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不明白,这人怎么就那么小心眼,那么记仇,非要挡人财路,明明也没多大仇多大怨,干嘛呢,干嘛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困意。
不管如何,她绝不会联系俞安明,他去了哪里她的确不知道,反正不在一个城市,如果真让他回来,他……也许会回来。
再说了,沈泽远那个地方值不值得去也未可知,说不定不怎么样呢。
纠结来纠结去,秦雨打算明天再去找姚总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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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小时前。
姚清然刚散会回办公室,项目经理再次进来确认是否选择‘衣格’西装定制企业合作,另一边‘曜仕’企业的秦业务员还在等待回复。
会上对两家企业进行了各方面比对,‘衣格’更合适,姚清然点头确认。
沈泽远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开口,更没料到,这笔业务竟然真不能成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苍天可鉴!
“沈泽远,你来啦,坐吧,想喝什么自己拿,有水、茶、咖啡、饮料。”姚清然长着一张娃娃脸,不仅人长得甜美,声音也甜,不是矫揉造作刻意的,天生就这样。即使再严肃的人同她说话,也得把嗓音柔下来。
所以说,追她的人不少,当时帮周则的时候沈泽远可费了太多劲。
沈泽远往沙发上一坐,轻车熟路地翻边上的冰柜,姚清然还有工作顾不上他,正投入中,忽而一扭头,他站在办公桌边上,手里拿着一瓶茉莉乌龙茶,喝了半瓶的。
这显然不是给她的。
“有事嘛?”
沈泽远动动唇角,欲言又止,想说却又不知道为何要说,在纠结着,“曜仕的合作,怎么推了?”
嗯?
和你有关系吗?
他们是朋友,但都利己,各有分寸不过多插手对方公司的事务,就算是合作也走相应的流程。如果遇到困难,能帮忙,找人脉,拉投资都会帮一把,总归不会帮对方做决定,最多提建议。
沈泽远偏头,桌上还放着曜仕的合作策划案,他继续说道,“伴郎服不是在那边定制的么,我觉得,他们那边还可以。”
周则曾告诉过她,负责他们那次伴郎服定制的业务员,与沈泽远有过节,而这次恰好也是这位业务员负责的,所以他是在担心,她是因为这个才推掉合作的吗?
“不是这样的,泽远,虽然你和那位秦业务员有点小过节,但我为了公司的长远合作,综合考虑下,觉得他们不合适,和你没有关系的。”姚清然善解人意道。
“我只想问问,”见她会错意,他解释着,“不合作的原因。”
姚清然愕然。
听他的意思倒像希望能合作,这也不是不可告人的原因,她坦言,“有合作意向的两家其实差不多,都属于中高端的企业,各有明显的特色,实力相当,他们给我的分成差距极小,但衣格一直是我们的合作对象,要的签单返点更低些。”
所谓的合作,是西装企业利用婚庆公司的客源促进定单量,凡是从婚庆公司走的订单,都需付相应的分成;西装企业提供婚礼礼服服务,帮助婚庆公司提升签单率,会得到相应的返点。
两家定然着重考虑过分成比例,给出的分成显然是他们能给的最高的,没有再商量的余地;而婚庆公司能给的返点,也有自己的标准,姚清然自然考量过。
沈泽远默然点头,握着半瓶茉莉乌龙茶走开,半道又折了回来,看着策划案说:“这,我能看看么?”
还怪有礼貌的,罕见。
既然不合作了,策划案也用不着,况且沈泽远不是外人,看看也无妨,姚清然递给他,越发觉得他格外奇怪。
“你们和衣格确定下来了?”
姚清然好像有点能看破他的想法,但不明白理由是什么,“没有,明天打算再商量下个别细节。”
等周则赶到,姚清然跟周则在办公桌后说悄悄话,沈泽远在侧方会客桌前翻看文件,压根没被打扰到。
周则问:“你给他安排了工作?”
“没呢,”姚清然答,“是他自己想看的,你知道他看的是什么吗……”
听她说着,周则眉心一紧一松,像学会了呼吸,“他这是也想合作?能,能合作?”
