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宁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沉默,静到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徐晏清眼睫低垂,看着目光游移略显心虚的人,清隽的眉眼染上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慢慢俯身,随着两人距离拉近,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侧,江以宁心头猛地一紧。
江以宁:“你…你…你要干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床头的呼叫铃上,随着铃声响起,江以宁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一瞬,血气直冲脸颊。
徐晏清直起身,淡淡开口:“水吊完了,自然是喊护士过来拔针。”
顿了顿,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江小姐以为我想干什么?”
江以宁:“……”
啊啊啊啊啊啊,土拨鼠表情包在脑子循环播放。
心里吐槽老男人套路真深,面上则是一本正经:“我怕让徐总您亲自按铃,会累着您的手指,刚才想阻止您来着。”
徐晏清眉梢微扬,金丝边眼镜后的眸色暗了暗,他温声道:“多谢江小姐关心。”
江以宁微笑:“应该的。”
手机铃声响起,江以宁目送徐晏清离开的背影,等人彻底离开病房,她松开一直紧扣的脚趾,长舒一口气。
恰好护士进来,拔掉针头,江以宁用手轻按着医用胶带,起身下床。
身上力气恢复,走路时除了昨晚磕到的膝盖处会疼,倒是没有像是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感觉了。
站在窗边,天色擦黑,城市霓虹闪烁,汽车尾灯串联起来像是一条红色的长河。
江以宁看着外面,目光并没有焦距。
对蒋嘉言,她可以直言拒绝,但是对徐晏清,她做不到。
虽说中恒是北山建筑的甲方,徐晏清是中恒CEO。
但她知道,就算是得罪徐晏清,北山建筑也不会有影响。
招标程序合法合规,徐晏清也不会是那种会在工程款批复上动手脚的人。
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人,可能不是现实意义上的好人,但一定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她做不到直言拒绝徐晏清,和工作无关。
窗外渐渐飘起小雪,细小的雪花在空中被风吹得四散,看着漫无目的,最终还是会落地。
她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脑中不自觉闪过那天在医院,惊恐下抬眸正对上徐晏清双眼含笑的样子,江以宁闭了闭眼。
寒风透过未来的窗缝渗入,激得她打了一个冷战。
她抬手关好窗户,慢吞吞地走回病床前坐下,脑中还在思考为什么她做不到直言拒绝徐晏清。
江母电话打来,打断了江以宁的思考。
电话接通后,江母声音温和:“宁宁,最近在京市没有人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吧。”
江以宁被问得脑子一懵,心里却有些不好的预感。
“没有的,妈妈。”她疑惑道:“妈妈为什么这么问?”
江母没有隐瞒:“前几天你大伯说,顾家那边有意撮合你和他们家的小儿子,那孩子和你同龄,现在开了一家酒吧,我是觉得他还太年轻,不够稳重,就拒绝了。”
江母说是年龄小,觉得不够稳重,实则是觉得顾家那孩子没有达到她的要求。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接着问道:“宁宁,你的年龄也不算小了,什么时候回明城,我给你选了几个相亲对象,到时候你去见见,要是暂时不想结婚,可以先订婚。”
手机里江母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江以宁握着手机的指尖渐渐泛白。
她开口,嗓音干涩:“妈妈,我不想去相亲,我能不能自己选择……”
江母沉下声音:“宁宁,你要知道,妈妈是不会害你的,妈妈了解你,都是在基于你会喜欢的基础上选的。”
“江以宁,你工作选在京市,不听我的安排,我已经退一步,选择接受。”
“但是结婚的事,你要听妈妈的。”
江以宁张了张口,想再争取一下,江母那边却临时有事,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为了工作反抗家里,是因为她真的很想过一段没有父母安排的生活,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叛逆。
但是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或是充满不确定性的男人反抗家里,她做不到,也没有勇气。
徐晏清接完电话回来,就看见刚才有些炸毛的某人,此刻却像被雨淋的小猫,情绪低迷。
江以宁在徐晏清进病房时就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去,医院的白炽灯光落在他身上,使他周身气质又柔和几分。
她眼睫轻颤,男人清晰的身影在她眼中渐渐变得模糊,心头萦绕的弄不明白的问题也被她抛到脑后。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徐晏清见她情绪不对,关心道:“怎么了?”
