如此美景,真是不能错过。”

    丫鬟进来通报:“人已在花厅外候着了,少夫人要请他进来吗?”

    陆文渊柔和面容浮现担忧的神色,他关切地问:“少夫人身子不适?”

    外面站着的是裴殊找来解她那日情毒的大夫。

    沈令仪道:“是前几日我不慎着凉染了风寒,现下经过诊治,已经好多了。”

    陆文渊不放心,眉头深深皱起:“你自小身体就弱,最是畏寒,京城的冬日苦寒漫长,自然容易着凉生病。”

    大夫为沈令仪诊脉,开了几个调养身体的方子,诊脉的帕子一掀,露出截可凝霜赛雪的皓腕,血管缠绕蜿蜒。

    裴殊与陆文渊都看见那片肌肤,二人呼吸皆是一滞,目光立刻垂下。

    知有客人来,王氏让小厨房备好饭菜,陆文渊没有多推辞,留在裴府吃了顿饭。

    桌上多是大荤大腥之菜,如八仙鹅肉、通花软牛肠、黄焖鱼翅之流,食材名贵难得,沈令仪夹了几筷子鸡汤菘菜,便恹恹地放下筷子,没有再多吃一口。

    她的神色落在裴殊眼中,男人英挺的眉毛不自知地皱起,他开口:“嫂嫂这就吃饱了?”

    “嗯。”沈令仪点头,雪白的小脸上没什么血色。

    裴殊的目光淡淡:“你太瘦了,要多吃些。”

    沈令仪素来不爱食荤腥,从前裴璋总会叮嘱厨房多做几道素菜与甜食。

    如今他人不在了,满桌的菜没有能下筷子的。

    沈令仪漱完口,缓缓道:“小叔,我真的已经吃饱了。”

    裴殊布满茧子的大手拿起桌上的公筷,夹了些羊肉放进沈令仪的碗中,男人神色淡淡:“方才大夫叮嘱过,你体寒气虚,要多吃点温补之物,至少把这几块肉吃了。”

    裴殊突然的动作让沈令仪有些讶异。

    她盯着碗里的那几块焖羊肉:“嗯,多谢。”

    话虽这么说,可沈令仪却迟迟没动碗里的肉。

    裴殊停了筷子,那双与丈夫相似的墨眸看向她,沉默片刻。

    身处上位已久的男人自带压迫气息:“嫂嫂,是菜不合你的胃口?”

    桌上的气氛凝滞片刻。

    坐在主位上的王氏连忙开口道:“令仪,你这段时日确实消瘦得厉害,裴殊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不要这般做作娇气,几丁子肉而已,吃不坏人的。”

    王氏脸上厚重的胭脂也难掩其神色憔悴,颧骨尖锐突出,她话语催促,沈令仪越发觉得恶心,压抑在心口的情绪难以宣泄。

    加害过自己的人近在咫尺,她还要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维持裴家大房表面的平静。

    “大夫人,裴将军。”

    陆文渊突然开口,他面容平静,帮沈令仪解围,“在下口味清淡,桌上的菜皆是荤腥,可否让厨房做些解腻清口的素菜?”

    “多加几道菜而已,不麻烦。”

    王氏赔笑,吩咐小厨房又煮了几道素菜。

    陆文渊夸奖厨子手艺不错,沈令仪便又进了些素食,只是依旧没动碗里的羊肉。

    王氏开口试探:“陆公子一表人才,今年贵庚?已有家室了吗?”

    “陆某今年刚满二十一,未曾婚配。”

    王氏惊讶,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中父母不着急婚事吗?”

    “何况陆公子出身富贵,样貌出挑,家中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才对啊。”

    陆文渊袖中的手掌攥紧,他微敛秀气的眉眼,笑容带上些苦涩:“姻缘之事,全看缘分。”

    王氏不解:“话虽如此,但缘分一事玄而又玄,还是自己抓紧些。”

    陆文渊语气温和却坚定:“所娶女子若非自己心爱之人,非但我会抱憾终身,所娶的女子也蹉跎一生,害人害己,又是何苦。”

    王氏眼见陆文渊一副心有所属的模样,为自己侄女结一门亲事的心思淡了些,她笑道:“如今像陆公子这般有情有义之人可真少见,这份真心叫人动容,想必陆公子心中之人必是个貌美如兰的世家小姐吧?否则怎么能牢牢套住陆公子这样出众的人呢?”

    陆文渊眸光微动,他看向沈令仪,可沈令仪并没有注意到。

    饭毕,王氏留下沈令仪,裴殊送陆文渊出府。

    马车前,长身玉立的二位公子相对而站。

    二人皆是气质出众的青年公子,各有千秋,裴殊是带着冷峻的英挺俊美,陆文渊则是温和的清隽秀气。

    陆文渊拱手,道:“裴将军,请留步吧。”

    “裴璋兄英年早逝,我很遗憾,亦很心痛。”陆文渊嗓音温和,“可裴将军心有不满,也不该为难少夫人,她不曾做错什么。”

    裴殊剑眉微挑,面色冰冷,压迫感十足:“陆公子何出此言?”

