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 35. 交换
    连日阴雨未停,宣平侯府檐下积了一层湿冷的水光。

    温妩院中的箱笼已经开了。

    小满蹲在地上收拾衣物,眼睛红得厉害。

    她翻来翻去,越收越觉得心酸。

    温妩嫁进侯府时,苏家嫁妆一车接一车抬进门,珠宝首饰、绸缎摆件、铺面田契,人人都说江南苏家舍得下本钱。

    可如今真到要走的时候,能带走的东西竟少得可怜。

    几件日常衣裙,一匣贴身首饰,几本书。

    小满把一件水青裙子叠好,眼泪啪嗒落在衣料上,忙用袖子去擦。

    “姑娘,这些人欺人太甚。明明错的不是您,凭什么叫您走?”

    温妩坐在窗边,脸色仍旧苍白。

    院外雨声淅沥,廊下竹影被风吹得乱晃。她垂眼看着小满忙前忙后,唇边一点情绪也无。

    “哭什么。”

    小满哽咽:“奴婢替姑娘委屈。”

    温妩伸手摸了摸腕上的玉镯,声音低淡:“委屈若有用,世上就不会死那么多可怜人了。”

    这话刚落,院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谢承彦闯进来时,身上衣摆都被雨水打湿了。他脸色憔悴,额角伤口还未好,眼底一片血丝。进宝跟在后头,几次想拦,都没敢真伸手。

    “宝音。”

    谢承彦一进门,便看见地上已经收好的行囊。

    那一瞬,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妩抬起眼,神情淡得像一张浸过雨的纸。

    “大公子来了。”

    这一声“大公子”,让谢承彦脸色骤白。

    他几步上前,跪在温妩面前,伸手攥住她的裙角。那样一个从小读圣贤书、处处讲礼数的人,此刻竟顾不得半分体面,只红着眼摇头。

    “宝音,你别这样唤我。你唤我夫君,好不好?”

    温妩看着他,许久未说话。

    谢承彦声音发颤:“我知道错了。昨夜之事,我是被人算计。我对不起你,可我从未想过负你。祖母和母亲的话,你别听。我去求她们,我去求父亲,我一定会想办法留下你。”

    温妩低头看着他攥住自己裙摆的手。

    那双手本该握笔,本该落棋,本该在书卷里写出清正端方的文章。如今却在她裙边抖得如此狼狈。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谢承彦这个人,善良有余,决断不足。

    真叫他在满堂权贵前护她,他做不到;等她真要走,他又跪在这里哭着说舍不得。

    “你想怎么留下我?”

    温妩终于开口。

    谢承彦眼中浮出一点慌乱的希望:“我会待你好。我向你发誓,往后一生只爱你一人。云瑶那边,我只是负责。你若愿意留下,哪怕……哪怕身份先委屈些,等日后我考取功名,等事情淡下来,我一定会补偿你。”

    小满气得脸色发白:“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叫我家姑娘给周姑娘让位,还要我家姑娘做妾吗?”

    谢承彦痛苦地闭了闭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妩笑了一声。

    “那你是什么意思?”

    谢承彦抬头看她,眼泪终于滚下来:“宝音,我只是不能失去你。你留下好不好?哪怕暂时为贵妾,我也会护着你。周云瑶入门后,我不会碰她。我只要你。”

    屋中静得只剩雨声。

    温妩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柔色也散尽。

    “大公子,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谢承彦唇色泛白。

    温妩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他攥住裙角的手指。她动作不快,指尖却很坚决。

    “我要的是清清白白的夫妻,是人的尊严。老夫人与夫人逼我让位,周家逼我咽下委屈,如今连你也来劝我留下,劝我做贵妾。”

    谢承彦摇头,声音破碎:“宝音……”

    温妩掰开最后一根手指,后退半步。

    “你要我留下来做什么?看着你同周云瑶拜堂,看着你们琴瑟和鸣,看着我从明媒正娶的妻子,变成旁人口中识大体的妾?”

