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卿皆安 > 27.元府菁菁
    元府。

    徐伯和一个丫环领着苏皆安和阿漓穿过元府的层层回廊。

    沿途廊下,雕栏映着翠竹。

    一池碧荷花香弥漫。

    苏皆安来到府中最安静雅致的院落,徐伯将她安排到元嘉钰书房相邻的一间厢房。

    房内陈设极简却考究。梨花木桌椅温润光洁,窗边设着软榻,铺着浅青流云软垫。

    案几上摆着青瓷笔洗与半卷未阅的书籍。

    雕花窗棂微开,恰好能看见院中青石小径与葱郁草木。

    阿漓的房间则被安排到了苏皆安的对面。隔着院中石榴树,苏皆安见他进了屋子,又溜了出来。

    待丫环奉上清茶,退出门外,院外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抬眼。

    元嘉钰一袭月白锦袍,手中捧着一只雪白瓷瓶,走了进来。

    他目光落向她的颈侧那道浅浅的血线上,温声道:“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质地清润,消肿止痛,且不留疤痕,你快涂上。虽是小伤,也要注意莫留了伤疤。对不起,我竟不知那晏大人行事竟如此轻狂无礼,没有护好你。”

    苏皆安抬手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心头泛起暖意。

    她细声宽慰道:“晏大人年少官至一品,自是轻狂。不过,他有分寸,不曾真正伤了我。”

    “你和晏大人,此前认识?”元嘉钰问道。

    “见过,不熟。”苏皆安摇头,她望向元嘉钰的目光多了一丝疑问:“元公子,我正想问,那晏将军来元府做什么?”

    元嘉钰语气急促迫切:“先不说晏大人。这些日子,你究竟发生何事了?我寻你时,发现你家已成废墟。我派人到处寻你,也不曾有你的消息......我真的好害怕,你就这样消失了。”

    苏皆安见元嘉钰竟如此看重自己,脸觉微烫。但还是简单说了一遍关于她娘被杀害,阿漓救她的经历。

    “我想知道,晏南凌究竟是不是杀害我娘的凶手。”

    元嘉钰听得心惊,便也将赘婿张昭春与五色锦帕牵连朝堂大案的始末细细道出。

    苏皆安渐渐凝神,原来,那锦帕竟如此重要,原来,晏南凌是来江陵查案。

    那么,他为何出现在她娘被害的现场呢?他与杀手又有些什么关联?

    苏皆安若有所思。

    “据我所知,晏南凌年少成名,战场御敌,保家卫国,不似滥杀无辜之人。”元嘉钰谨慎道:“不过,也不能仅凭猜测,需证据。不如,我陪你一起,去一趟悠然居,找晏大人问个清楚明白?”

    苏皆安忙婉拒道:“此事我自有主张。元公子不必为我忧心!再说,元府本身已牵涉其中,想必事情纷杂。我不希望再因我的事让元府惹更多麻烦。”

    “你的事,不算麻烦。不过,你既自有主张,我便不插手。只是,你若有需要,定要告诉我。”

    元嘉钰停顿片刻,眸色幽幽看着她:“苏娘子......”

    苏皆安:“嗯?”

    元嘉钰温柔看着她,轻声问道:“苏娘子,你如今无处可去,若不嫌弃,就在元府住下,可好?”

    苏皆安眼中掠过一丝感动:“谢谢元公子,但我还有很多事情未做。除了报仇,我还要去洛都。”

    说着,苏皆安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红色纸笺:

    “这个,还你。”

    元嘉钰垂眸看着那沾了些血迹的婚书,神情微愣。

    苏皆安感激地望着他:“我娘那日看到了我的婚书,甚是高兴,谢谢你。但如今,我娘死了。这婚书我也用不上了,今日还给你。”

    元嘉钰垂眸看向那张婚书,指尖微蜷,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稍倾,他抬眼紧紧锁住苏皆安的眼睛:“皆安,我有一句话,藏了很久,想同你说……”

    他目光灼灼,声音温柔缱绻。

    苏皆安有些心慌,撇开眼睛。

    元嘉钰正想开口说出自己的心事,突然一声凌厉的尖叫从隔壁院子里传了来。

    “啊!登徒子——”是个尖利的女声。

    “怎么回事?”苏皆安的身子立刻转向隔壁。

    元嘉钰望着她的后背,默默收回想说的话,轻道:“是家妹菁菁,我们过去看看。”

    阳光甚烈。

    苏皆安随元嘉钰来到隔壁。

    她一眼见到一个身材窈窕,穿着鹅黄罗裙的少女立在院中廊下,乌黑长发湿漉漉垂落,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

    她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院中抱臂而立的红衣少年阿漓。

    一见元嘉钰过来,少女立刻扑上前,紧紧挽住他的胳膊,眼眶泛红,委屈哽咽道:“哥哥!不知哪里来的野小子,爬窗偷看我沐浴,你快让人把他捆起来,好好教训他一顿!”

    阿漓站在院中一株石榴树下,双手环胸,眉梢挑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声音甚是无辜:“冤枉啊!瞧你这瘦得跟小鸡一样的身材,谁稀罕偷看你!再说,我进去的时候,你已经洗完了。我啥也没看到!”