江以宁微笑摇头:“没事,刚才我朋友打电话来,她已经回家了,我也准备回家休息。”
徐晏清点点头,也没有阻止,只是温声道:“我送你回去。”
江以宁看看外面的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又看了看外面还在飘雪的天空。
她迟疑道:“天黑了,外面还下着雪,我自己打车……”
徐晏清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拎起放在一旁的外套递给她。
“走吧,又不是第一次下雪天送去。”
江以宁接过外套穿上,也没再坚持打车回去。
路上,江以宁趴在车窗上看外面落雪。
细小的雪粒渐渐变得密集,道路两边的树上已经被白雪覆盖。好在路上因为提前撒盐,并没有留下多少积雪。
想到原本约好的周六饭局,江以宁抿抿唇,她头倚靠在车窗上,视线转向徐晏清。
“徐总,今天您送我来医院,正好抵了那次我送徐爷爷去医院,您这么忙,请我吃饭的事就免了吧。”
闻言,徐晏清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旁边开始装鸵鸟的人。恰好红灯亮起,他轻踩刹车,车子缓缓停下。
“就算再忙,请江小姐吃顿饭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如果江小姐想感谢我今天送你来医院,不如也请我吃顿饭。”
男人目光幽深,温和的声音里隐隐夹杂了一丝不容决绝的强势。
江以宁掌心紧攥,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你请我,我请你,请来请去两人见面机会增多,越容易牵扯不清。
可能是她抗拒的表情太过明显,徐晏清适时地退后一步。
轻叹一声,他温声开口:“江以宁。”
江以宁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有些惊愕。
两人认识至今,这还是徐晏清第一次叫她全名,平时都是称呼她江小姐,现在被他突然这么叫,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还没反应过来,徐晏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觉得为难或者不想去,可以直接告诉我,也可以直接拒绝我,不用觉得为难,你的意愿是最重要的,任何人都不能勉强你做不喜欢或是觉得为难的事。”
“除爱情外,其他事情觉得为难的,也要直接拒绝。”
徐晏清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环绕,回到家里,江以宁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身体倚靠着门,愣愣地站在玄关处。
道理她都懂,但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不好改变。让她困惑的不是徐晏清的这番话。
抬手再次捂住心口,能感觉到胸腔里面过快的心跳,可能与急匆匆地跑上楼有关。
脑中忽地闪过下车时徐晏清说的话:“江以宁,有的时候,拒绝别人,发好人卡没有用,有人会选择装听不懂。”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连带着心中的闷气。
“以宁,你一直傻站在门口想什么?叫了好几声你都没应。”
李暄走到江以宁面前挥挥手,好奇道:“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突然听见说话声,江以宁吓得浑身一激灵,她拍拍胸口,又呼出一口气。
她摆摆手:“我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暄注意到她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胶带,她惊呼道:“你感冒了?”
“嗯。”江以宁换好鞋子,撕掉手上的医用胶带。
她边走边回答李暄的话:“发烧了,去医院挂水了。”
李暄跟着她走到卧室,她倚靠在卧室门口:“是不是我昨晚喝醉发酒疯,让你着凉了?”
“想多了,和你没有关系,估计是昨天光腿穿短裙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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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
江以宁脱掉羽绒服,看向门口老神在在靠着的人,想了想又补充道:“毕竟不是十八岁了,还是要做好保暖,尤其是冬天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穿打底裤吧。”
李暄笑笑,关心地问:“现在感觉好点没,还烧吗?”
江以宁换着家居服,声音有些闷:“还好,还有点低烧,明天再去补一针就行。”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行。”
换好家居服,两人来到客厅,江以宁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盘腿坐着,拿过一个抱枕放在腿上。
茶几上放着六罐水果味啤酒,还有鸭脖鸭翅这些卤味。她拿起一罐啤酒,看一眼啤酒度数,在啤酒中,度数不算低。
李暄酒量一般,这种度数的啤酒,三瓶不至于醉,但微醺是够了。
她把啤酒放在,看向身旁情绪明显不是很高的人,问道:“和你男朋友还没和好?”
李暄摇摇头,拿过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豪迈地喝了一口。
“本来还想让你陪着喝点酒,现在你只能喝热水,看着我喝啤酒了。”
江以宁拄着头,胳膊放在沙发扶手上,搭在抱枕上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毛绒绒。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李暄的下文。
李暄坐在地毯上,拿起一个鸭脖,身体倚靠在沙发上,边啃鸭脖边放空,直到啃完一个鸭脖。
她声音里带着迷茫:“宁宁,你说两个人结婚,彩礼和房子真的很重要吗?李渊说他父母不容易,想等两年去他家那边买房子,至于彩礼,他的意思是反正我和他都有存款,父母挣点钱不容易,他不想让他父母再增加负担。”
江以宁吓得直起身子:“……”
她迟疑问:“那你爸妈同意吗?”
李暄摇摇头:“我妈妈知道后很生气,让我和他分手,这两天还给我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
闻言,江以宁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又靠回沙发。
“你们两个就是因为这个相亲对象吵架的吗?”
李暄点点头:“我去见了我爸妈给我介绍的这个人,京市大厂程序员,独生子,父母也都是京市高校的教授,他妈妈和我妈是同事。”
“我妈妈给我介绍的,长得自然也是好看的,可是我总觉得,结婚一定要找个喜欢的。”
“不一定。”江以宁的声音很轻:“我觉得,两个人结婚,合适就行。”
像是在劝李暄,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暄抿抿唇,不认同地反驳:“合适也有要感觉啊,有感觉就说明是有点喜欢的,未来那么长,如果勉强自己和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人过几十年,你真的能接受吗?”
说实话,这个问题,江以宁也不知道答案。
抑或是她心里有答案,但是她抗拒知道这个答案。
待在保护壳里太久了,她不想破坏平静的生活。
她吸吸鼻子,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始问起别的。
“你和李渊是因为结婚的问题闹得矛盾吗?还是因为你去见了相亲对象?”
“都不是。”
李暄摇摇头,表情变得凝重。
她说:“我怀疑他出轨了。”
江以宁猛地坐直身子,神色变得认真:“你见到了?”
李暄肩膀塌下,泄力般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
她抬起头,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江以宁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
她安慰道:“可能是看错了,昨天你扇了他两巴掌他都不在乎。”
“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但是我看到他和那个女生的聊天记录了”
“他以前就和我说过,很烦那个女生,但是那个女生的消息,他都会回,即便语气很不耐烦,有好几次他和我说忙,但却会回那个女生的消息。”
“他俩也许真的没有什么,但是他肯定动摇了。”
“而且,我今天看见那个女生约他明天去酒店,他同意了。”
她抓着江以宁的衣服,哀求道:“宁宁,明天你吊完水,陪我去一趟酒店可以吗?”
江以宁握着她的手:“行,但是只有我们两个女生不行,我们再找两个保镖,这样打起来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