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 15. 不悔
    谢承彦病倒在三更后。

    书房的灯燃了一夜,进宝来请温妩时,声音都打着颤。温妩披衣起身,连发髻也未重新梳,只让小满取了斗篷,便匆匆往书房去。

    廊下夜风冷,灯笼被吹得轻晃。

    谢承彦伏在案边,面前摊着一卷书,手边药盏早已凉透。炭盆烧得不足,屋里浮着一股冷透的墨气。他咳得厉害,帕子抵在唇边,指骨泛白,额上全是虚汗。

    温妩走过去,先摸了摸药盏,又看向进宝。

    “为何不早些来叫我?”

    进宝跪下:“大公子不许奴才惊动奶奶,说读完这一篇便歇,谁知……”

    谢承彦勉强抬眼:“宝音,别怪他。”

    温妩眼圈一下便红了,声音仍压得温柔:“夫君身子要紧,书什么时候都能读。你这样熬,叫我如何安心?”

    谢承彦看着她,想说什么,咳声先涌上来。

    温妩忙扶住他,吩咐小满重新煎药,又让进宝去请府医。府医来得快,诊过脉后,眉头皱得极深,只说大公子亏损得厉害,先用药压一压,天明再细看。

    温妩听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府医说得含糊,她却听得明白。谢承彦这病不是一日两日,寻常府医再看,也不过是温吞着拖。

    天将亮时,谢承彦终于睡下。

    温妩坐在床边,手里握着药碗,眼底压着一夜未眠的红。进宝低声劝她去歇,她摇了摇头。

    “我出去一趟。”

    小满忙道:“姑娘去哪里?”

    温妩将药碗放下,抬手拢紧披风。

    “去找世子。”

    小满脸色一变:“世子?”

    温妩没解释。

    谢临川此时刚从外院回来。

    他一夜未归,身上还带着北镇抚司衙署里浸出的冷气。寒照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叠文书,才进院门,便见温妩站在廊下。

    晨雾未散,她穿着浅色披风,发髻松松挽着,眼尾泛红,唇色也淡,看起来像守了一夜。

    谢临川脚步未停,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嫂嫂大清早守在这里,有事?”

    温妩行了一礼,声音带着些哑意:“夫君昨夜病情反复,府医看过,只说要养。我听说宫中有几位太医最擅调养久病之症,想求世子帮忙。”

    谢临川看着她。

    “兄长病了,你不去求祖母,不去求母亲,来求我?”

    温妩抬眼,眼中有求助,也有几分难堪:“老夫人年纪大,夫人掌着府中诸事。夫君病倒,若闹到长辈面前,只会叫她们担忧。世子是夫君的亲弟弟,又得圣上倚重,若能请来合适的人,夫君兴许能少受些苦。”

    谢临川冷笑:“你把兄长伺候成这样,倒知道来找我收拾残局。”

    寒照垂下眼,不敢出声。

    温妩脸色白了些,手指攥着披风边缘,仍没有辩:“是我没照顾好夫君。世子怎么责怪,我都受着。可夫君的身子拖不得。”

    谢临川盯着她。

    她今日这副模样,实在狼狈。守了一夜,眼尾红着,嗓音沙着,连妆也未上。可越是这样,越显得那张脸薄而艳,带着一种被冷风吹过的脆弱。

    谢临川心底烦意又起。

    为了谢承彦,她倒什么姿态都肯放。

    “回去等着。”

    温妩怔了怔。

    谢临川越过她往院中走:“我让人去请。”

    温妩立刻转身,朝他深深一礼:“多谢世子。”

    谢临川停了一瞬,未回头。

    温妩抬起眼,泪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真切得挑不出一丝虚假:“我从前很怕世子。湖边那日,长街那日,我也怨过世子。可今日我才知道,世子其实心善。夫君若能好起来,都是世子救了他。”

    谢临川转过身,眸色冷了几分。

    “我心善?”

    温妩像是被他眼神吓住,仍轻声道:“世子嘴上不肯饶人,真到要紧处,却肯帮我。先前许多事,我不会再计较。”

    寒照险些抬头。

    敢当着二爷的面说不计较旧事,这位大奶奶胆子实在不小。

    谢临川看着她,唇角勾出一点冷意:“你倒是对兄长用情至深。”

    温妩勉强笑了笑,眼底有苦,也有不肯改的执拗:“我不悔。”

    谢临川眼神更冷。

    温妩低下头,声音微哑:“夫君是君子。他只是身子弱,也只是心中旧事一时难忘。我既嫁了他,总该多等一等,多体贴一些。人心不是一日暖起来的,我若足够用心,他总能看见。”

    谢临川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愚蠢。”

    温妩睫毛一颤。

    “或许吧。”她轻声道,“情之一事,说不清。世子如今不懂,若有一日遇见真心所爱之人,便会懂了。”

    谢临川冷冷看着她。

    那眼神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剖开,看看她这番话到底是真蠢,还是装得太像。

    温妩任他看着,眼角那滴泪终于落下来。

    谢临川哼了一声,转身入院。

    寒照跟上去,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温妩还站在雾里,披风被风吹得轻轻晃,像真把谢承彦一条命全压在了二爷这一句话上。

    第二日,太医入了侯府。

    谢承彦得知人是谢临川请来的,又听进宝说温妩天未亮便亲自去求,脸上露出惊愕。温妩正坐在床边替他换帕子,见他看来,只低声道:“夫君身子要紧,旁的都不值一提。”

    谢承彦眼神动了动。

    太医年近六旬,须发花白,诊脉许久,眉头越皱越深。老夫人和魏氏都被惊动,赶到谢承彦院中时,屋里气氛已沉得厉害。

    太医收回手,斟酌道:“大公子是久病之体,根基亏损多年。近来又熬夜劳神,心脉受损,若再这样耗下去,恐怕药石难支。”

    老夫人手中佛珠一停:“可有法子?”

