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兰玄 > 34. 第三十四章
    兰因是被声音吵醒的。

    很急促,很低沉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闷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掐断了……很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似是在哪里听过……

    兰因缓缓睁开眼,看见一个高大、模糊的轮廓在黑暗的边缘,他左臂受伤,只用右手持着手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刀。

    最后一个受伤的随从刚从地上站起来,就被男人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被钉在背后的巨石上。

    后背撞上石面的闷响混着肋骨碎裂的声音,随从从嘴里喷出一口血,刀从手里滑落。

    男人依然没有停,他的眼睛猩红,不知是血丝还是别人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随从奄奄一息的虚弱叫声,已经是活不成了,但男人仍然没停,剑与在他手中转了半分,刀剑朝那人的脸……

    刀锋划开喉咙的声音……干脆,决绝。

    他力气重,刀剑划过人的喉咙时,还夹着刀剑划过石面的声音……

    兰因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人的头颅从他的肩膀上掉落了下来,滚到了地上。

    她呼吸一顿,恐惧瞬间蔓延心头。

    然后,男人转了过来……

    是陈见玄。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与欣喜,但随即就被铺天盖地的害怕淹没……

    男人浑身是血,转过身来,仿佛尚未从杀戮中退出来,残忍、冷血、嗜杀的模样……那一双猩红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她……

    仿佛她就是下一个猎物。

    兰因呼吸瞬间停滞,心跳声变得异常清晰,剧烈沉重,几欲跳出她的胸口。

    蜷缩成一团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想起和他说的决绝的话,她顾不得其他,身体先越过意识。

    挣扎着起身,丢开身上的披风,下意识就要逃跑。

    却只跑了几步,就被一个宽大的手掌紧紧的攥住,巨大的力气扯得她的身体往后倾倒,被狠狠地甩进男人的怀里,血腥气铺面而来,直冲冲的撞进她的鼻子里。

    男人的手扣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也挣脱不得,兰因被迫抬起头与陈见玄对视。

    两人离得太近,男人俯视着她,把她恐惧的表情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随后微微勾起唇角。

    兰因下意识去掰他的手指想要逃开,却纹丝不动。

    “看着我。”陈见玄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低沉、不容置喙。

    兰因看见男人抬手,手里仿佛还拿着东西,微弱的火光下,她看不清,但下意识以为那是刀,是他刚刚杀人的刀……

    她害怕的紧紧闭上眼睛。

    接着后颈传来一记闷响,麻意从那处荡开。接着她便失去了知觉。

    她软下去的那一刻,男人手臂穿过她的腰侧,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身后传来些响动,周奉安领着属下一起过来,单膝跪地,“将军,陆钦与萧厉已被接应的人接走,他们逃不远,属下已派人去追。”

    周奉安挂记着他的伤,下意识抬眼去看他。

    男人的左臂受伤,只用一只右手将女人抱在怀里。女人阖着眼,已经昏迷,头无力的垂着,堪堪抵着男人的下颌,带着被擦伤的脸狼狈不堪,发丝也乱得不成样子,此刻脸埋在他胸口。

    男人手臂箍在女人的腰侧,青筋一路蜿蜒而上,盘踞结实的小臂上,微微凸起,随着他的收紧的手臂动作轻轻跳动。

    “先回去。”男人命令道。

    周奉安领命,随即领着众人起身。

    陈见玄才走没几步,身形忽然顿了一瞬,头晕目眩。

    他今夜受伤很重,除了胸口被刺了一剑,还有左臂,也都在流血。

    周奉安上前关心道,“将军。”

    他伸手想替他将女人揽过来,却被陈见玄冷冷的瞥了一眼,周奉安赶忙低头。

    他聪明,一早备了马车过来。

    他先一步上前掀开了车帘,让搂着女人的男人踏进去。

    大战了一夜,此时天也快亮了,东边的山脊上,浓墨似的夜色被稀释成一层薄薄的灰。

    深秋的早晨凉得很,时而有寒风吹过来,周奉安赶忙递进去一件黑色披风。

    男人接过,展开后他并未披上,将怀中的女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来找她的时候,她还是昏迷着的,身上盖着赵诵的披风,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女人的身体无力的依靠在他身上,脸贴在男人的胸膛处,整个人陷在他的宽阔的怀里,亲密紧贴。

    陈见玄微微侧低着头,下巴与女人额头相贴,时而抵着,时而蹭绕。大掌从女人背后缠绕过她的腰际在自己怀里,大掌摩挲着她细腻触感。

    感知到真实的触感,神情放松了几分,男人缓缓松了一口气,吩咐道,“回去。”

