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亮,苏皆安早早起床,收拾好包袱推开房门。
阿漓斜挎着一个包袱,已经等在门口。
他的眼下是淡淡的青黑色。
不知为何,苏皆安感觉阿漓这两日总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眉眼中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骛,他是怎么了?
是欠了太多银子压力太大了?
苏皆安微微蹙眉,关心地问道:“阿漓哥哥,你不会因为欠了债,又没睡好吧?”
阿漓脸上浮出一抹笑来,眯起漆黑双眸:“你能不能别总将我欠债挂在嘴边?我本来不觉得有压力,你整日说,我能睡好才怪。”
苏皆安见他笑了,细声道:“那我以后不说了。阿漓哥哥还是笑起来更好看,我还是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阿漓闻言,望着她弯弯含笑的眉眼,眼中不明情绪流转,微顿片刻,遂又勾唇道:“好,我以后每日都对你笑。”
“这还差不多。”苏皆安笑着走下楼梯。
“苏姐姐!”
苏皆安刚下楼,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呼喊,她抬眼看去,只见灵儿背着行囊,正婷婷立在客栈门口。
“灵儿!”苏皆安快步走过去,笑问灵儿可有用过早膳,灵儿摇摇头,苏皆安遂拉着灵儿进了客栈,唤上阿漓一同在大堂落座,招呼小二上了三碗阳春面。
灵儿站在桌边,有些拘谨,似乎在纠结到底该不该坐。
苏皆安伸手将她拉到凳子上坐下来,笑看着她道:“灵儿,这里不是元府,没那么多规矩。再说了,我心里是把你当妹妹的。”
灵儿甜甜地“嗯”了一声,坐到了苏皆安身侧。
苏皆安简单地为阿漓和灵儿互通姓名,刚介绍完毕,灵儿就雀跃地握住她的手道:“苏姐姐,此番能跟你去洛都,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你看!”
说吧,灵儿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轻轻摊在桌上,激动道:“这是元公子给我的,让我一路好好照顾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让我尽管买。还说,我的工钱是另外再算的,他可真好!不过,苏姐姐,我知道是元公子因着你的缘故,所以,这银票你拿着,我怕不小心弄丢了。”
苏皆安被她说得脸颊微热,她余光却瞥见邻桌几名粗布短褂的汉子,眼神黏在她们身上,透着不怀好意的贪婪,便立即跟灵儿“嘘”了一声:“灵儿,财不外露。这银票既是元公子给你的,你就收着,快快保管好。”
她亲手将银票赛回灵儿手中,灵儿四下一望,会过意来,忙点了点头,又将银票揣回了自己怀中。
她端起桌上的一碗面条,拿起筷子,笑嘻嘻压低声音道:“放心,苏姐姐,我一定好生保管,待苏姐姐需要用时我再拿出来。”
阿漓将二人的言行尽收眼底,语气带着几分酸意和戏谑:“不愧是江陵首富,这元公子当真是会用钱笼络人心的高手。”
灵儿当即蹙眉反驳,护短似的对阿漓道:“阿漓公子,我不许你这般说元公子,他是我见过的既富贵,又善良的大好人。”
苏皆安抿嘴浅笑,有了灵儿当帮手,以后阿漓跟她斗嘴,真不一定斗得过她了。
“对了,苏姐姐,还有一个东西,元公子说很重要,叫我转交给你。”灵儿说着,又警惕地扫了一眼身侧的阿漓,站起来立在他身前,将他的视线挡住,遂从怀里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
苏皆安打开一看,还是那个晶莹剔透的虎头玉章。
灵儿压低声音,凑到她耳旁说道:“元公子说,到了洛都,若无安身之地,拿着这个东西,找到元府在长福街的典当铺子,然后寻一个叫李沫的管家,他就能给你安排住进元家在洛都的宅子。对了,早上,还是元公子送我来的。”
苏皆安心中微微起着涟漪,小声问道:“他人呢?”
灵儿向外张望了一下,见马车已经不见了:“许是回家了吧。”
苏皆安“哦”了一下,便又拉灵儿坐下。
阿漓一脸不悦地看着二人:“你们二人说什么秘密,还要避开我?”
灵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这个事情很重要。不能让除苏姐姐之外的人知道。”
阿漓又睨了一眼苏皆安,其实,他都听到了。
他笃定元嘉钰是心悦她的。
他眸光幽幽落在苏皆安脸上,那苏皆安呢?也心悦他吗?
他眼前的阳春面,仿佛瞬间似乎失去了滋味。
“灵儿,不许你在我面前提元公子。”阿漓突然闷声道。
苏皆安和灵儿皆目瞪口呆:“为什么?”
