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侯琰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
“赵姐姐!柏大哥!外面来了个急症,是个猎户,腿被狼咬了,黑血都凝固了!我刚杀鸡取了热鸡血……”
柏松林脸色一黑,立刻打断她。
“侯姑娘!鸡血中有菌,岂能随便涂抹伤口?快带我去!”
他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迅速布置。
“备‘精馏酒’、净布、止血散!还有,让那猎户平躺,切勿移动伤肢!”
侯琰琰愣了一下,看着柏松林毫不犹豫地将那只尚有余温的鸡扔到角落,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赶紧跟了上去。
傍晚时分,谢凌渊再次来到了医馆,他只身一人,身上还沾着些许夜露的寒气。
赵梦初正在灯下整理药材,见他进来,心中一颤,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好久不见啊!谢凌渊。”
“梦初这是想我了?”
“你想得美!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说罢,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谢凌渊走近,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仪器和药材。
“沈熙钺说,医学院最近收治了不少咳嗽的患者,本王放心不下。”
其实他是听到了柏松林关于“客星主疫”的推断。这种超越时代的知识,让他心中的危机感愈发强烈。如果一场大疫真的来临,仅凭现有的医疗条件,瑾州能否扛得住?
“松林已经做了预案。”
赵梦初将柏松林绘制的防疫草图推给他看。
“若能尽快推广,或可防患于未然。”
谢凌渊看着那精细的图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语气依旧平淡。
“他总是能给人惊喜。这茅厕的构造,倒是巧妙。”
“其实我们那里还有比这个更好的设计,只是不适合大越,松林的这个设计既方便推广又满足现有条件,确实不错。”
这时,柏松林恰好端着一盆清水从后院走来,见到谢凌渊,连忙行礼。
“王爷。”
谢凌渊微微颔首,状似随意地问道。
“听说你观星象,预测今冬有疫?”
柏松林神色不变,恭敬答道。
“回王爷,只是推测。天象示警,若结合地气湿冷、人口流动频繁等因素,确有疫病爆发的可能。在下不敢断言,但以防万一,做好万全准备总是没错。”
谢凌渊盯着柏松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很好。本王便喜欢你这种‘不打没准备的仗’的性子。你需要什么,尽管去找沈熙钺。他脑子活,多跟他聊聊,说不定会有收获。”
“梦初,你也多加小心。若真有疫病,这医馆便是前线。”
赵梦初心中一暖,点点头。
“我知道。之前在白石村已经经历过一场疫病,多少有点经验了。只不过那时规模小,现成的药也够用,若真大规模发生疫病,凭我个人的力量,还真是不好解决,所以防患于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你自己也注意点,多喝热水,注意增减衣物,别让自己着凉了。”
谢凌渊嘴角微微勾起。
“我会的,梦初,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当然,我的心里不仅有你,还有很多人。”
赵梦初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无妨,我不求你心中只有我一个人,只要有我就够了。此次防疫,不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跟松林两个本事再大,也精力有限,别忘了我跟熙钺,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谢凌渊说罢便自觉地离开了,柏松林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师父,瑾王殿下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赵梦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谢凌渊的脚步稳健有力,在夜色中踏出一行坚定的足迹。她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让她心安。
“他在成长。”
赵梦初轻声说道。
“我们也是。”
柏松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投入到忙碌中。
侯琰琰在一旁帮着捣药,虽然动作还是有些粗鲁,但神情也专注了许多。
窗外,沈熙钺正指挥着工匠们安装新的蒸馏设备,火星四溅;远处,谢凌渊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将柏松林的预警纳入新的经济防御体系之中。
在这个深秋的夜里,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制定宏图的王爷,落实细节的商贾,悬壶济世的师徒,以及在学习中成长的侠女。他们的命运因为一场尚未到来的危机,紧紧交织在一起。
而赵梦初胸前的玉佩,在无人注意的时刻,又闪过了一道微光。这一次,光芒中似乎夹杂着一丝焦急的色彩,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师父,此毒虽弱,终究是毒。若直接用于人体,恐有变数。”
某日,柏松林依旧跟赵梦初在医馆研究“疫苗”之法,虽经过无数次的动物实验,却始终不敢进行下一步人体实验。
柏松林蹙眉,指尖在“注射器”上摩挲。
“是啊,咱们自己研究的疫苗终归是太过简陋,若贸然用于人体,万一救人不成反成害人武器,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接种。
要是这里有疫苗研究实验室就好了,我们可以根据大越的病毒本身加以研制,还能监测实验数据,再用小白鼠做研究,总归是比现在这样冒险要好一点,可惜,我回不去,疫苗这东西,我们那里有现成的,要是病毒不一致,还可以通过实验室自主研发。”
“师父说的……是你们天上吗?”
