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霜妍听到这话懵了。
她低头看着被她吃得只剩一点点底儿的黑松露鳗鱼鹅肝炒饭，耳根染上一层薄红，窘迫得指尖轻轻抠着餐具边缘。
陆辞风肯定是也想吃这份炒饭，结果被自己一扫而空，所以不高兴了。
确实是她只顾着埋头干饭，忘了对面还坐着人。她局促地抿了抿唇，眉眼带着几分赧然的笑意：“不好意思啊，我没把控好量，一不小心全吃完了，我再给你点一份吧。”
说着，孟霜妍抬手就要招呼不远处的服务员，手腕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挡住。
陆辞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脸上：“不用点，我没那么馋。”
孟霜妍动作一顿，抬头愣愣看着他：“可是这份饭很好吃，你不吃有点可惜了。”
“比起饭，我更好奇别的事，”陆辞风慢条斯理道，“孟霜妍，你吃饭是跟谁抢吗？狼吞虎咽，全程眼皮都没抬过。”
孟霜妍心头一紧，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含糊着掩饰：“哪有，我就是单纯觉得好吃而已。”
她总不能说，这是自己从小为了躲避饭桌上的父亲，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哦？”陆辞风挑眉，“好吃不更该细嚼慢咽好好品吗？”
孟霜妍没能圆住说辞，愈发尴尬了：“我吃饭一直都这样，习惯了。”
“一直都这样，所以你就觉得这是好习惯？”
孟霜妍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不想提起过往，只能硬着头皮狡辩：“个人饮食习惯而已，吃得快又不碍事，还能节省时间。”
陆辞风轻笑一声：“省时间干什么？赶着干活？别实习期还没过去，先把自己吃出胃病住院了。”
从小到大，除了孟国安，她在饭桌上相处最多的人就是室友。
但是谁会闲得没事盯着她吃饭？又有谁能像陆辞风一样，言辞犀利地点破她“狼吞虎咽”“你吃饭是跟谁抢吗”的窘态？
孟霜妍眼神飘忽，浑身不自在，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最后只能扯着嘴角，僵硬地轻笑两声，勉强撑住场面。
万幸陆辞风没再继续揪着她吃饭快的事情调侃，孟霜妍刚松了口气，可他接下来的举动，让她觉得还不如被揪着不放。
他随手招来了服务员，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酒单：“这几页的特色鸡尾酒，各来一杯......”
没过多久，服务员推着精致的实木酒水推车走来，推车上摆满了陆辞风点的各式各样色调绮丽的鸡尾酒。
五颜六色的液体盛在造型各异的高脚杯里，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孟霜妍除了有一点点欣赏的心思，更多的是肉疼。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底传来一声清脆的“嘎嘣”响。
仿佛积攒许久的小金库瞬间碎得彻底，心脏也跟着抽痛了几下。
陆辞风垂眸瞥了眼她肉眼可见的心疼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之前说，生活费都是自己一点点凑的？具体都是怎么赚的？”
孟霜妍回过神，实话实说：“刚上大学的时候会去烤肉店、大排档之类的地方做小时工，后来也会接一些摄影兼职的单子。”
陆辞风指尖轻敲桌面，淡淡追问：“那形形色色的酒水，应该也接触过不少吧？”
孟霜妍兼职的小店虽有酒水，但都是性价比高的大众款，和眼前这些高端特调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她迟疑着点了点头。
“正好。”陆辞风目光扫过推车上的鸡尾酒，“我报酒名，你来猜配料。猜对了，这顿饭我买单。”
孟霜妍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猜不对，但难得有一次免单的机会，总归要试着碰碰运气，万一蒙对了呢。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轻快：“好啊。”
陆辞风扬了扬下巴，报出第一个名字：“萨泽拉克。”
孟霜妍顺着他的视线，落在的琥珀色酒盏上。
这款酒她连听都没听过。
面前这杯色泽沉静的酒液，没有花哨的配色，没有缤纷的装饰，低调内敛。
她凭着自己粗浅的调酒常识揣测：“看着酒体醇厚，应该是威士忌做基底？加了方糖调和甜味，还有一点点苦精提味，最后用柠檬皮增香提味？”
陆辞风闻言低低笑出声：“半对半错，胆子太小，局限太大。”
他慢悠悠公布答案：“基底是黑麦威士忌，需要用苦艾酒润杯，搭配裴乔氏特制苦精，最后压碎方糖调和。就这基础配方，你都没猜对，看来你之前的兼职算是白干了。”
“再来一次。”陆辞风又报出一款酒名，“午夜潮汐。”
杯中酒液是通透的青蓝色，浮着大块错落的冰碴。孟霜妍盯着看了半晌，凭着网红饮品的经验推断：“蓝橙利口酒打底，加了伏特加，搭配柠檬汁和气泡水，最后放了薄荷叶提香？”
