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远风逢雨 > 5. 第5章
    窗外晴空万里,缤纷的气球四处飞扬,草坪上铺满了鲜花,来来往往的人观礼结束,陆续转入室内。

    沈泽远伴郎的职责到此告一段落。

    他找了个座位吃点东西喝口水,从凌晨帮衬着婚礼各个环节到现在中午快过去了,才可以歇一会儿,这会他还有点犯困。

    周则和新娘在敬酒,也不需要他帮忙,也顾不上他。

    他真想找个空房间睡觉。

    奈何刚起身转悠,几个伴娘把他团团围住,想找他喝酒聊天。他困,推脱拒绝,谁承想几个姑娘直接上手拽着他走了。

    “就我一个伴郎吗?其他人你们怎么不找?”

    伴郎团硬是给凑成七人,都是朋友同窗,组成一个葫芦队,伺候周则这位爷爷,不过其他人不知道去哪了。

    伴娘们乐呵呵说:“他们都没有你养眼,你不知道你自己长什么样吗?”

    “幸亏胸口别的胸花是伴郎,不然就你现在穿的这身西装,别人还以为你才是新郎。”

    沈泽远迫不得已跟她们走,叽叽喳喳的声音如雷贯耳,吵得他脑子嗡嗡响。

    “听说你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一位外向型,说话大大咧咧的新娘问道,沈泽远不认识,其他人则撑着下巴等戏看。

    沈泽远举杯喝了一口,“听谁说?”

    “周则啊?”

    伴娘啧啧叹息,“你说你条件也不差怎么就不想恋爱呢?”

    说得好像如果她有此等条件,至少会包下整片鱼塘。沈泽远搭在餐桌的手闲得转动起杯子,“答案你不是说了么?不想。”

    不想恋爱的沈总,也不清楚自己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值得自己喜欢,特别喜欢,他没遇到过,可能这一辈子也遇不到。

    其实追他的人不少,但他都没想法,觉得没意思,周则曾经总结过他不喜欢追自己的,只喜欢自己追的,不过问题是他也没追过什么人。

    于是周则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而他身边只有自己。

    伴娘们又问喜欢什么样的,可以介绍介绍,沈泽远充耳不闻,象征性地附和,不让话掉地。

    头一转又看见了亲妈,一身浅灰西装,优雅端庄地站在不远处,朝他看过来,像有话要说。

    李芸是岑构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也是周则的直系上司,沈泽远和周则是好朋友,婚礼她礼应要出面。

    虽说是伴郎服,这一穿倒像个新郎,看着他走过来,李芸突然意识到他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周则年纪和你差不过,都结婚了,你呢?什么打算?”

    “打算,单身一辈子。”

    李芸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不在意似的,“我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介绍给你看看。”

    沈泽远回绝得直接,“不用,我最讨厌别人管我的事。”

    “能不能好好地和妈妈说话?”

    “你还想说什么?”

    李芸:“中秋你去见你爸了?”

    他二人离婚的不愉快至今还没消散,李芸从前就不准沈泽远去找他爸爸,“去了,忘了跟您汇报,您别生气。”

    “你忘了吗?是他自己不想要你的抚养权,你还去见他干什么?想给他养老送终吗?”

    他接上话,“这不是应该的吗?”

    李芸站不稳,虚晃了几下,扶住旁边的桌子,不说话了。

    周则一直关切着李芸,边听朋友亲戚说话,边看向他们那边,多少听见几句谈话声,见李芸站不稳,匆忙赶去扶稳,“李老师,没事吧。”

    她摇头。

    周则看了沈泽远一眼,宽解道,“泽远中秋那天还跟我说想谈恋爱,让我介绍介绍,您也知道他就喜欢正话反说,中秋那天他根本没去见他爸爸,他压根不上心,门牌号没记住,索性就不去了,其实他心里边吧,还是向着您的。”

    周则真会拆台,沈泽远攥着手机,心想以后什么事都不再跟周则说,一丁点都不说!

    李芸撇开他的手,“你不用替他说话,我先回去了,新婚快乐。”

    “去送送你妈。”周则拍拍他胳膊。

    “刚才你多什么嘴。”沈泽远不满道,脾气上来了,将原本的困意消解大半。

    周则也不计较,在李芸和沈泽远之间周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李老师发高烧了,你不去送送她吗?”

