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身造反手册 > 41.玉佩
    半个月后,车队终于进入了西北地界。原本浩浩荡荡的车队,只剩下一辆马车和两道身影。

    一路上,他们又遭遇了三次截杀。没有了其他镖师的掩护,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秋月白几乎是不要命地护着镖车和长息,自己背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新伤。

    夜深人静之时,秋月白会看着长息在篝火旁拨弄火苗的侧影,原来这就是柔情,他这样定义自己的心绪。

    他想着,待到这趟镖送达,待到烟雨重晴、朝堂风波平息,他定要向母亲求一个恩典,给这缕无根的野风一个再无风雨的家。

    不,他收回这念头。她是自由的,她飘荡去何方,自己便也跟去何方罢。

    再有不到五十里,便是秋月白的老家——灵台县秋家。

    是夜,秋风萧瑟,两人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落脚。

    生起篝火后,秋月白将长息叫到了庙中避风的角落。他身上大小伤势不断,月色之下,脸色苍白非常,眼神却亮得惊人。

    “长息。”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春水,“过了今晚,明天就能到家了。这一路上,让你受苦了。”

    长息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那尊玉佛从箱子里弄出来,听到他这话,心里一阵发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少爷说哪里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你我之间,就只有钱财吗?”秋月白叹息一声,忽然没头没尾地道,“等此事了结,我会禀明母亲,留你下来。你不用再去过那种偷鸡摸狗、朝不保夕的日子。只要有我在,我定护你一世周全。”

    “……你有病吧?”长息的脸一下子皱起,露出了非常难以置信的、如同吞了苍蝇般不适的表情。她看着秋月白那双真诚至极的眼睛,再一次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这么自以为是的人?她不懂自己的哪句话和哪个行为让他产生了这种想法,只觉得突然涌上了对秋月白无尽的厌烦。

    他很麻烦。她很想杀了他。

    “抱歉,是我太唐突了。”秋月白又在道歉了,他几乎每天都在不厌其烦地和她道歉,如果说一开始还是他的少爷教养在迫使他做出礼貌的回应,如今他已是完全视“不管长息对什么事发火,他便开始道歉”的一连串行为为合理。

    “再说吧。”长息低下头收敛神色,借着夜色掩饰住眼底的嘲弄,扯开话题,“这趟镖明天就能送到了吧?”

    “是。”秋月白心中满是期待。他看向她低垂的眉目,长而浓密的睫毛如羽扇,扇动都令他颤栗。

    这一趟漫长的镖路终于要完结,而他和她会走向新的起点。

    “歇着吧,我给你熬点药驱驱寒。”长息低下头收敛神色,借着夜色掩饰住眼底的嘲弄。她的鱼已在网中,今晚就要收网了。

    “好。”秋月白起身,转身走回了破庙,心中暗喜。她现在都主动照顾自己了,难道不正是说明她对自己也有意?

    一炷香后,长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伤药走了进来。药汁浓黑,散发着刺鼻的苦味,完美地掩盖了她悄悄掺入其中的“三日醉”——无色无味,药效却足以放倒一头大象。

    秋月白对她毫不设防,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他还想拉着长息再说些什么,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不过片刻,便身子一歪,在火堆旁沉沉睡去。

    长息终于松了口气,她用力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庞,终于不用再对着这个蠢货演戏了。

    她毫不客气地用脚尖踢了踢秋月白的肋骨,确认他连闷哼都没有一声后,便立刻转身走向了那辆停在神像背后的镖车。

    她手法利落,用那把秋月白送她的削铁如泥的匕首,几下便挑开了木箱的机括。她毫不客气地将那尊价值连城的西域琉璃玉佛抱了出来,用厚布裹好。接着,她又去翻找秋月白的行囊,将他所有的金锭、银票、甚至他随身佩戴的几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统统洗劫一空。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急着走。她蹲下身,手掌在木箱底部的云雷纹上摸索。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小册子。

    长息撕开油纸,借着破庙内微弱的火光,翻开看了两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什么“两江总督受贿十万两”、“漕运盐铁私扣明细”之类的人名和数字。

    “切,还以为是什么绝世武功秘籍呢。一堆破账本,害得老娘这一路担惊受怕。”长息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屑。她根本不懂,也不在乎这本账册对于秋家、对于朝堂意味着什么。在她看来,不能换钱、不能保命的东西,就是废纸。