    谢承彦跪在地上,像被这几句话剜去了心。

    温妩眼尾慢慢红了,声音也带上颤意。

    “我嫁进侯府时,没想过会落到今日。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大公子若还念我几分好,便给我休书,放我回江南吧。”

    “不。”

    谢承彦几乎哽咽:“我不能给你休书。宝音,我不能。”

    “你能。”

    温妩望着他,眼泪从眼眶滚下,落到衣襟上。

    “你昨夜能负我,今日便能放我。”

    这句话落下,谢承彦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进宝站在门边,眼睛也红了。

    最后那张休书还是写了。

    谢承彦握笔时,手抖得几乎落不成字。

    宣纸铺在书案上,墨汁洇开,一字一句都像扎在他心口。

    写到最后落名时,他停了许久,迟迟下不了笔。

    温妩站在旁边,眼泪恰好落在纸面上。

    墨迹被泪水晕开一小块。

    谢承彦看着那点水痕,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

    “大公子。”

    温妩声音很低。

    “写吧。”

    谢承彦闭上眼,终于落下名字。

    温妩接过那张休书,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她低头时,肩膀微微颤着,像哭得快要撑不住。

    谢承彦伸手想扶她,却被她避开。

    “大公子保重。”

    温妩转身往外走。

    小满抱起收好的行囊,急忙跟上。

    雨丝从廊外吹进来,落在温妩裙摆上。她踏出院门的那一刻,脸上的泪痕还在,眼中却已无半分水光。

    谢承彦站在屋内,望着她的背影,终于撑不住似的跌坐在椅上。

    那张休书被温妩带走。

    也像把他的半条命一并带走了。

    谢家祠堂里,香火缭绕。

    列祖列宗的牌位一层层摆在供案上,黑沉沉地压着满堂人。

    谢家族中几位长辈都被请了过来,老夫人坐在一旁,脸色难看到极点。魏氏坐在她身侧,手指按着帕子,半晌不曾开口。

    休妻一事,原该在这里草草定下。

    对外要怎么说,苏家那边怎么安抚,周家婚期如何遮掩,都要在今日给出章程。

    族中一位叔祖沉着脸道:“事已至此,谢家不能再乱。苏氏既已拿了休书,便让人送她回江南。周家那边也该尽快定礼,免得夜长梦多。”

    另一人叹道:“到底是商户女,虽说无辜,可命中没这个福气。给些银钱,别叫苏家闹起来便是。”

    “苏家敢闹什么?”有人冷声道,“若不是侯府抬举,他们如何攀得京城门路。”

    老夫人听着,佛珠慢慢拨动。

    她心中也有几分不忍,可更多的是疲惫。侯府的脸面不能再丢下去。苏宝音委屈也好,可怜也罢,都只能先放一边。

    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不急,却重重踩在雨后的石阶上,每一步都带着迫人的煞气。

    祠堂门被推开。

    谢临川一身绯色暗纹飞鱼服,腰间横着绣春刀,带着满身未散的风雨踏入堂中。绯袍被雨雾压出深色,眉眼冷峻,周身气势与祠堂里沉闷檀香格格不入。

    几位族中长辈脸色一变。

    “临川,你穿着官服进祠堂,成何体统?”

    谢临川没有理会。

    他走到供案前,解下腰间绣春刀,随手往案上一搁。

    刀鞘砸在供桌上,发出一声沉响。香炉里的灰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满堂死寂。

    老夫人脸色发白:“临川,你这是做什么?”

    谢临川抬眼,看向供案上一排排祖宗牌位,唇边浮出一点冷淡笑意。

    “来同诸位长辈商量一桩事。”

    叔祖怒道:“有什么事不能等换了衣裳再说?这里是谢家祠堂,不是你的北镇抚司。”

    谢临川慢慢转头。

    “叔祖说错了。”

    他语气平静无波。

    “只要我站在这里,哪里都能是北镇抚司。”

    那叔祖被他一句话堵得脸色铁青。

    谢临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老夫人身上。

    “兄长夺了我的未婚妻。”

    这话一出,祠堂里气息骤然僵住。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一停。

    谢临川继续道:“周云瑶本该嫁我,如今要入兄长房中做正妻。侯府要遮丑,周家要体面,兄长要负责,这些我都可认,但我的委屈该如何弥补?”

    魏氏心头猛地一跳。

    “临川……”

    谢临川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既然兄长夺了我的人,那我这个做弟弟的,要他的下堂妻为妾,不过分吧?”