“想象力太通俗，街边清吧水准，不及格。”
陆辞风淡淡揭晓谜底：“基底是金酒，搭配海盐糖浆、冷萃茉莉茶，少量青柠汁调味，没有伏特加，也没有薄荷叶。”
孟霜妍被打击得微微红脸，不服气地抿了抿嘴。她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接触的都是大众特调，哪能猜得到这款酒还加了什么海盐糖浆，冷萃茉莉茶了。
可看着他脸上戏谑的笑意，她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犟劲儿，越发不想服输。输赢暂且不论，她偏要再试几次，不信一次都蒙不中。
陆辞风见她一脸挫败却不肯认输的模样，像只炸毛却没什么杀伤力的小兔子，眼底笑意更浓，越发想逗逗这个姑娘：“最后一次，猜不对就算你输。”
他指着一杯色调温润的琥珀色酒液：“老城晚风，独家特调。”
孟霜妍盯着酒杯思索良久，鼓起勇气大胆拼凑：“黑糖、威士忌、柠檬汁，还有一点点可可苦味？”
陆辞风被她清奇的脑洞逗得低笑出声：“全错。这里面是檀木浸泡金酒、荔枝利口酒、桂花花蜜，搭配橙味苦精，没有一样是你说的配料。”
孟霜妍垮下眉眼，又尴尬又不服气，小声嘟囔：“这也太偏门了，我兼职的小店根本没有这些酒，怎么可能猜得到，你就是故意拿我开涮的。”
陆辞风见她抿着嘴唇小声辩解，微微挑起眉梢，这姑娘平日里工作内敛拘谨，没想到一上头就较真，鲜活又有趣。
陆辞风忽然起身：“你坐着等我。”
不等孟霜妍追问，他径直走向吧台，俯身和调酒师低声交谈了几句。
调酒师像是认识他，态度熟络热情，侧身让出了吧台内侧的操作台。
孟霜妍坐在原位，怔怔看着他熟练拿起台上的瓶瓶罐罐，拿捏剂量、搅拌调和、控温兑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几分钟，一杯全新的特调鸡尾酒就调好摆在了她面前。
酒体是温柔通透的浅杏色，冰块浮沉其间，表层浮着花蜜，果香、木香淡淡交织，闻着清爽又温润。
陆辞风坐在她对面，挑眉笑道：“来猜猜这款的配料，猜对就算你三局全胜。”
孟霜妍吸取前车之鉴，不敢乱猜，只能凭着嗅觉一点点摸索，含糊报出几样配料：“应该有桂花蜜吧？还有淡淡的果味，好像是荔枝，底下还混了一点木质酒香？”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对得可能性微乎其微，局促地等着被调侃。
谁知陆辞风轻轻颔首：“算你全对。”
什么叫“算”？孟霜妍一愣，满眼诧异。
“我自己调的，没有固定配方。随心搭配的东西，你的答案就是标准答案。”
这个回答让孟霜妍猝不及防，这就免单了？
她刚才看着陆辞风大手大脚点单，心里确实闪过一丝希望不用自己结账的念头，可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妥。
明明是她要请陆辞风吃饭，最后反而让他买单，这样不太好。
孟霜妍眉眼带着几分局促，连忙开口：“哪能让你请客，这顿饭还是我来付吧。”
话到嘴边，她差点脱口而出我可以透支花呗买单，咱俩不用客气了。
陆辞风瞥了她一眼：“非要今天打肿脸充胖子？”
孟霜妍被他说得微微窘迫，小声退让：“那我改日再请你，也不差这一顿。”
陆辞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淡淡应声：“嗯。”
孟霜妍缓缓眨了眨眼，心头忽然松快下来。
刚才满心满眼都是昂贵账单带来的压力，此时卸下负担，眼前电影感的环境、精致的菜品，连带着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陆辞风扬了扬下巴：“尝尝这款酒吧。”
孟霜妍拿起陆辞风调制的鸡尾酒，小口饮入杯中酒液。
这款酒几乎尝不出酒精感，果香柔和绵长，与其说是鸡尾酒，不如说是口感温润的低度果酒。
陆辞风看着她细细回味的模样，淡声道：“味道偏淡，得搭配烟熏厚切牛舌一起吃，肉脂混着果香，口感会更合适。”
孟霜妍半信半疑，低头抿了一小口酒，又夹起一块牛舌慢慢咀嚼。
肉脂的鲜香混着花果的清甜在舌尖交融，层次丰富，格外惊艳。
细嚼慢咽品尝美食，确实能解锁截然不同的风味。
吃完牛舌，孟霜妍又夹了几口奶油蘑菇虾慢慢吃着。单听菜名，总容易让人以为口感甜腻厚重，实际口感恰好相反。
入口裹挟着鲜虾的鲜甜与蘑菇的鲜香，奶香柔和不齁人。
而对面的陆辞风抬手取过酒杯，干净的指尖扣住杯壁，往杯中添了几块冰块。
冰碴撞击杯壁发出轻响，他仰头小口饮下酒液，顺带咬住一块冰块，慢条斯理地在舌尖碾碎。
淡淡的酒意漫开，陆辞风慵懒地眯起眼眸，目光落向对面认真进食的女孩。
孟霜妍垂着眸，纤长的睫毛垂落，每一下轻微的颤动，都像蝴蝶轻振的翅膀，眼底盛满光亮，似揽了满目星海。
这家店自带驻唱舞台，旋律缓缓流淌开来。
台上正演绎着BillieE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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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h的《OceanEyes》，慵懒舒缓的曲风带着微凉质感，空灵婉转的旋律缠绕着复古暧昧的灯光与清浅的鸡尾酒香气，空气里都是暧昧松弛的味道。
