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又一声惊雷响彻淑妃娘娘耳际的时候,淑妃娘娘再也忍不住尖叫了起来。谢长泽闻声敲了敲门。
“母妃,您还好吗?儿子可以进来吗?”
“泽儿,快进来!”
谢长泽来到淑妃娘娘床边坐下,掏出怀里的手帕给淑妃擦了擦汗。
“母妃又梦魇了?”
淑妃娘娘长叹一口气。
“本宫不曾做梦,却不知为何总是听到贯耳的雷声,你刚刚就在外间,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谢长泽摇了摇头。
母子二人疑惑间,躲在空间里的赵梦初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干冰从床底喷出,迪斯科灯在帐下乱闪,大音响播放的低音炮雷声咔嚓咔嚓一顿劈,整个寝殿如同地狱又似仙境,吓得淑妃从上床跳了起来。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谢长泽到底是个男人,比淑妃娘娘淡定得多。
“吾来告诉你为何!”
赵梦初戴上了变声器,坐在了咨询台的扩音器前,瞬间一声粗犷的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吾孙长泽,吾乃大越皇室先祖,你乃吾最看重的皇孙,奈何一错再错,子不教父之过,皇上乃真龙天子,吾莫奈他何,淑妃乃你生母,却宽纵作恶、屡庇其过,吾失望至极,特此显灵以示惩戒!”
“儿媳知错了!儿媳知错了!”
淑妃娘娘心神皆惧,不住地磕头,谢长泽查探四周,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惊悸地跪下。
“先祖恕罪,千错万错都是孙儿一人之过,与我母妃无关,还请先祖惩戒孙儿,宽恕母妃吧!”
谢长泽纵使见多识广,此刻也深信不疑,今日这奇异的场面他确实没见过,那鬼雾和惊雷,还有那闪死人不偿命的彩光,皆不是凡间所有之物。
“你且说说何罪之有!”
“孙儿不该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祸乱朝政。”
“还有呢?”
“孙儿不该手足相残,对痴傻的七弟下毒手!”
“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皆为贪心不足,你想争皇位只是用错了方式,吾姑且可以谅解,但老七与你素来无冤无仇,也不足为惧,为何如此下作!”
“孙儿不服!先祖容禀,父皇偏心!太子资质平庸实在不是我大越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可他占了一个长子的名头,孙儿不得不服。可是那老七,非嫡非长,却占尽了父皇的疼爱,大家都是亲王,凭什么给他封地不给我!他一个傻子,知道如何管理封地吗?!”
赵梦初闭了闭眼,拼命忍住骂脏话的冲动。
“你就为了如此小事就对幼弟痛下杀手吗?!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父皇就是这么教你的?!”
门外站着的大越帝谢镜明差点没忍住,谢凌渊扯了扯他的袖子,露出了一口大白牙,谢镜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还好。
“先祖!不只是如此小事,从下到大,父皇偏心的事太多了,孙儿是一时糊涂!”
门外的大越帝低下了头,好似在反思己过,谢凌渊站在他身后,望着他苍老的背影,心里有些难受。
“你父皇不过是念在老七先天不足,所以多疼爱了几分,你天资聪颖,为何如何小肚鸡肠?为君之道,要有容人海量,照你这样,倘若日后成了天子,谁敢跟你说真话?浮沉伪妄,一生无真,我大越江山岂不是纸醉梦虚?!”
谢长泽低头不语不敢接话,淑妃浑身颤抖心虚不已。赵梦初见真相浮出水面,也不再继续吓唬他们了,关了灯光和音响,一切有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
淑妃娘娘浑身冷汗,晕了过去,谢长泽手忙脚乱,大声呼唤。
“来人呐!来人!宣太医!宣太……”
抬头间,一个明黄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大越帝谢镜明黑着脸直勾勾的盯着谢长泽,四目相对,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谢镜明还是叹了一口气。
“来人,传太医吧。”
谢长泽顾不得怀中的淑妃,跌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圣旨下,午时三刻的菜市口,乌压压地挤满了人。昌王府大管家胡作非为,私相授受,瞒着昌王大肆敛财,判斩立决,由昌王亲自监刑。
曾大卫跪在断头台上,脊背挺直,面带微笑地看着谢长泽,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事情。午时三刻已到,伴随着耀眼的烈日,昌王府大管家终结了他短暂的一生。喧嚣之后,没人发现一个素缟簪花的美妇人,将曾大为的尸身收敛了回去。
这一幕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却没有瞒过赵梦初和谢凌渊,原因无他,只因她俩看热闹不嫌事大,拉着谢凌渊多看了一会,别人都嫌日头大,她跟谢凌渊戴着太阳镜喝着某雪冰城好不自在呢。
“渊儿,你说这个美妇人长得怎么那么像病中的淑妃娘娘?”
“不是像,她就是。”
“啊?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她手腕是弯的,小时候二哥顽皮从房顶掉下来,淑妃娘娘徒手接住他,手腕一直没恢复好。”
赵梦初若有所思,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渊儿,你说会不会……”
“要不我们给你父皇送一件礼物吧?”
“嗯?可是父皇什么都不缺啊?”