“算是吧,我的家乡。”
赵梦初说罢,胸口那枚沉寂了几日的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她,眼前的烛火、柏松林关切的脸庞、案上的草图,都在一瞬间扭曲、拉长,色彩褪得干干净净。
“师父?!”
柏松林猛地站起,伸手去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赵梦初衣袖的刹那,赵梦初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在空气中寸寸消散,连同那股熟悉的馨香,都一并无踪。
柏松林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缩。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噼啪”一声轻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静室的门被推开。谢凌渊一身玄袍,刚处理完封地的水利账目,想来问问赵梦初关于疫病预防的细节。正好看见赵梦初身影淡去的最后一帧,以及柏松林伸着手、满脸惊骇的模样。
“梦初?”
谢凌渊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他早已见识过赵梦初许多“神异”之处。尤其像这种凭空消失,他早已经历过好几次了。
“难不成梦初又进她的商超空间了?”
谢凌渊这样想着,朝柏松林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坐席,出乎意料地平静。
“瑾王殿下!师父!师父她……”
“不要大惊小怪,你师父本就不是普通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是……是……在下虽然知道师父是神女,但初次见到师父显露神迹,确实心头大震,请王爷恕在下失礼。”
柏松林缓缓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谢凌渊躬身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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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王爷,您可知师父多久才会回来?师父方才还在与徒儿研讨疫苗研制,忽然便……消失了。未曾交代片语。”
谢凌渊走到赵梦初刚才坐的位置,指尖拂过尚有余温的椅面,又碰了碰桌上那瓶弱毒苗。琉璃瓶冰凉,但残留的温度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得可怕。
谢凌渊背对着柏松林,声音听不出情绪。
“上次一别,我找了她两个月,就是她在白石村救你那次。”
柏松林大惊。
“无妨,上次是她故意躲着我,这次不同,她是有要事,可能是暂时回天上了。你且在此守候,若她出来,即刻通知本王。”
“是。”
柏松林低头应道,掩去眼底深处的疑虑。
谢凌渊转身离去,步伐依旧稳健。但走出静室的那一刻,他袖中的手猛地握紧,身体隐隐开始颤抖。
他告诉自己,她会回来。她有空间,她有神技,她是赵梦初,她总能创造奇迹。可是,为什么心底的慌乱,竟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剧烈?万一……万一她真的不回来了……万一她不是进了空间……
其实谢凌渊的猜测还真是挺准的,赵梦初确实没有进空间,她是被玉佩吸进了时空漩涡。
一阵天旋地转后,赵梦初重重摔在了一片柔软的地毯上。
刺眼的白光让她眯起了眼。窗外是嘈杂的人声、汽车鸣笛声,还有空调运转的低频嗡嗡声。
她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自家大别墅的地板上。现代感十足的天花板,书架上满满的各种杂书,破洞的豪华大沙发,还有鱼缸里的金龙鱼……
一切都熟悉得让人想哭。
她回来了。
赵梦初挣扎着爬起来,第一反应是摸向胸口。玉佩还在,温润如初,只是不再震动。她冲到穿衣镜前,镜中的自己还是那个梳着古代发髻、身着素色罗裙的女子,一切都没变,只有时空变换了。
没有时间感慨。柏松林的试验已经到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阶段。没有现代的低温冷藏技术,没有高倍电子显微镜确认病毒活性,仅凭经验和简陋的设备,稍有差池,就是害人性命。可若是不研制,大面积的疫情来临,无数百姓只有等死。
“爸?妈?”
喊了几声,无人回应,偌大的别墅空荡荡地响着回音。
她怎么会回来?是什么契机导致的?百姓们还在等着她,还有谢凌渊、沈熙钺、柏松林,她,她该怎么回去?她还能回去吗?
“谁能告诉我?”
迷茫的赵梦初抓了两把头发。
“对了!老师!”
赵梦初三两下换了衣服,抓起钥匙和背包,将玉佩仔细塞进衣服里贴身放好,冲出了家门。
清北大学的办公楼,下午四点。
赵梦初几乎是撞开了沈世朋的办公室门。
“沈老师!我需要紧急求助!”
正在翻阅文献的沈世朋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刚离开不久的赵梦初,连忙摘下老花镜。
“梦初?你怎么了?”
“哦,老师,我想再询问一下这块玉的事儿。”
“你不是昨天才问过吗?我说过了,我不会帮你联系买家的,这是文物。”
“不是的老师,我不是找您买卖……昨天?你说昨天?!”
“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沈世朋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赵梦初,这孩子跟昨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到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赵梦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从衣领里扯出那枚玉佩。玉佩在现代明亮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内敛的羊脂白,并无任何奇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