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了。”
话音落,路云舟垂下眸子。
他不敢抬头看。
璇玑挑眉,笑:“哦?”
“怎么听我话了?”
她一边说着,又用指尖触到路云舟的耳垂。
眨眼间,后者全身好像有一阵电流窜过。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我…”
路云舟两颊发红,慌乱之中,又下意识别开脸。
他宛若像喝了一坛烈酒,步子乱得连连后退。
可身后,木门紧闭——
路云舟已无处可逃。
可魔女大人像是没有打算放过他的意思。
只见女子脸色晦涩不明,心思叫人捉摸不透。
“路云舟。”
下一瞬。
璇玑指尖如羽毛般,轻轻划过男人的面颊。
后者浑身微微颤栗。
路云舟下意识开口,“怎、怎么了?”
一时间,魔女大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似笑非笑地对上青年慌乱无措的眸子。
末了,她却转过身,漫不经心道:“没怎么。”
过了好久,璇玑忽而开口。
“明日,我还想喝粥。”
她言简意赅,“有南瓜的话,顺带加一点吧。”
“嗯。”
路云舟下意识应下,实则大脑一片空白,“好、明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煮上一锅南瓜粥,还想吃点其他的什么吗?”
璇玑闻言,饶有兴趣道:“嗯?”
“你还会做点什么。”
路云舟认真道:“烤苞谷。”
“蒸饼,或者烤馒头,你喜欢吃面食吗?”
话音落地,璇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末了,她才懒洋洋开口:“随便,我不挑食。”
“只要是你做的,就可以。”
这话说的直白,让路云舟耳根处有些发烫。
一瞬间,他怔在原地。
待回过神来,路云舟下意识垂了眸子。
他声音微哑,道:“那好吧。”
这般应下,只见——
青年头也不抬,连忙转身,逃也一般地合上木门。
屋外,凉风拂面。
渐渐吹走路云舟方才的慌乱与无措。
他长舒一口气,缓缓迈开步子,径直向厨房走去。
那时,阿娘还未病故。
曾无数次教导过他,人活在世上——
要多做善事,积攒阴德。
即便当下不显,也可庇佑后代子子孙孙。
路云舟垂下眸子。
既然已经将人救下,至于以后——
就走一步看一步罢。
-
云漠村赶集,本是人头攒动的热闹之日。
可今日很是冷清,路上只见三两人影。
某一摊位处,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随意挑拣了几片菜叶。
她忽而开了口,实则心思却落在了别处,“大娘,没记错这日子——”
“逢八赶集,怎今个儿,都没有见着几家人呢?”
那女人摇摇头,叹道:“想来您是住的远了些。”
“这几日,官府的阿瑶大人,下发了好几波人手,挨家挨户清点人头。”
话音落,璇玑倒是不动声色。
只见她刻意锁紧眉头,手指纤细又灵活,熟练地捻出一条肥胖的青虫出来,“这么大阵仗,是要抓什么人回去吗?”
那菜贩子摇摇头,“晓不得。”
“总之,说是抓了几个嫂子过去了,据说模样有两三分像那魔头。”
闻言,璇玑挑了眉,“哦?”
“可不是。”
那卖菜的女人摇摇头,“据说那魔头生得漂亮,眉眼长得像妖精。”
末了,她随意瞟了一眼客人,见人挑了满满一菜篮子。
这才又多了一嘴好意的提醒,“下头的人只管做事,便也不管青红皂白,将村里那些爱穿朱红裙裳的女子绑了去。”
“最近风头紧,可要将那上乘一些的裙裳收好。”
璇玑笑,提起篮子要走。
她混魔界的那些年,艰难求生,多少也学得七八分圆滑与世故。
只见,女人穿着朴素,可嘴里像抹了蜜一般,道:“多谢婶婶,您可真是心善。”
“想来这菜下了锅,都要比别家的甜上几分,下次来,我还买您家的。”
谁都爱听漂亮话。
是人是魔,全都不例外。
只见卖菜的女人抬起头,笑容满面。
她眼尾的褶子几乎挤在了一起,连声道:“您说什么客气话哟——”
“下次来,我捎点时令的果子给您拿去。”
“好咯——”
璇玑笑声如铃,欣然应下。
可转身的一瞬间,却几乎是判若两人。
女人神色如常,心头却隐隐沉了下去。
呵,仙界那帮杂碎。
她嘲弄一笑,与此同时,手藏在宽大的袖口之中,掐了法诀,逐渐隐于市井小巷间,直至彻底没了踪影。
-
学堂内,孩子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路云舟跟着老村长出了门。
“云舟啊,好久不见。”
老妇人一脸慈爱,神色中满是对后生的欣赏与认可,“你是愈发像你娘了。”
“行事稳重,干活麻利。”
“可惜你是个男儿身,不然也是百年一遇的人才,像阿瑶那般能文能武,是守护村子的百姓官了。”
闻言,路云舟顿首行礼。
他恭敬道:“您抬举我了。”
“若不是您倾力相助,子帆也无法在此谋得一份差事,好讨一个生活了去。”
话音落地,老妇人见路云舟神色诚恳,语气真切,是真的对她心怀感恩。
看来,也是个心肠好的孩子。
她心里这才有了底,打心眼里更欢喜路家这孩子。
于是,老妇人也是含笑,温和道:“哪里这般客气的话。”
“说到底,也是你这孩子有能力,能捡起来这份差事。”
末了,她故作不经意一般,缓缓开口:“对了——”
“云舟,你可是早就过了成人礼?”