    沈泽远疑惑。

    “原本我说让她别来了,可她非要来。”周则解释,“你是有多久没回家了?你现在住的地址也不告诉李老师,她也只能来这见你。”

    沈泽远追出去,找了半天,才在停车点附近发现她,她生着病竟然还想开车回家。

    李芸见他找来也是诧异,在他好说歹说下打消回家吃点药休息的念头,转而跟他去了医院。

    坐在椅子上打着点滴,李芸脑袋撑不住,昏昏沉沉的,最后倒在儿子的肩上,沈泽远一愣,懵圈地转头看她,明明刚才还吵架来着。

    他把西服小心脱下盖在她身上,自己也有点困,靠住椅背半阖着眼,不过一会儿,迷迷糊糊又睁开了眼。

    “姐,对面那位叔叔长得好帅呀。”

    叔叔?

    “他女朋友看起来比他还老。”

    女朋友?

    老?

    困意全无。

    秦雨也不曾想到会撞见沈泽远,有点尴尬无措,正好秦梓悦又在这口出狂言,更是无地自容,也不知道听见没,但还是连忙打断她,“你烧糊涂了吧,别说话了。”

    秦梓悦昨天体育课上完,毫无顾忌地脱了外套,又吃了冷饮吹了风,次日直接干发烧了。

    秦雨的余光显示沈泽远在盯着自己,她选择再次无视他,装作很忙的样子摸手机刷视频,和秦梓悦一起看。

    要不是李芸靠他肩上,沈泽远真想站起来追问,谁是叔叔?谁老?谁是他女朋友?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她们,沈泽远一句话也说不了,但明确知道秦雨在无视他,又一次。

    他哂笑一声。

    忽然想起那天听到的闲话,似乎是俞安明的家人劝两人分开,原因是她父母双亡,家里弟弟妹妹,外加奶奶,负担很重。

    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女孩,估计就是她妹妹。

    她穿着一身碎花长裙,看起来纤瘦柔弱,也不知道怎么照顾一家人,这大概就是俞安明说的,生活不易。

    -

    ‘果泠’是沈泽远创立的果酒品牌,在行业内是后起之秀,发展势头不容小觑。他大学时期做的项目方案,又四处找投资方,一开始碰壁不少,可不乏有些投资者愿意当个‘赌徒’,想看看这个愣头青大学生能荡出什么水花来。

    结果是,对方赌赢了。

    刚进办公室,特助姜明宇嚼着嘴里最后一口三明治,举着手机进来含糊汇报,“沈总沈总,品牌包装设计方换人了?”

    沈泽远拧眉,“换人?不是俞安明负责了?”

    姜明宇点头。

    最近新研发的产品,正待设计全新的包装,这会换人?那家设计工作室,他仅看重俞安明的设计能力,其余都是陪衬。

    “原因呢?”

    姜明宇回答,“说是俞设计师辞职了。”

    沈泽远坐进椅子里,思索道,“跳槽?”

    “没听说有什么其他去向,”姜明宇继续说:“沈总,现在怎么办?”

    新产品已经备案成功,现在正是包装设计阶段,即将面临市场投放,只能另寻设计方。沈泽远想了想,“想办法联系上俞安明,问问他有无意愿加入我们,薪资,或者其他条件都可以商量。”

    “嗯,好的。”姜明宇转身出去。

    “还有。”

    姜明宇清澈的眼睛直视他,“嗯?”

    “下次进来说事,别吃东西。”

    姜明宇摸了摸嘴,惊悚地走出去了。

    下午,周则和姚清然约他聚餐,他和姚清然是大学同班同学,当初周则追姚清然的时候,沈泽远还出过不少力,最后看他们终成眷属,结婚了,颇有些任务完成的感觉。

    距离约定时间点还有不少时间,在办公室等着无聊,沈泽远在三人小群里说在姚清然公司汇合,反正周则下班也是去接姚清然,去那等着是个不错的选择。

    姚清然毕业后接手了她父母的婚庆公司,规模不算大但小有名气。

    “沈先生,我们姚总正在开会,您在办公室稍等一会吧。”他和姚清然的关系众人皆知,秘书自然而然地把他引至姚清然的办公室。

    沈泽远移步过去,倏而顿住脚步。

    会客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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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着的人,不打不相识,撞见无数次了。

