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怎么样?”
女生妈妈单手掐腰,举起的右手指向秦屹冬,“转学,在一个学校里,难保你弟弟不会再打扰我女儿学习,都高三了,我女儿可不能被耽误。”
“不可能。”
秦雨回绝地干脆,都说是高三了,转学又要适应新的环境,同学,老师,谁有心力去分在这上面,“又为什么是我弟弟转学。”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转?”女生妈妈怒气未消,“你家孩子有错在先,不应该吗?”
秦雨突然身上某处在疼,源头好像是膝盖,擦着裙子布料,疼痛感一阵一阵的,那条腿微微曲起还好受些,一旦站直,钻心一般疼,“那也不能转学,最多转班。”
“转班!”女生妈妈难以接受,“转班不还是在一个学校吗?以后你弟弟再找我女儿怎么办?你能保证他不再骚扰我女儿吗?”
秦雨态度同样坚决,“我能保证。”
“你能保证?”
“老天爷都不能保证每天都是晴天,你是比老天爷本事大?两片嘴唇一碰谁不会说,我怎么信?”
秦屹冬抬了抬头,从秦雨身后站出来,他视线先是看向斜对面的女生,继而面向她妈妈,扬起了头,“我会转学。”
秦雨猝然回头,本就烦闷的脸色添了几分惊讶,短短几秒后化为怒火闷在心里,不与秦屹冬争执。
雨不再下,只是天变黑了。
地面小水洼在反光,踩在湿漉的地面,两个人并排走着,秦雨一只手微提起裙子,湿哒哒黏着不舒服,膝盖也不舒服,心也不舒服。因谈恋爱,两个学生被教导处主任勒令回家反思三天,秦屹冬背着书包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地迈起步子。
秦雨一直都认为秦屹冬是个懂事的弟弟,只是有点不爱说话,爸妈在的时候就很寡言,但心思却是极其细腻,嘴上说不出关心人的话,心里藏着关心并付诸到行动上。他学习优秀又聪明,从来不让人操心成绩,每次开家长会,爸妈都是抢着去,喜欢听人说‘你就是秦屹冬的爸爸/妈妈啊’。
现在,秦雨觉得是自己疏忽了,先懂事的人总是会先被忽略。
还是平时对他的关照太少,总是盲目认为他能做好一切,说不准他有许多困扰的地方,只是不想说出来,因为没人关心。
秦雨腿疼走不快,此刻也并不想走了,“信不是你先写的。”
秦屹冬不说话算作默认。
“你真想转学?”
秦屹冬声音极轻,“嗯。”
“你知不知道自己高三了,快高考了。”
“知道。”
秦雨生气,“你知道,还给那位女同学写回信是怎么回事?”
他不语。
“你真对她,有好感?”秦雨都不想说出口,“那能不能请你把这份好感放在高考后再拿出来呢。”
他默然点头。
“我不会让你转学,只能转班。如果要转学,只能是她。”秦雨冷着脸说,一副不容商量的家长模样。
秦屹冬不愿意,“不行,她不能转,她适应能力不太强,去新的环境她真的会适应不了,会更不开心,这里,至少还有几位好朋友。”
这话说得好像十分了解她,秦雨眉头紧锁,越来越生气,想不到他脑子里还装了多少泡沫,“那你自己呢?你适应能力有多强!你转学,换学校,换老师,换同学,换新学习环境,还能考上更好的大学么?”