    ……

    雍王是当天夜里得知消息的,他也没睡,一直在陈府门口等着人回来。

    只等到后半夜,太监提醒他明日还要早朝,他才不得不回宫。

    临走时,把太医院大半些个太医都留在了陈府,供陈见玄使用。

    早朝过后,他一直惦记着他的伤,但手中政务实在脱不开,几个河道的,巡盐的,忙忙叨叨直到天黑了,他才勉强用了饭。

    他不是正统出身,这是他的忌讳,也因此他一直想做出些政绩出来,好堵上世人的嘴。但作为皇帝来说,他还算得称职。

    太监来报,说陈将军醒了。

    陈见玄昨天归家,把昏迷的兰因放置在床榻上,两眼一黑,撑不住倒下了。

    他的伤重,但是好在不致命,再者太医一直在陈府,救治的及时,他醒的也快。

    陈见玄受伤的事情,雍王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因此来的也很隐秘,除了几个随身的护卫便没别人了。

    踏进陈见玄的院子,远远的便看到堂屋和卧房都点了灯,他下意识的以为陈见玄会在卧房里躺着。

    但刚进堂屋,就看到男人在靠窗处的一张紫檀短榻上依着,他头微微后仰,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男人裸着上半身,边上是周奉安正在替他敷药。

    察觉到雍王来了,周奉安小声道,“将军,陛下来了。”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直起身子来。

    周奉安行完礼后,想继续用干净的布条帮他包扎好伤口。

    陈见玄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开,周奉安领命便退下去了。

    雍王一边在旁边坐下,一边看他的脸,略微放下心来,“看你的气色还成。”

    陈见玄嗤的一笑,不咸不淡道,“还死不了。”

    问完最关切他的伤,雍王本想继续问陆钦的事情,却见卧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端着热水的丫鬟从里面走出来打断了他的问话。

    雍王很快明白,陈见玄为何不在卧房。

    在卧房另有其人。

    他想起那日,周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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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与他禀报的是,陈家长嫂被人掳骗走做要挟,威逼陈见玄。

    陈见玄若是舍命去救自己的嫂子,倒也……不为过。

    但……

    他盯上已经包扎好伤口,正在穿衣的男人。

    他伸手指着卧房里面,试探问道,“里面不会是……”

    陈见玄微微扬起下巴,勾起唇角,眼底是得意和肯定。

    雍王手指一顿,眼中流露出不解和诧异。

    救下嫂子不足为怪,让太医给自己的嫂子诊治也不足为怪,但让自己的嫂子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这……

    诺大的陈府还缺一个床榻吗?

    他又瞥了一眼门外挂着的大红灯笼,上面还贴着“喜”字。

    雍王心底猛的一惊。

    “胡闹!”

    他指着不以为意的男人,惊诧的说不出来话,“你……你你你……”

    陈见玄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进而换上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

    雍王起身到他跟前确认,一脸紧张,“你那日在皇宫与我说,你看上的……那不成就是她?你要和她成亲?”

    眼见男人没反驳,雍王心一凉,“怪不得你要办婚事,我都不知道,你这是要先斩后奏啊!”

    陈见玄歪在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的往前伸着,丝毫没把男人的惊讶放在眼里。

    他看了一眼卧房里面,随即看着雍王道,“告知你,你不会阻拦?”

    他侧着头,端起桌前的一碗水,慢悠悠的抿着,“不过成婚那天会请你过来喝杯喜酒。”

    雍王摇摇头,“不成!不成啊!”

    一句比一句急切。

    他看着陈见玄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着急忙慌,“我那日与你说了,你娶谁都成,哪怕姑娘家里是个白身呢?我也替你看着,扶着你岳丈家里做个官儿。”

    他指着卧房里面,苦口婆心道,“可她不成啊!那是你嫂子啊!是你大哥的妻子啊!”

    “那又如何?”陈见玄油盐不进,他直直的对视雍王,眼底泛过不耐,“我大哥已经死了……就算他没死,我也照样……”

    “你胡闹!”雍王气极,直截了当打断了他,“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你在官中本来名声就不好,这些我都能替你压着,可叔嫂通奸,违背人伦,你这是犯了十恶之名,按律是要处以绞刑……昭告天下,我还怎么能压着?你以后如何还能在官场上自处?”

    陈见玄丝毫不避忌他训斥的目光,“我若怕这些,当日就不会跟着你谋反。”

    二人争执声有些大,里面安睡的女人被吵醒。

    兰因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和她的卧房很像,但却又不是很像。

    这里很温暖,卧房中央烧着热炭。

    她身上是被丫鬟换了一身干爽舒适的衣服,还有脸上的伤痕,也都被丫鬟们抹了药。

    兰因有些恍然,昨夜凛冽的寒风,血腥的恐怖……仿佛只是一场梦。

    她怔怔地爬起身,看着周围的环境,貌似是个男人的屋子。

    她身子一僵,昨天的记忆突然冲进她的脑子里,她没死!

    她以为昨日她说了那样的话,他怒极了一定会杀了她。

    她知晓陈见玄的性子,惹怒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她又环视着房内,猛的意识到。

    这是陈见玄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