    秘书见他不动,盯着会客室里的人,以为是他熟人,于是解释着,“秦小姐是来谈业务的,也在这里等姚总。”

    沈泽远手机响了,是姜明宇,“沈总,俞设计师表示感谢您的邀请,但他婉拒了,也没明说具体缘由。”

    电话挂断,他也没往办公室去,径直走进了会客室。

    秦雨见门被打开以为是秘书,连忙起身,谁知竟然又是那个讨厌鬼。

    讨厌鬼是秦雨在心里起的绰号,结合初次碰面,和近来的接触而生成的。

    不知道他为什么也在这里,秦雨垂下眼眸,抿了抿唇,装不认识,或者说是再次无视他。

    第N次了……

    他踱步过去,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立在她面前,十分无奈,“又……装不认识。”

    不吭声。

    “顾客招待完了,也就无关紧要了,是这个意思么?”

    不然呢。

    即使可能会有回头客,少你这么一个也不要紧,“我和沈先生没什么好说的。”

    沈泽远在她对面坐下,很想从兜里摸一支烟,介于室内禁止吸烟,也没这样干了,“没什么好说的?那说点你可能想说的。”

    他缓了几秒,“你是来谈关于西装定制合作业务,姚总在开会,你在等她。”

    他怎么知道?

    秦雨面露疑惑。

    “我也在等她,晚上约了一起去吃饭。我们是大学同学,等会我会比你先见到她。”

    他摆动着手腕上的腕表,不慌不乱,气定神闲道,“你这笔业务能不能谈成,不好说。”

    玛德。

    这笔业务是经理额外给她的,因她以往的订单促成量最多,工作能力强,正好手里的订单清完了,才交接到她手上,谈成了会有笔奖金不说,这笔业务里西装定制订单全部交由她手下的团队负责,这其中的提成就不少。

    这个人更讨厌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雨正眼看他,不知道他什么目的。

    “俞安明俞设计师去哪了?”

    秦雨愣了一下,一切好像都说得通了,俞安明提过沈泽远很看重他,“我不知道。”

    “他辞职了,如果有好的去处,我希望他可以优先考虑我这边,什么条件都好说。”

    他的意思是让她去劝说俞安明,秦雨极其无奈,“你应该知道,我们分手了。”

    他还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

    “我知道,”他了然点了点头,“虽然分手了,但或多或少会有联系,或者,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秦雨霎时觉得,眼前这位脑子里肯定有很多病,非常多。

    沈泽远:“我希望你能引荐我们公司,在他心中你还是有很重的份量,毕竟……他很怜惜你。”

    秦雨有点无语,“你没有恋爱过?可能,没有分过手?你觉得分手了还能做朋友?”

    虽然是赤裸裸的嘲笑,但也是事实,沈泽远有些不适。

    他身边的周则分过手,跟前任还有些工作上的往来,有困难也会帮助彼此,姚清然也知道,但并不介意。

    不能做朋友吗?

    再者他们分手的原因,他也清楚个大概,是外界因素,出于双方家庭、父母的原因,不在他们自己本身上。

    这样,不能做朋友吗?

    秦雨捏起腿上包包的挂饰,思索再三后回绝,“我和他没有联系了,所以不能帮你。”

    沈泽远皱了下眉,明明只需要说几句话的事情,也不愿意,“这笔业务你不想做成了?”

    她仰起头,眼睛里的光变得暗淡了,与刚才冷淡的语气不同,一下子变得卑微,低声下气,“我为我先前所有的行为举动向您道歉,我不该泄私愤,轻视您,希望您别在意。”

    秘书敲门进来,“沈先生,姚总散会了。”

    不知过了多久,日暮西沉,穿过落地窗洒进来。

    秦雨忐忑不安,终于有人进来了,是负责这部分业务的项目总监,秦雨见过,把合作方案交给了她。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姚总觉得合作方案不太合适,所以,抱歉。”

    秦雨出了写字楼,晚风裹着憋闷袭来。如果再看见沈泽远的车,她想再狠狠地蹬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