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皆安顺着声音回头望去,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道。
晏南凌和他的侍卫威风凛凛走了进来。
沈知府一见来人气度不凡,忙问:“堂下何人?”
晏南凌自报家门:“晏南凌。”
沈知府大惊,晏将军的赫赫威名他自是听说过,只是未见真人。如今,得见晏将军真容,他既兴奋又忐忑,满脸堆着笑迎上去行礼:“原来是晏将军,下官愚钝,竟不知晏将军到了江陵城,招待不周,今日又叨扰了将军!还请海涵。不过,这小妮子满口胡话,我正准备将她压入大牢呢!”
苏皆安诧异地望着沈知府谄媚的脸。
晏南凌淡淡道:“听说有人状告我杀人?可有凭据?”
话是对着沈知府说的,他的眼神却落在跪地的苏皆安身上。
苏皆安顺着一双乌色面秀金色祥云纹的长靴抬眼。
一双犀利深邃的黑眸正俯视她。
沈知府很快将苏皆安的状纸拿与晏南凌。
晏南凌细看一眼,对沈知府道:“还请知府大人让苏娘子起身回话。俯身看她和她对峙,实在太累。”
沈知府殷勤顺他的意思,叫苏皆安起身。
晏南凌丢开状纸,眯眼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面容沉静,不施粉黛的白皙小脸,既清丽,又娇媚。
她乌黑的杏眸里,藏着一丝探究和倔强。
今日,她倒是听话,没有再扮作假男人。
她一身淡绿裙装,静静站在他面前,纤弱得仿佛初春的柳条。全然不见了当初扮假男人时的“贱模样”。
晏南凌挑眉:“苏娘子,诉状我已细细看了。单凭那女杀手的一句话,苏娘子就认为我是幕后凶手?可有听说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道理?还有,本将军想要杀人,用得着假手于人吗?”
沈知府在一旁厉声附和:“是啊。苏娘子,你这纯粹是诬告!”
苏皆安紧盯着晏南凌锋利的眼睛。
她握紧了拳头。
她的袖中,提前藏了一根毒针。
虽说,她并不确定他就是幕后凶手。但她必须得亲耳听听他的解释。
她想着,若是今日对峙,他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真叫她确定他就是凶手,她只要近了他的身,将毒针扎入他的皮肤,便能叫他吐血而亡。
但他说得的确没错,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一个保家卫国、驰骋沙场的将军,真的会乱杀无辜吗?
她目光凌凌,冷静问道:“敢问晏将军,为何那日会出现在我娘被害的现场?”
晏南凌凝眸,淡淡扬眉:“自然是去救你的。苏娘子腿上、胳膊上、肩膀上都受了伤......”
说着,他凑近苏皆安的耳朵,用只有她能听得到的声音道:“还有,苏娘子心口的那伤挺深的.....为了给你止血,我可是撕了半截衣袖,折损了一件衣裳。”
她想起从断崖山下山时,刘婶放在她包袱里的半截衣袖。听上去,这衣袖是他包扎她心口受伤部位时所用的。
光想想那个受伤的位置,被他包扎过,她就觉得一阵恼羞。
苏皆安面红耳赤。而她要听的,可不是这些
。
“救我?你怎么知道有人会害我?"苏皆安镇定心神,反问道。
“苏娘子可还记得被张昭春挟持之事?”晏南凌问。
“自然记得。可与你有什么关系?”苏皆安不解。
晏南凌微微抬眉,“怎么没关系,我可是赏了一出好戏。”
“那日,苏娘子从张昭春手中逃脱后,去了义学堂。我赏戏离开,在人群中发现两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其中有一个人,我似曾相识。便尾随她们也行至了义学堂。那时,我并没有想到她们是在跟踪你。直到傍晚,我的亲卫书乐从城外回来,说是见到你身后跟着两个行踪诡异的女子。我这才意识到你有危险,便来到你家,只可惜,晚了一步。”
“可是,为何那两个杀手,说你是幕后之人?我可是亲耳听到的?如果是诬陷,为何她们要诬陷你?"苏皆安疑惑不解。
晏南凌皱眉,声音冷沉:“我也很想知道她们为何要构陷我,不过,苏娘子也仅凭一句听来的话,便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诬陷于我,是不是也太愚昧了些?"