    “少夫人自小便不喜食荤腥,特别是羊肉,闻之便会作呕。”陆文渊缓缓道,“裴将军不知道,可王夫人与少夫人在府中朝夕相处,少夫人的口味偏好应该不会记错,若是为了招待陆某,让少夫人委屈迁就,也让陆某心生不忍。”

    沈令仪娇气,饭量如同乳猫般小。

    裴殊本是好心,羊肉滋养温补,他军旅多年,深知饮食要荤素得当,身子才能康健。

    可他却忘了自己的行为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便是借机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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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为难寡嫂。

    “陆公子倒是良善,对他人之妻也这般体贴关心。”

    裴殊高挺的眉骨下桃花眼微垂,神情凌厉,“沈令仪是裴府中人,即使兄长已逝,她仍是我的嫂嫂,就不劳外人多费心了。”

    裴殊久居高位,又领兵打仗多年,年轻俊美,不怒自威气魄压人,他话里话外地敲打陆文渊,叫他歇了那份不安定的心思。

    陆文渊面不改色,“当朝女子亡夫之后守满三年孝期,便可自由嫁娶。难不成将军还想将少夫人禁锢在你裴家,守一辈子寡?”

    陆文渊的话掷地有声,好像笃定三年后沈令仪便会选他做夫婿一般。

    本以为是个温润的谦谦君子,原也是个窥视他人妻子的登徒子。

    真不知兄长这三年是怎么忍下来的。

    裴殊心下冷笑,懒得与陆文渊多争口舌,冷淡道:“且不说嫂嫂对兄长情谊深厚,心意如磐石无法转移,就算日后改嫁,嫁的也是情投意合的男子,陆兄请回吧。”

    陆文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朝裴殊行礼,便上了马车。

    裴殊心口似堵了气一般,不上不下,胸腔里的气血灼热的翻涌着,口中像含了早熟杏子一般苦涩。

    “二少爷,二少爷。”服侍裴殊的下人急匆匆地赶来,“不好了,大夫人生了好大的气,说少夫人冲撞了她,罚少夫人去跪祠堂,还叫我们都不许去服侍,让她跪到自己认错为止——”

    裴殊神色一凝,他大步跨进膳厅,王氏正喝着消食茶,与自己的侍女闲聊。

    “王夫人,不知嫂嫂何处冲撞了?”裴殊面色冰冷,“竟让你大发雷霆?”

    王氏面色铁青,她将手中茶杯狠狠摔在桌上:“我是她婆母,执掌中馈,伸手向她要些月钱,她不给不说,还出言讽刺于我。裴璋刚去,她便这般忤逆不孝,谁敢想日后会怎样不孝?我只是给她些教训,罚她跪上几个时辰,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

    “除了府中的月例银子,沈令仪这个月已多给了你五十两银子,王夫人还这般不满足?”裴殊冷眼瞧着她,“王氏,你平素贪图富贵,多买些金银首饰便算了,若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就算是裴家,也保定不住你。”

    那锋利冰冷的视线让王氏胆寒。

    裴殊仿佛已经看透了她,看透了自己被人威胁的事,亦看透了她与裴瑾联手,谋害裴璋的丑事……

    从前,王氏欺压惯了他们两兄弟,裴璋性子懦弱,即使已经娶妻,事事也以她为先,对她说的话说一不二。

    可裴殊早已经不是那个随她磋磨的少年了。

    裴殊厌恶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向祠堂走去。

    祠堂内,轻烟缭绕。

    沈令仪跪在蒲团之上,纤细的腰背挺拔,她双手合十,眉眼低垂,嘴中轻轻念着超度的佛经。

    她今日穿得不多,素色腰系出柳腰,秋水淡眉,轻风玉肌上还隐隐有着泪痕。

    裴殊轻声道:“嫂嫂,起来吧。此事是王氏无理,我已教训过她,你无需再跪了。”

    沈令仪看着裴璋的牌位,杏眸低垂,“小叔,让我再跪一会吧,有伯玉陪着我,心里会好受些。”

    她哭了一场,眼睛干涩,心中却更难过。

    王氏向她伸手要钱,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前只是几十两几十两,如今狮子大开口,竟然要一千两白银。

    沈令仪当然不可能给她。

    王氏对她,处处苛责,陷害算计……沈令仪性子温和良善,却也不是任人刀俎的蠢货。

    王氏气急,便故技重施,罚她跪祠堂。

    从前有裴璋,他会为了自己去求王氏。

    结果是两个人都挨罚,裴璋跪在她身边,傻乎乎地朝她笑,叫人偷偷送点心进来,二人分食。

    其实沈令仪知道,裴璋哪里吵得过强势的王氏,他不过是找个理由来陪她。

    沈令仪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裴璋死后,这偌大的裴府再无半点能让她贪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