    深秋的夜风吹进破庙,带着刺骨的寒意。长息正准备将自己刚才在林子里打来的两只野鸽子烤了吃,却发现火堆快熄了,而庙里连一把干草都找不到。

    她看了看手里那本厚厚的账册,面无表情地地撕下十几页,凑到将熄的火堆旁吹了吹。

    纸张一点就着。“腾”地一下,火苗窜了起来。

    “暖和多了。”长息拍了拍手,干脆将剩下的半本账册也毫不留情地全扔进了火堆里。

    火光映红了她毫无波澜的清丽面庞。她一边哼着小曲儿转动着树枝上的野鸽子,一边看着那些足以颠覆朝野、保全秋家上百口性命的绝密证据,在火焰中扭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她吃饱喝足,把剩下的骨头随手一扔,提起沉甸甸的包裹,走到沉睡的秋月白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端详着这张俊朗而疲惫的脸,忽然笑了笑,伸出还带着油渍的手,在秋月白白净的脸颊上拍了拍:“秋大少爷,你的英雄救美游戏结束了。多谢你的观音和盘缠,咱们后会无期。”

    没有丝毫的留恋,更没有丝毫的愧疚。长息运起轻功,如同一只夜鸟,轻盈地遁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

    破庙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怒吼,震飞了林间觅食的鸟儿。

    秋月白披头散发,目眦欲裂地跪在被洗劫一空的镖车前。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死死攥着火堆里残存的一角带着焦痕的纸片。纸片上依稀还能辨认出“江南”二字。

    那本账册,那本母亲赖以翻盘的底牌,秋家上百口人命的免死金牌……

    没了,全没了。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行囊,连一块玉佩都没留下。连带他一腔自作多情的肉肠,也被她随手丢弃,践踏得粉碎。

    自以为是的救赎也好,两情相悦也罢,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她从始至终都在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自己,只等他卸下防备,再一刀剜心。

    胸腔内一阵翻江倒海,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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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残破的月白色锦袍。

    爱欲如梦幻泡影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熔岩般在五脏六腑内沸腾的恨意。

    “长息……”他喉头滚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天涯海角……”秋月白死死攥着那把黑灰,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血肉里,“我秋月白指天为誓,穷尽此生,定要将你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彼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长息正倒骑在一头刚买来的小毛驴上。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手里抛接着秋月白那块上好的羊脂玉佩,嘴里嚼着刚买来的桂花糕,迎着朝风哼起了江南的小调。

    “洛京这地方,也没那么糟嘛。”她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向着更广阔的江湖,溜达而去。

    ——

    回到此时的通瑞年间。长息、莫峥、阿兰和苏紫臣刚出了城门就遇几家不足为惧的镖局拦截,打退敌手又行走数十里后,再次被埋伏在此多时的一路刺客拦下。

    为首之人身穿墨黑色锦袍,眼中杀气逼人,手里乌木镂云剑招招致命,朝着长息疾刺不停。

    “后来我就跑了呀!我四舍五入把他家都偷了,能不跑吗?”长息早就被逼下了马,一蹦一跳地轻盈闪躲。她的功法相比十八九岁时又大有长进,除非她放水,没人能轻易近她的身。

    如今她正一边闪躲,一边饶有兴致地给莫峥和阿兰讲解自己和秋月白的仇怨。

    “你非要劫人家的镖,被寻仇也是活该。”莫峥持刀劈砍,已然取了一人性命。

    “他家不是很有钱吗,不至于这样和你寻仇吧?”阿兰抱着烤鸭在树枝上跳跃,不时发射出几发弩箭。

    苏紫臣没有下马,静默地甩动软剑,耳朵却也不由得竖起。

    “唉,我要只是财迷心窍也就罢了,我把他家里一本账册烧了呀,差点害他家满门抄斩!”长息再道。

    当年她逃跑之后过了两年,在洛京又偶遇过一次秋月白。对方英气不再,颓靡非常,连头发都白了两缕。她彼时还不知道自己在庙里烧掉的账册是什么,甚至心情大好地朝秋月白打了个招呼,毕竟凭着那琉璃观音,她卖了一大笔钱。

    况且,她自此之后便以劫镖谋生,说是秋月白带她入了行也不为过。

    彼时秋月白咬牙切齿道:“我一直都在找你。”长息还以为是他对自己用情至深,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可思议。还没等她开口,秋月白又道:“你知不知道你当年烧掉的是什么?!那是我母亲和我秋家最后的清白!”

    长息这才明白,原来他是来找自己报仇的呀。可是她哪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当时很冷,冷了就要烤火呀。庙里没干草,他要是提前把干草备好了,她也不至于逮着什么烧什么呀!

    话又说回来,她如今已不在原来的煫朝,秋月白也不是原来的秋月白了。两人之间不应还有什么仇怨,那秋月白出现在此处又是一副要杀了她的模样是为何?

    “这位兄台,有话好好说。”长息如今都奔三十了,已经不会乱发脾气了。

    “风长息!我秋家与你不共戴天!领死吧!”秋月白又是一剑送出,他眼眶布满血丝。

    不是?等会儿?长息欲哭无泪——

    怎么风长息和秋月白也有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