    元菁菁本就觉得被人偷看洗澡受辱,阿漓的这番

    话,更是让她气得七窍生烟:“你!你!——你爬窗子本就是无礼行为,还这般大言不惭!你—”

    阿漓斜睨着少女,语气满是不屑:

    “我刚才甚觉无聊,从元公子院子出来,看到一只机灵的四脚蛇,甚觉可爱,便跟着它来到这院子。谁知,那四脚蛇一转眼爬进了你的窗子,我这才跳进去的。虽说我闯了你的屋子,可你大白天的,洗什么澡?真矫情!”

    阿漓这番话更是戳得元菁菁怒火中烧,她气得胸口起伏,一时语塞,只指着阿漓,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皆安站在一旁,只觉脸颊发烫,她快步上前看向阿漓,语气带着几分严厉:“阿漓,快给元小姐道歉。”

    阿漓皱眉,一脸不高兴:“凭什么?她污蔑我,我还得给她道歉?”

    “阿漓。”苏皆安愈发生气:“可你的确冒犯了元小姐。还有你抓四脚蛇做什么?”

    “自然是,吓唬你啊!”阿漓眯着眼睛,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看着苏皆安。

    苏皆安又气又无奈:“你,赶紧的!道歉!”

    见她眼底真真切切蕴了恼意,阿漓不敢再嬉闹,不情不愿上前,草草作了一揖:“元小姐,今日多有冒犯,是我失了分寸,下次绝不会再爬元小姐的窗子。”

    语气敷衍,无半点诚意。

    元菁菁仍旧气不过,拽着元嘉钰的衣袖撒娇:哥哥,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元嘉钰不愠不恼,只柔声劝解妹妹:“若当真有四脚蛇,他所言便是实情,得饶人处且饶人。

    ”

    元菁菁小嘴一瘪,赌气般道:“也行,只要他能把那条四脚蛇抓出来,我便不与他计较!”

    “此话当真?” 阿漓眼中一亮。

    “自然。”元菁菁没好气道。

    阿漓立即纵身一跃,重新翻回窗内,片刻后,他再度跳落院中。指尖拎着一条体型不小的四脚蛇,晃到元菁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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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桃花眼带着挑衅:

    “适才我就用一个瓶子罩住了它,谁知你把我先赶出来了!怎么样,个头大吧?”

    说着,阿漓故意拧着四脚蛇的尾巴在元菁菁的眼前晃了晃。

    蛇身微微扭动,元菁菁吓得失声尖叫,整个人死死躲在元嘉钰身后,不敢露头。

    苏皆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和阿漓在府上是客人,受着人家恩惠就罢了,还生出这些事端,招惹了元府的小姐。

    她窘迫得手足无措,只狠狠剜了阿漓一眼。

    阿漓瞥见她羞恼的模样,憋住即将溢出的笑意,挥手将四脚蛇远远扔进院角草丛。

    小蛇转瞬窜入草木深处,不见踪影。

    元嘉钰无奈摇头,抬手安抚受惊的妹妹,随即为二人互相引荐。

    “菁菁,这两位是府中客人,这是苏皆安。这位少年是她的师兄。”

    “我叫阿漓。” 少年抢先开口。

    元菁菁瞪了阿漓一眼,上前走到苏皆安身边。

    她细瞧了一眼她的脸,想起哥哥书房中,画着好几张她的画像。立即兴奋地一把攥住她的手:

    “原来是你!我早听下人提起,你才十五岁,便精通妇人接生之术,实在厉害!我叫元菁菁,是元嘉钰的亲妹妹,往后你若有空,只管来寻我玩。”

    苏皆安见她虽娇养直率,却无半分富家小姐的傲慢偏见,心头生出几分好感,轻轻颔首浅笑:“好。”

    言罢,元菁菁忽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同你说个秘事,我哥哥前段时间,做了件把母亲气得半月不肯理他的蠢事。”

    苏皆安好奇:“什么事?”

    “江陵城知府大人家的千金对我哥哥有意,几日前,知府遣媒人上门提亲,我哥竟直接回绝了,还说心中已有心仪之人。母亲气得好久不理他。听说那知府小姐在家哭了好几日,我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我哥哥放着官家千金都不动心?”

    苏皆安闻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一旁的元嘉钰轻咳一声,不动声色递来眼神,示意妹妹莫再多言。

    元菁菁笑斜他一眼,还想说什么。

    苏皆安连忙转移话题,看着她还在滴水的长发:“元小姐,头发一直湿着容易染上风寒,快回屋擦干吧。”

    元菁菁摸了摸湿漉漉的发梢,扬眉道:“也是。”忙进了屋唤丫环取干布巾打理长发。

    院中只剩三人,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苏皆安望向元嘉钰,垂眸,语气带着几分难为情:“方才…… 阿漓的事,实在抱歉。”

    元嘉钰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正要开口回应,院外传来小厮张路急促的脚步声。

    张路躬身行礼:“公子,襄城来的药材商已经到府,这批药材需您亲自前去清点验收。”

    苏皆安顺势轻声开口:“元公子既有要事在身,我便不多叨扰,先行离开了。”

    元嘉钰顿时慌了,上前半步:“你要去哪里?眼下落脚在何处?日后我该如何寻你?”

    苏皆安迎着他灼灼的目光,耳尖忽然发烫莫名有些脸烫,只轻声道:“我和阿漓住在春来客栈,元公子放心,既是友人,我若离开江陵城,不会不辞而别。”

    元嘉钰心头稍稍安定,温柔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轻声应道:“好,待我得空,便去客栈寻你。”

    一旁的阿漓静静立在石榴树下,将二人这番对话尽收眼底,桃花眼微微垂下,眼底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