路云舟闻言,有些哑口。
他刚想斟酌一番,回复些什么好,便被村长接下来的一串话溜子,堵了个没声儿。
“你娘在世的时候,可曾将你许过什么婚配?”
“你知道的,男子年纪大了些,容貌和体力都不比年轻那会儿。越往后,找个心疼你又有能力的妻主就难了——”
话音落下,路云舟心里逐渐明朗。
可他态度依旧恭敬,只是静静站在老人家身侧,听她继续往下道。
“你是不知道,婶子家的外甥女,云柔。”
“饱读诗书,性情温和,不比那外面的山野粗女,倘若入了她的眼,想来以后——”
说到这儿,老妇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她缓缓抬头,目光精明,径直对上路云舟的视线,语重心长道:“子帆,你说呢?”
青年沉思片刻,行礼道:“多谢阿婶牵挂。”
“您知道的,子帆双亲早逝,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即便贵女心善,垂怜在下,迎娶入门,可孩儿愚笨,能力低微,难以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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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主及全家更上一层楼。”
见状,老妇人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
可这次路云舟却俯身行大礼,一字一句,正色道:“阿婶念及母亲旧情,助子帆谋得一份生计,好在此教书育人。”
“唯恐日后,有所成就,再报您提携之恩。”
“这一次,断然不能让您为孩儿操劳,殚精竭虑。”
语毕,只见青年跪地行大礼,连连叩首。
那动作掷地沉闷,可声音传到人耳朵里的时候,却显得格外清晰。
是他的承诺,也是不由分说的原则。
见状,老妇人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
她摇摇头,伸手扶路云舟起来,“你这孩子,真和你娘一样。”
“真是个脾气倔的哦——认了的死理,谁也劝不住。”
“你们娘俩,真是的。人活一辈子,怎么都应该为自己考虑一些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老话都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青年不接话,只是垂眸道:“阿婶为我考虑再三。”
“子帆感激不尽。”
这话落地,老妇人便心里有了结果。
今个儿,可得是负疚而归了。
她扬扬手,无奈道:“罢了。”
“老身无意勉强,且随你这孩子去吧。”
路云舟低头行礼,“婶婶回去路上小心。”
“等过些时日,我把家里的鸡块洗干净了些,再登门拜访您。”
可老妇人此行一趟,无果而归。
心中自然有些不快,索性别过头去,“不必了。”
“你小子,先把自己照顾好,不让阿兰在天之灵,还要继续担心你就成。”
路云舟神色如常,压根没出来老人家话中的不痛快。
只是垂首行礼,道:“是,婶婶。”
老妇人倒也不再继续停留。
她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渐行渐远。
学堂门口,只剩下路云舟一人。
等到见阿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他这才转身,走进屋内收拾自己的竹篓。
-
落日最后一点余晖也消散了。
山间,温度骤然下降了许多,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忽而高昂,又忽而沉闷。
路云舟背着竹篓,低着头,默不作声往回走。
月光照着他,将影子拉的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你回来了。”
有声音忽然响起,路云舟下意识抬头看,怔在原地。
那女子提着一盏灯,远远站在那。
烛火跳跃,笼罩着她姣好的面庞,显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见着他,璇玑便提着灯,往这处走。
“这么晚,用过饭了么?”
女子神色自如,语气自然。
像是同路云舟相识了很久一般。
“嗯。”
路云舟垂眸,将背上的竹篓轻轻卸下,“久等了,饿坏了吧?”
“今日我有点事,便耽误了会儿。”
说着,他掏出一包装严实的油纸,递给璇玑,“顺路买的糕点,你先垫垫肚子。”
“家里生火很快,我再煮点面疙瘩一起吃。”
他难得这般话多,又刻意“顺路”买糕点。
璇玑看破不说破,只是会心一笑。
她应得爽快,扭头回望路云舟,笑道:“好呀。”
“那恭敬不如从命,也是想尝一尝路夫子做的宵夜了。”
此话一出,青年猛然抬眸,对上璇玑笑盈盈的目光。
“你怎知——”
他后半句没说完,只见那姑娘神色忽而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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