周则猜不透他的想法,直接问起,“你们公司是需要定制团服么,为线下宣传新产品?”
沈泽远突然静了几秒,像开拓出了新思路。
“你直接去了解不更好,看这个策划案能看出什么?”周则将文件合上,拿走,“走,去吃饭。”
他扯了回来,“不去了,我还有工作,下次再约。”
“来的时候不说工作完了吗?哪还有?”
“临时的?”他答。
周则有点明白了,抱着胳膊若有所思盯着他,故意调侃道,“是你的工作吗?还是哪个值得你,上心的,人的,工作?”
“当然是人的,工作,”他整理好文件,又从冰柜摸走一瓶茉莉乌龙茶,“不然是什么的?”
“……”
姚清然紧跟着追出来,忘了有事没同他说,至关重要的人生大事,看着那道孤零零的背影,她说:“泽远,我们给你介绍对象?今晚约出来见见怎么样?”
周则拉回她,搂在怀里箍紧,“别了,他应该是有,人了吧?走,我们去吃饭,吃什么呢?想吃什么……”
回到家,沈泽远让姜明宇搜集‘曜仕’“衣格”的相关资料发过来,等他洗完澡便收到了,结合策划案,看了半天,他实在找不出说服姚清然选择‘曜仕’的理由。
应该是出发点出了问题,他为什么要说服?不对呀,为什么?
大概是没睡好,神经出了问题,他想。
他把策划案扔茶几上,打算通过睡眠治疗神经。
结果是精神太旺盛,根本没有入睡的欲/望。
回到客厅,他重新捡回策划案再看看。
深夜,沈泽远圈圈画画半天,突然发觉现在这样,像极了从前熬夜做方案改方案找投资的那段时期。终于,他找到了理由,接下来就是要赶早去找姚清然,趁她和‘衣格’正式确定合作前。
旭日东升,一大早沈泽远提着咖啡来找姚清然,领带没打,白衬衫的衣领松松垮垮,西服没穿,挂在臂弯,日光在他周边渡上一层光影,有些虚幻。他的潦草模样,倒有种别样的颓感,莫名沾染了点艺术大片的随性帅气。
姚清然办公室锁着门,连带着秘书也没上班,他就等在门外。
“沈泽远?”和秘书一同过来的姚清然惊讶,“你找我有事么?吃早饭了没?”
秘书帮忙开门,接过沈泽远手里的咖啡,放进姚清然办公桌,然后出去关上了门。
“我昨晚看了曜仕的策划案,有点新的建议,听听看吗?”
这话说得很有压迫感,好似不听不行一样,姚清然只得听听,让他坐下说,不管怎么说,也是在帮她。
沈泽远条理清晰道,“曜仕要的签单返点高,说明这里他们也想获利,方案里,他们也有相应的实施方案。在婚服和伴郎伴娘团服的婚庆套餐中有一点,他们结合你们不同的婚礼仪式风格,设计不同类型风格的西服,这种套餐服式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同季度他们应该会提供新的设计风格,源源不断提供新样式。”
“衣格一直是你们的合作对象,已经有适应你们婚礼仪式的服式套餐,但创新单一,对签单率的提升起不了作用。相反曜仕有提升签单率的方式,就是在这种创新上。”
姚清然听明白了,但明显疑惑,“你怎么知道这种创新能提升签单率?”