    这句话落在祠堂里,像一把火丢进油中。

    几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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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辈全都站了起来。

    “荒唐!”

    “竖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苏氏是你兄长休弃之妇,你怎能开这种口?谢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谢临川站在一片怒声中,眉眼纹丝不动。

    “脸面?”

    他低笑了一声。

    “如今同我谈脸面,不嫌晚么?”

    老夫人被气得胸口起伏:“临川,宝音虽已被休,到底也曾是你嫂嫂。你这样做,是要逼死她。”

    谢临川抬眸。

    “大哥能做出这种事夺妻之事,我为何做不得?!”

    魏氏皱眉:“就算如此,也轮不到你纳她。”

    “为何轮不到?”

    谢临川看向她。

    “苏氏若活着离府,便是侯府亏欠的证人。她若归我,侯府少一桩麻烦。于周家而言,一个商户女做妾,也挡不了周云瑶的正妻之位。于兄长而言,他既已经写了休书,也无资格再过问。”

    他说得太冷静。

    冷静到众人竟一时无法反驳。

    族中叔祖怒极:“你敢!宣平侯若知道,必然饶不了你!”

    谢临川垂眼,指尖拂过刀鞘上的纹路。

    “父亲如今人在边境,焦心军务,无暇管京中一个商户女的去留。就算他知道,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同我翻脸。”

    “这点小事?”叔祖气得胡子发抖,“你要纳兄长下堂妻为妾,这叫小事?”

    谢临川掀起眼皮,目光冷冷压过去。

    “在北境军需、李党动乱、工部亏空面前,一个女人算什么大事?”

    这话极凉薄。

    祠堂中众人全都沉默下来。

    谢临川往前走了一步,绯袍衣摆扫过地面。他站在供桌前,背后是谢家列祖列宗,面前是满堂长辈。

    可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敬畏。

    “诸位若不肯,我也不勉强。”

    他语气甚至称得上和缓。

    “只是昨夜家宴,李党暗桩混入侯府,毒酒差点送到我手上。此事要查,便要从府中酒房、厨下、采买、门房,一层层往外审。北镇抚司诏狱空着不少地方,侯府里有些人,也该进去长长记性。”

    老夫人脸色变了。

    魏氏猛地抬头看他:“临川,你在威胁自己的家族?”

    谢临川看着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在替侯府清理门户。”

    祠堂里无人再说话。

    北镇抚司四个字,比任何族规家法都管用。

    谢临川手里握着诏狱,得皇帝信任。若他真要借李党暗桩一事清查侯府,谁也不知道会牵出多少龌龊。

    几个长辈彼此对视,脸上的怒意慢慢变成权衡。

    终于,那位叔祖咬着牙道:“你若执意如此,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这事传出去太难听。苏氏不能以活人的身份进你院中。”

    谢临川眼底动了动。

    叔祖继续道:“她已经拿了休书,若再入你房中做妾,外头会怎么说侯府?只能对外称她离京途中遇了匪,车坠山道,尸骨难寻。”

    魏氏闭了闭眼。

    这话一出,便等于温妩这个“谢大奶奶”,从世上被抹去了。

    老夫人面色灰败,许久后才低声道:“苏家那边,要给足补偿。”

    谢临川淡淡道:“我心中有数。”

    “她入你院中,也只能做个无名无姓的人。”叔祖沉声道,“不能上族谱,不能见外客,更不能叫外头知道她是谁。”

    谢临川拿起供桌上的绣春刀,重新系回腰间。

    “可以。”

    答得如此干脆,倒让几位长辈心中发寒。

    他们以为自己在折辱苏氏,逼她从正妻变成见不得光的妾。

    可谢临川要的,从来不是族谱上的名分。

    他要的是人。

    活生生的人,落到他手里。

    祠堂外雨声更急。

    谢临川转身往外走。

    老夫人在身后叫住他:“临川。”

    他停步。

    老夫人声音里带着疲惫:“你这样做,将来会后悔。”

    谢临川没有回头。

    “我后悔得太少,祖母不必替我担心。”

    话落,绯色衣角掠过门槛,消失在雨幕里。

    祠堂内,檀香仍旧袅袅上升。

    列祖列宗的牌位沉默地立在高处,像冷眼看着谢家又添一桩不能见光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