阿漓毫不掩饰道:“我呢,讨厌他。”
苏皆安白了阿漓一眼,朝灵儿道:“莫理他。他这人,有时候不可理喻。”
吃过阳春面,三人从客栈出来,沿着城西的街道,往城外走去。
清晨的阳光,铺满大街上的青石砖。
春来客栈对面的街角,一辆镶金马车被一堵墙挡住了半边,元嘉钰撩开车帘,痴痴地望着苏皆安的背影。
原来,元嘉钰自早上送灵儿来后,一直未曾离开,他想再多看她几眼,但他并未唤她,直到苏皆安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元嘉钰才对车夫轻道:“走。”
——
从江陵到洛都,路遥千里。往北途径襄城、赤阳、汝阳三地。襄城有淇水河,可直通汝阳,三人便决定先经陆路到襄城,再走水路到汝阳城。余下几百里,水路、陆路均可。时间,约需月余。但若是快马加鞭,全程走官道,则只需半月。
阿漓给苏皆安分析了行程,担心两个女娘累着,便想要去马市买马,可是,他找了个马贩子一打听,一匹健壮的马得要八十两银子,如果要买三匹马,则要二百四十两银子,师父给他的银子,总共才三十两。
且让他头疼的是,苏皆安和灵儿都不会骑马。
阿漓无奈地打量着灵儿:“要不这样,灵儿,把你的钱交给我,我去买一匹马,然后给你和苏姐姐雇一辆马车和一个马夫,这样,你们不累,我们还能提前十日到洛都,你看如何?”
灵儿紧紧护住怀里的银票:“不行。晚到十天和早到十天,有什么关系?这二百两银子,可是元公子叮嘱我要照顾苏姐姐的。你若要骑马,你自己买自己骑!苏姐姐,你说呢?”
苏皆安看着灵儿的样子,忍不住想笑,鄙夷道:“阿漓,我就纳闷了,我和灵儿都不怕走路辛苦,竟不知,你这个男儿郎,倒是如此娇气!”
阿漓幽幽睨她一眼,其实,只要跟她在一起,走多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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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乐意。但他只嘀咕道:“我还不是怕你累着?”
苏皆安只当没听到:“只请一辆马车,这钱倒还是能接受,但是,这马拉三个人,肯定也跑不快,估计还没有我走得快。所以,我觉得这钱还是别浪费了。你说呢,灵儿?”灵儿在一旁答腔:“对啊,我以前整日在江陵城跑来跑去,走得可快了!”
阿漓只好顺了她的意。
不多时,三人已然走出了江陵城,行至了郊外。郊外虽有绿树浓荫,但是,毕竟是夏日,时间走长了,便让人觉着又热又累。
沿着官道走了十里,几个人又为了抄近路,走了几里山路,苏皆安和灵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待穿过一块山林,到了一条平坦些的小路,苏皆安嚷着要休息,一屁股在一块平石上坐下来。又叫阿漓拿了些干粮和水出来,分给灵儿一些,边吃便休息。
阿漓看着苏皆安,因为热,她的脸似飞上了两片彤云,揶揄道:“小气鬼,怎么样?走路累吧?”
苏皆安看着他那微微抬起、带着几分蔑视、妖娆的美人尖下巴,横他一眼:“再累我也受的住。”
阿漓笑看着她:“下一站是福乐镇了,到时候我去租辆马车,如何?”
苏皆安白他一眼:“你出钱啊?”
阿漓魅眼眯成一道缝:“自然!”说着,从兜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放到她手里:“不多,只有三十两。”
苏皆安十分疑惑:“你从哪儿来的钱?”
阿漓脸上略微有些不自在,小声道:“昨日你去元府辞行,师父在客栈找到了我。不过他有事,便先走了,让我跟你问声好。”
没见着师父,苏皆安遗憾地“哦”了一声,脸色遂又露出惊讶:“师父竟没把你抓回去?”
阿漓笑着点点头:“嗯,师父同意我去洛都了。”
苏皆安听了,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去了洛都,有阿漓在,她心中会觉得踏实。担忧的是,阿漓回到洛都,那些对他狠心的亲人,会不会依旧对他无情?
思忖间,苏皆安已将手中一小块烙饼吃完,刚准备起身继续赶路,耳畔忽然传来细碎的草木窸窣声。
她有些紧张地看了着阿漓:“阿漓,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你才知道,我们一出城,他们三个就跟着了。”阿漓一脸轻松与不屑,让她别大惊小怪。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骤然从林间跃出,拦在路中。
苏皆安定睛一看,正是早晨在春来客栈坐他们旁边的那一桌人。其中一个长满了络腮胡子的胖子,气势汹汹地叫嚣道:“有钱给钱,没钱拿命来!”
另外两个瘦男子也凶神恶煞地举着刀:“有钱拿来!饶你们一命。”
苏皆安猜测,定是早上灵儿露财的举动,招惹了这几个劫匪。她不由得十分佩服,为了打劫,这几个人竟然一路跟了他们几十里。
灵儿吓得一下子跳到了苏皆安身前,结结巴巴对劫匪道:“你.你们别伤害我们!我......我有钱。”
阿漓抱着双手,停下来好笑地看着灵儿那样子,嘲讽苏皆安道:“看你的傻丫头,不错嘛。还知道护着你!”
苏皆安将灵儿拉到自己身后,焦急地朝阿漓使眼色:“快动手呀!你怎么还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