    太医道:“臣先开方调理。只是大公子病体虚寒,寻常补药入体慢。此方需以血入药,取活血引药性入脉。女子血性柔,最合此症。”

    屋中顿时静了下来。

    魏氏皱眉:“府中丫鬟婆子多,挑个身子康健的便是。”

    温妩已经起身。

    “用我的。”

    老夫人怔住:“宝音?”

    谢承彦也撑着要坐起,咳得脸色发白:“不可。”

    温妩走到太医面前,神情温柔,眼中却坚定:“我是夫君的妻子。他病成这样,我若只在旁边看着,心里难安。太医取我的血吧。”

    谢承彦急道:“宝音,你身子也弱,怎能……”

    温妩回头看他,眼里含泪,唇边仍带着笑:“夫君,我没那么娇贵。何况只是取些血,又不是要我的命。若能让你好起来,便值了。”

    屋中几个嬷嬷都红了眼。

    小满站在旁边,手紧紧攥着帕子。她知道姑娘在做局,也知道姑娘心里未必真把谢承彦看得这样重。可听见这话,仍觉得心口发酸。

    谢承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半个月,他待温妩算不得坏,也绝称不上好。新婚夜冷落她,婚后又因周云瑶数次失神。他以为温妩心里多少有怨,谁知她竟愿为他做到这一步。

    “宝音,我不值得你这样。”

    温妩眼泪落下来,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夫君别这样说。你是我的夫君,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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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里最亲近的人。你若不好,我这个妻子又算什么?旁人可用,我也可用。既是你的药引,我为何要把这件事推给旁人?”

    谢承彦呼吸一滞,咳得更厉害。

    温妩忙替他顺气,眼泪一颗颗掉,却还在笑:“你若真心疼我,往后便好好吃药,少熬夜读书。等你身子好些,再赔我一盏灯下棋。”

    老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魏氏神色也动容,原本还想劝,最终只叹道:“太医,取血可会伤身?”

    太医道:“量不多,事后好生将养即可。”

    谢承彦仍要拒绝,温妩却低下头,将手腕递给太医。

    银针刺入腕侧时,她眉心轻轻一蹙,很快又舒展开。血珠汇进小盏里,红得刺眼。谢承彦看着那点血,眼眶慢慢红了。

    药煎好后,温妩亲手端给他。

    谢承彦喝下半盏,握住她的手,指尖发颤。

    “宝音。”

    温妩抬眼:“嗯?”

    谢承彦看着她腕上缠着的白布,心中愧疚翻涌。他想起新婚夜她一个人守着红烛,想起她每日温顺侍药,想起自己一次次因云瑶失神,又想起她方才毫不犹豫站出来的模样。

    这段姻缘里,她没有错。

    错的是他。

    谢承彦伸手,将温妩轻轻揽入怀中。

    温妩身子微顿,很快垂下眼,像是受宠若惊,又像终于等到一点回应。她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攥住他的衣袖,眼中泪意未干。

    谢承彦低声道:“往后,我会待你好些。”

    温妩声音闷在他胸前:“夫君已经很好了。”

    谢承彦心口更涩。

    云瑶若知晓,也会理解吧。

    他只是想对温妩好一些。她为他做到这份上,他若仍旧冷待,便连君子二字也配不上了。

    侯府上下很快都知道,大奶奶为大公子以血入药。

    老夫人赏了许多补品,魏氏亲自来看她,连平日里背后碎嘴的婆子都收敛不少。谢承彦院里的人更是待她恭敬。进宝看她时,眼里都带着感激。

    消息传到北镇抚司时,谢临川正在暗牢审人。

    寒照进来回话,声音压得低:“二爷,侯府那边传来消息。大奶奶为大公子取血入药,老夫人很是感动。大公子也……也亲自抱了大奶奶,说往后会待她好些。”

    暗牢里火盆烧得通红。

    谢临川坐在木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供词。听到这里,指尖停了片刻。

    他一句话也没说。

    寒照却觉着周遭气息陡然冷了下去。

    被绑在刑架上的犯人喘着粗气,满脸血污,还在狡辩:“大人,小的真不知道……”

    谢临川抬眼看过去。

    那目光沉得骇人。

    半个时辰后,暗牢里的惨叫声比往日传得更远。外头几个校尉站在甬道里,谁也不敢抬头。里头连着抬出两个人,身上盖着麻布,血顺着地砖缝往暗处流。

    寒照站在门边,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今日的大人心情很差。

    差到连常跟着他办差的人,都不敢多问一句。

    谢临川从暗牢里出来时,手上沾了血。小吏端着铜盆上前,他慢慢洗净指缝,神色依旧冷淡。水面晕开一层淡红,他看着那颜色,眼前却莫名浮出温妩递出手腕的模样。

    她为了谢承彦,倒真舍得。

    谢临川将帕子丢进铜盆。

    “继续审。”

    寒照低头应下。

    暗牢深处,又响起犯人压抑不住的哭嚎。

    谢临川转身往外走,绯色官袍掠过阴冷石壁,眉眼间那点戾气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