[I'vebeenwatchingyou]
我悄悄注视着你
[orsometime]
已有许久
[Can'tstopstaringatthoseoceaneyes]
目光无法移开，沉溺你如海般深邃眼眸
[Burningcitiesandnapalmskies]
眼底似燃尽城池，硝烟漫过天际
[Fifteenflaresinsidethoseoceaneyes]
万千星火，都藏在你这片深海眼眸
[Youroceaneyes]
你的眼眸，如无垠汪洋
*
吃完饭后，孟霜妍走出餐厅。她抬手点开手机地图查看了一下，这里距离最近的地铁站大概一公里，后续还要换乘十几站地铁。
路程算不上远，她几乎没碰酒，头脑清醒，自己走过去完全没问题。
晚风轻轻吹过来，拂得人很舒服。孟霜妍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陆辞风：“我先走啦。你喝了酒别自己开车，记得叫个代驾，安全一点。”
她说完便准备抬步离开，可身侧的陆辞风迟迟没有应声。
孟霜妍见他不说话，自己先走不太礼貌，便静静站在原地等着他。
陆辞风垂眸扫过她的手机屏幕，又淡淡扫视一圈周遭的夜色：“一公里也要步行？”
这是什么意思？不走难道要跑还是要飞？孟霜妍目光茫然地落在他脸上。
她以为陆辞风是觉得她太折腾，连忙解释：“不远的，走路很快就到了。”
说话间，一个年轻男人朝着他们走来。
下一秒，陆辞风将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了他。
看得出来，这人是陆辞风预约好的代驾。对方来得这么快，应该是他在餐厅里就提前预约了。
孟霜妍见状稍稍放心，刚准备抬脚离开。
“代驾都到了，这车除了司机能坐四个人，空着也是空着，我该付的代驾费一分都不会少。”
孟霜妍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
横竖都是要花钱找人开车，空出的座位也是浪费，他是不想白白浪费这趟车程。
孟霜妍迟疑片刻，她其实不太想麻烦陆辞风。
陆辞风挑眉：“刚这顿饭花销不小，你就别让我代驾的钱花得更亏了吧。”
孟霜妍心里生出几分负罪感，觉得再不答应太过不近人情，只好弯腰坐进了车里。
两人一同坐在车后座，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陆辞风看似随口一问：“你地铁要坐几站？往哪个方向？”
孟霜妍没多想：“就往城东方向，坐到观月苑那站就到了，我租的小区就在那附近。”
陆辞风微微扬起眉梢，想起今早路边偶遇孟霜妍的位置，淡淡开口：“那个小区，离地铁站也得一公里吧。”
“没有，差不多八百米吧，很近的，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到。”
孟霜妍无意间抬头，发现代驾师傅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和后座的陆辞风对视了一眼。
而陆辞风没有丝毫回避，两人仅凭眼神，无声交流了几句，默契得异常顺畅。
孟霜妍心里隐隐疑惑，他俩能有什么可交流的？总不至于联手把自己拐到山里卖掉吧。
不过转念一想，卖了也无所谓，她兜里空空，都抵不上油费。
一路无话，车内安静得有些沉闷。
孟霜妍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便拿出手机插上耳机，靠在车座上，迎着窗外微凉的晚风，听起了音乐。
等孟霜妍回过神，车子早就驶过了最近的地铁站。
她倏然坐直身体，眼底带着几分无措，不会真要把自己拐走吧。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陆辞风，带着几分试探：“好像开过站了，不过没关系，前面还有地铁站，你在那边放我下来就可以。”
陆辞风原本闲散地眯着眼，闻言缓缓睁开眼，冷淡的嗓音飘了过来：“别紧张，不会把你卖了的。”
孟霜妍：“……”那这是要往哪里开？
见男人重新闭上眼，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她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车子不知不觉间停在了她家小区楼下。
孟霜妍很不好意思，这又平白蹭了他一趟车，真诚道谢：“谢谢你啊。”
“别杵着了，耽误我回家。”陆辞风语气淡淡。
孟霜妍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推门下了车。
回到家里已经十点了，孟霜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大厅一片漆黑，她刚要开灯，静谧的空间里却传来一阵细微的抽泣声。
她神色微怔，连忙打开灯。
只见闻玥坐在沙发上，像是突然察觉到有人进来，身子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