苏皆安脸红,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她凭直觉,认为晏南凌没有撒谎。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的疑惑。更证实了她认为晏南凌并非真的是幕后凶手的猜测。
既然他的确不是杀母仇人,那女子故意构陷他,想必这幕后凶手与晏南凌也有一层关系。而晏南凌权势滔天,本就在查案,她也可以借他的势查清楚母亲被害的真相。
而这,也是她告晏南凌的另外的一个目的。
苏皆安还在沉思中。
沈知府忽然拍响惊堂木:“苏皆安,你恩将仇报,诬告晏将军。来人,快给我拿下。”
两个衙役很快上前,正欲上前捉拿苏皆安。
一个矫健的身影闪了过来。
是阿漓。
他拔剑立即拦住那两个衙役。
看向沈知府的一双桃花眼里藏着一丝锋利的嘲讽:“沈知府此前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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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糊涂结了苏氏小院被烧的案子。如今,又为讨好晏将军,想将无辜的苏娘子羁押,可当真是江陵父母的好官!”
苏皆安见阿漓拔剑指向官府之人,脸色煞白,急道:”阿漓,莫要冲动。”
晏南凌的目光转向护住苏皆安的阿漓,神色微动。
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扑面而来。
这少年的脸自带一份天然的贵气与不羁,薄唇下,一张引人注目的美人尖下颌,让他的脑海里又忽然浮现出他在洛都皇宫里见过一个男童。
那日,他和母亲进宫,他溜进御花园,却在御花园的碧水湖中,救了不知被何人推入水中的男童......
那美人尖下巴和那双眼睛,真是像极了,会是他吗?
晏南凌掩饰住内心的波澜,只不动声色对沈知府道:“苏娘子母亲被害一案,现由武德司接管。沈大人无需再费心思。苏皆安,本将军带走了。”
伏清出示了武德司的令牌。
那沈知府自是万般同意。
堂外的看客原以为可以看一出将军乱杀无辜的戏码,一看不过是场误会,又觉得没意思,三三两两地散了。
伏清和书乐上前,准备带走苏皆安。
阿漓转身挥手,一把长剑闪电般指向了晏南凌。
他凝起魅眼,看着晏南凌注视着他的目光,语气不善:“我很好奇,晏将军不在洛都镇守皇城,跑到这千里之外的边陲之地为难一个小娘子做甚?”
“放肆,我们将军的事,也轮得到你来置喙?”伏清和书乐欲提剑教训阿漓。
“住手。”晏南凌喝退伏清和书乐。
他的眼神久久落在眼前的少年脸上。
这少年不惧不谄,气质不俗,与那个儿时他救的那孩童有着同样的美人尖下巴。
晏南凌轻启薄唇,饶有深意道:“虽是边陲之地,但事关洛都皇城要事,岂能轻易与不相干人说?不知阁下何方神圣,似是对本将军和皇城之事都颇有兴趣?”
苏皆安生怕阿漓惹上祸事,扯他衣袖,示意他别多管闲事:“阿漓,你先回客栈等我。晏将军既然不是杀害我母亲的幕后之人,又是保家卫国、驰骋沙场的将领,想必也不会乱杀无辜。晏将军应该是想了解更多细节,助于破案。”
晏南凌见阿漓依旧拿剑指着他,皱眉讥道:“一个小丫头都能想明白的道理,阿漓公子,竟还不明白?”
阿漓听了,这才收了剑。他并没有看晏南凌,目光只看着苏皆安,桃花眼微微扬起:“酉时,我去悠然居客栈接你。”
苏皆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