“没关系,他缺不缺的咱们又不知道,咱们只要把自己觉得合适的给他送去就行了。”
“那我们送一件什么礼物合适呢?”
“嗯…不如送一顶帽子吧。”
赵梦初从商超运动品牌店里挑了一件特别适合大越帝的帽子,你还别说,这个颜色还真是不好找。谢凌渊不明就里,赵梦初的行为对他一个八岁智商的孩子来说太难理解了,但好在他听话,梦初让他做什么都行,反正梦初做什么都是对的。
于是,傻乎乎的谢凌渊欢天喜地地捧着一顶绿色的棒球帽进了宫,这可是天上的帽子,款式和大越朝的有很大区别,针织工艺也是闻所未闻,父皇一定会喜欢的。
果不其然,父皇喜欢得很!
“渊儿……你这个帽子还真是别具一格……”
谢镜明表情尴尬,但还是笑着收下了帽子,再怎么说,这也是孩子的心意。
谢长泽结审完曾大为的案子,前来复旨,只是这一来不要紧,倒还真让谢镜明看出了点什么,当皇帝的不可能是傻子,谢凌渊可能不懂这帽子的含义,但赵梦初不可能不懂,而且这帽子是他俩观刑之后送来的……
大越帝不动声色地吩咐了身边的李德全,李德全听后身子往后缩了一下,有些意外,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还在跪着的昌王殿下,躬身离开了。
“老五,你母妃生你一场不容易,当初又是早产伤了底子,你还是要经常去看看她才好。”
谢长泽不明所以,应声答是。看来父皇不像是怪罪他的样子,反正曾管家已经替自己顶了罪,只要他接下来好好表现,让时间沉淀这段插曲,总会再让父皇刮目相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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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你母妃,她这次吓得不轻,也不知恢复的怎样了。”
随着太监一声“摆驾崇华宫”,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朝着淑妃娘娘那里去了。
崇华宫里一切如常,只是比往常显得格外素净,爱好华贵服饰的淑妃今日一袭月牙白的衣裙,不戴珠饰,倒显得格外娇俏。
“月儿莫要起身了。”
皇帝一进门,见淑妃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连忙上前制止。走到床前,他掖了掖淑妃的被角。
“月儿身体可还好些了?”
“多谢皇上抬爱,臣妾戴罪之身,不敢奢求皇上原谅,只盼能早日康健,能够日日服侍皇上身侧,就心满意足了。”
“爱妃言重了,爱妃为朕诞下皇子并抚养成年,劳苦功高,便是些许过失,朕尽可宽宥,不必耿耿于怀。”
“臣妾承蒙皇上体恤,往后必谨守本分,不负皇恩浩荡。”
“往日总觉你娇艳美丽,今日你这一病,不施粉黛,倒格外惹人怜爱,泽儿长得像你。”
谢镜明仔细打量着谢长泽,淑妃只觉皇上夸她,没发觉其他异常。
“嘴巴像你,鼻子也像,只是这眉眼倒不如月儿好看……也不像朕……”
谢镜明继续试探,淑妃心里咯噔一声,顿感大事不妙。
“皇上,奴才给您请安了!”
李德全去宫外转悠了一圈回来了,听闻皇上来了崇华殿,急匆匆就赶来了,氺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朕一直在等你,结果如何?”
“奴才……奴才……奴才不敢妄言。桂嬷嬷就在殿外,皇上可要见见?”
“宣。”
谢镜明至此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愧是当皇帝是人。
而淑妃此刻却如坐针毡。桂嬷嬷?!不就是她当年的接生嬷嬷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然没死?!
“老奴参见陛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镜明给李德全使了个眼色,李德全急忙遣走了伺候的宫人。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淑妃娘娘哆嗦成一团,谢长泽一脸懵逼,只是隐隐感觉父皇看他的眼光不一样了。
“桂嬷嬷,当年淑妃早产,是你接生的,你可还记得五皇子刚出生时的样子?!”
谢镜明也没什么实际的证据,只是有所怀疑罢了,所以把桂嬷嬷叫来问问,其实他真的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还不停地给谢长泽机会,也给淑妃一个机会,毕竟多年夫妻,没有爱情也有亲情。
可惜皇帝威严一出,老婆子吓得浑身瘫软,磕磕绊绊地什么都招了。她觉得这么多年都没事,偏偏昌王府管家问斩后找到她,必然是当年的事瞒不住了。淑妃悔不当初,恨自己顾及桂嬷嬷是曾家表姐的身份没有早日铲除,事已至此,为时已晚。
具体情况不曾得知,因为除了几个当事人外,整个崇华殿空无一人,而事后,传出了淑妃娘娘病逝的消息,这大概是谢镜明给淑妃最体面的离开方式了……
谢长泽倒是没有被马上处理,只是据查,曾大为所招认之事皆是为昌王所办,昌王犯事找人顶包,言行不具皇家风范,行事不堪大任,从皇族玉碟除名,贬为庶人。父子一场,总归是留了一命……
“哎呀!我的钱呐!”
赵梦初听到消息后并没有很意外,这个结局她早就猜到了,皇帝要脸,并没有把事情闹大,否则对谁都不好看,她只是感叹她的二百两黄金拿不到了,这可是谢长泽欠她的,现在没地方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