“我无法确定,但如果这种创新不行,他们会有其他的方式,签单返点他们是想赚的,况且他们是想长期合作,如果提升不了签单率,合作也不长久。”沈泽远缓了缓,“而且衣格目前能做到的签单率,曜仕现在也能,你也看到了他们现在的套餐方案,完全可以。”
总得来说,就是在保守和激进中做选择。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毕竟,有投资就有风险。”沈泽远建议。
他做事惯常这样,比较大胆,有能前进的方式总要试试,尽管输了的代价比较大。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或许我真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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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试。”姚清然撑起下巴,“就当作我在宣发上做了投资吧。”
沈泽远轻轻地松了口气,靠向椅背,不知道为啥有种当年外出谈投资的紧迫感。
“其实,你可以电话告诉我啊,何必这么早过来呢?”他眼下的乌青肉眼可见。
沈泽远挑了挑眉,理顺衣袖,“这也不是小事。”
姚清然颇为感动,真诚道,“沈泽远,谢谢你。”
不等沈泽远反应,秘书推门进来,“姚总,曜仕的秦小姐找您。”
沈泽远脊背莫名一僵,像做坏事怕被抓住的小偷。
“泽远,你要不先出去,我要跟秦小姐商量一下。”
谁知他不出去,竟然还问道,“我记得你这里装修的时候,是不是留了个休息间?”
秦雨第一次见姚清然,和先前构想的冰冷严肃模样截然不同,是个长相甜美,有亲和力的女生,笑意盈盈的看向她。
“您好,姚总。”
秦雨有些急切,抱着挽救合作的希望,“我不知道昨天沈先生是怎么和您说的,我想这其中的误会还是要说明白些。”
要不是今早秘书告诉了姚清然一些昨天两人共处会客室的事,她现在肯定是一头雾水。
“我和沈先生的确有点冲突,起因是,当时我正和男朋友闹分手,沈先生的围观和调侃,还有嘲讽,令我感到不适,但我也承认,踢他车的行为是带有我个人情绪的,不过是基于沈先生一开始的看客行为。”
秦雨说着说着,不知为何,一股子委屈翻涌在心头,此刻说话像个向大人哭诉的小孩,“还有我误以为他会因为我的举动牵连我男朋友的工作,所以对他冷漠了些。”
“还有近些天来,我对沈先生的无视,不仅是这个原因,还有沈先生的戏弄,在伴郎服制作阶过程里,我向他询问是否能继续来量体,他告诉我不能却又过来了。”
“昨天沈先生希望我能劝告我的前男友去他的公司任职,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不再有联系,我觉得沈先生的要求过于无理,于是拒绝了。”
秦雨几乎是一口气告完状,缓了口气,诚恳道,“所以,我希望姚总您能够正视我们的合作,不被旁人所打扰。”
一桩桩一件件都记着呢……
藏在休息间的沈泽远,突然笑了。
姚清然顿时觉得有沈泽远这个朋友,怎么那么可耻,造了多少孽呢,太丢人,苦主都诉到跟前了。
但她还是要证明一下自己交朋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好的,秦小姐。其实沈泽远这个人吧,看着是有点情商不太高,又不太着调,但本性还是存有善意的。”
姚清然信誓旦旦点头,表示没有说谎,“是这样的。”
“那我们的合作?”
“噢,忘了说,”姚清然理清思绪,“我们又一起商议过了,觉得秦小姐你们的方案还是不错的,所以可以合作,不过有些重要细节,需要再补充补充,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秦雨受宠若惊,本来还祈祷着姚总是个明事理的人,不曾想,还真是!
“当然!”
秦雨赶忙将这个被她拯救过来的合作告诉了业务部经理,请他过来敲定具体细节,忙活了一上午,终于解决了合作问题。经理在这栋写字楼里碰见了熟人,约着一起去吃饭了,只留秦雨独自带文件回公司。
楼下有咖啡厅。
沈泽远太困了,一杯咖啡不起作用,又买了一杯。
秦雨就这么看着他拿了杯咖啡出来,步态清闲,样貌不太着调,看见她后停住。
她迎着风,迎着阳光,举起手中的文件,那股得意劲儿溢于言表,“沈先生,合作,我还是拿到了。”
她是笑着的,可能这次的笑意真正发自肺腑,格外的好看,跟正挂在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
沈泽远也笑了,看着不似嘲笑,有那么一丝丝欣慰的意思,“那真的要祝贺你了,我请你喝咖啡。”
“不用了,再见。”她说。
再也别见了。
沈泽远看着她走过人行天桥,迎着太阳下了台阶,走向前面的地铁口,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