“我可以。”
秦雨这刻好似能理解女孩妈妈说的难以相信,冷着脸走开。知道秦雨的态度,秦屹冬也不大高兴,难得的叫唤了几声姐,一向每天回到家就回房间,不唤人不说话只学习,没想到啊。秦雨不知怎的,走得越来越快,根本不想听任何话,秦屹冬开始不依不饶,拿出秦梓悦的死缠难打来对她。秦雨顿住,扬手带着风就是一个巴掌。
手掌被震得发麻,像有上百亿只蚂蚁啃食一样疼,疼过膝盖的裂痕。
秦屹冬头歪向一边,脑瓜子嗡嗡,眼睛被冲击得仿佛转了360度,又懵又晕又疼。
眼泪也被打了出来。
秦屹冬放开腿撒丫子跑开了,跑出校门,愈来愈快,这是秦雨第一次打他,爸妈在世的时候都没有打过,从来都是夸奖,他一直以来成绩优秀,懂事听话,没有人打骂过他。
车停在路边,沈泽远靠车门旁抽烟,忽而被眼前这一幕吸引,校园外墙下,暗黄路灯打在秦屹冬身上,跟着他一路飞奔,秦雨追出校门,大声唤他的名字,但他不回头,只能捏着裙子接着追上他,两人差距不断拉大,秦雨显得自不量力。
沈泽远灭掉烟,“哎。”
‘哎’闻声看来,眼神在说‘他怎么还在这’。
沈泽远不紧不慢说:“你这样追能追到人?上车。”
秦雨拧眉望着他,回回他都能撞见自己犯难的时候,她冷漠拒绝,“别管。”
她继续往前走了,步子加快,加上穿着的是高跟鞋,不易跑起来,就连走着也略显吃力。
沈泽远也懒得管,费力不讨好别上赶着,他坐回车里,直接开走,开了会儿,正巧撞见那个高中生,去见沈智兴那时候,听他提过秦雨的家庭状况,这个男孩应该是她弟弟,叫什么冬来着。
他没理由要听从秦雨的话,沈泽远靠近路边,摁下车窗,朝窗外说话,“你姐姐来的路上摔了一跤,腿受伤了,在后面追你,你确定还要跑。”
秦屹冬速度慢下来。
又慢了下来。
一双不明所以的眼睛看来。
沈泽远解释,“我认识沈智兴,你姐姐叫秦雨,她在后面。”
秦屹冬折返回去,眼睛看向她走起来不太正常的右腿,耷拉着脑袋不说话,拿过秦雨的包和雨伞,
沈泽远将车停在路边,看着两人一左一右朝前走,那个蓝白校服跟他当年的别无二致,江城一中这些年订的还是这种校服,品味稳定不变。他盯着身着校服的少年出神,那个年纪的他,多想身边有个能带他回家的,一直陪伴他,永不离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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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
真的很想,很羡慕。
谈恋爱这事秦雨也没瞒着何玉勤,她听说后攒起拳头一个劲地捶秦屹冬,嘴里不忘嘟囔‘学会给你姐惹祸了,学会给你姐添麻烦了’,秦雨没有制止,回了房间换衣服,掀开裙子,膝盖乌青,磨掉一层皮泛出血丝,消毒擦药时快疼死了,她紧咬着牙,也忍不了闷哼几声。
吃过晚饭,辅导完秦梓悦的作业,客厅只剩下她,她给沈智兴打了电话,考虑转学,学籍仍在江城一中,去其他学校借读,不过需要托关系找熟人办,沈智兴有认识的人,他说他来安排,听他这句话,秦雨定下心来。
从沈智兴那里得知的裴迟言,在晚上下课回宿舍后给她打了电话,“真打算转学?”
秦雨受伤的那条腿搭在沙发上,看了看伤口,无助地叹口气,“没办法啊,秦屹冬想转只能转了。”
刚打开房门,秦屹冬便怔在原地。
“我今天才发现他这颗会读书的脑子,还是颗恋爱脑,满心满眼地替那个女孩着想,真的要被他气死。”
裴迟言呵呵直笑,秦雨听得一清二楚,觉得他在幸灾乐祸,免不了抱怨,“你还笑,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生气,还打了他一巴掌。”
裴迟言不笑了,不忘提醒她,“小冬现在跟你高中那会一模一样,你们还真是亲姐弟。”
秦雨知道他意有所指,她高中也早恋了,在外面约会被班主任碰见约见了家长,爸妈知道后把她狠狠骂了一通,后来上大学,各奔东西,异地恋没坚持下去,之后联系减少,现在更是没了联系,不过先前听人说对方都结婚了,孩子都两岁了。
秦雨有些感慨,“我当时第一次谈恋爱,图个新鲜有意思,考上大学后遇见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渐渐觉得那个人没多大意思,现在我都快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幸亏不记得了。”
“为什么这样说?”秦雨不理解。
“因为那个人很丑。”
秦雨惊讶,“你还记得?我身为当事人记忆都模糊了。”
她比裴迟言小三岁,高中时裴迟言已经上了大学,她给裴迟言介绍认识过,这么多年过去她都记不清样貌了,他竟然还能回想出。
“也没有很难看吧?”秦雨还是挺相信自己当时的眼光。
裴迟言又笑,“不然我能记这么久吗?”
秦雨也笑了,心情好像好了点。
裴迟言接着回归正题上,“先别着急转学,等两天对方家长冷静下来后,再去谈谈,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我同沈叔说过了,不到最后别转学,毕竟高三了,会有点浪费时间。”
因为比她大,秦雨叫他哥,遇到事情拿不准不知道怎么办,裴迟言都会替她拿主意,秦雨很听从。
秦雨拿了瓶牛奶敲响秦屹冬的房门,他在学习,书桌上堆得都是书,牛奶放他手边,秦雨低头看了眼他的脸,白净的脸上有层淡淡的红痕,估摸几天就能消下去。
“秦屹冬,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