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乐挠脑袋:“属下还未查清究竟是谁。”
晏南凌沉声吩咐:“你继续盯着。另外,除了布庄,叫伏清查查城中的织户,看看能否找到锦帕的线索。”
书乐:“是。”
书乐正要离开,晏南凌忽又道:“元嘉钰可是元府的?”
那是婚书上的名字。
“正是,元嘉钰是元府的嫡子。”书乐回道。
一个稳婆之女,一个首富家的嫡子,二人缔结佳偶?
这女娘当真有些......狐媚手段。
不对,她那副吊儿郎当、假男人模样,哪儿狐媚了?
晏南凌墨眉微挑,神情探究。
“对了,西大街有说书人在说苏皆安的故事,说她其实是神仙下凡。”书乐又道。
咳!神仙下凡?
晏南凌被一口清茶呛住了……
咳了两声,他静道:“去看看。”
——
西市街边。
说书人摊上,围着一群好热闹的路人。
晏南凌和书乐抱剑站在人群中。
一个身穿粗布长衫的老头,摇头晃脑,声情并茂:“话说这苏皆安,未出阁而做稳婆,旁人都道她不守妇德,然凡经她手,妇人难产皆转危为安,实乃渡生仙人所化。再说元府嫡女元佩兰.....”
苏皆安挤在人群里,频频蹙眉,越听越恼,这也太离谱了吧?
仙人所化?
难怪这几日总有人到义学堂来请她接生,若她拒绝,来人便急得跳脚:“听闻娘子得仙人指点,是接生圣手。我家老爷也是担心夫人难产,才遣小的前来请您。”
苏皆安哭笑不得,只好应了。
也就短短几日,她从村子里的“接鬼婆”,又成这江陵城的“接生圣手”。
“好!说得好!这苏娘子可真厉害!”
人群里又一阵拍手叫好。
苏皆安懊恼,她想上前分说,可又觉得那说书人并非折损她的名声,不能砸了人家的饭碗。
“将军,这些人听得津津有味,你说他们可真会信这仙人下凡的胡诌?”书乐语气嘲讽。
“没错,这不就是胡诌吗?”苏皆安皱眉,脱口而出。
她忽又心头一紧,似听到了“将军”二字。
猛地转身,她欲走。
一个结实的胸膛,仿若一堵墙,将她的额头弹了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苏皆安抬起吃痛的额角,正要钻出去,只觉扑面而来一股寒意。
她抬眼,玄色锦袍、绣金蟒纹,蜜色冷面,如刀塑。
不是那个“将军”又是谁?
苏皆安慌地用手挡住了脸。
她的脸早已落入晏南凌眼中。
这是一张清丽脱俗,神情狡黠、细眉微皱,略带着丝惆怅的白皙小脸。
晏南凌只装作并未看到她,也没有被她撞到,若无其事地跟身边的书乐解释:“这些人想听的并非真假,而是稀奇。”遂走出人群。
苏皆安趁机溜开。
“将军,这不是烟花巷那个苏娘子吗?”书乐转头瞄了一眼苏皆安,忍不住问。
晏南凌故作不知:“是吗?我没认出。”
书乐满心疑惑,连他都认出了,将军还没认出?将军变傻了?
街对面一棵粗壮的槐树后,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向苏皆安离开的方向张望。
书乐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他立刻警觉,小声道:“将军,快看,就是那人,跟踪苏娘子。”
晏南凌顺着书乐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皱起了墨眉。
苏皆安却浑然不知。
她从说书摊上离开,张望几眼,见那将军已不见踪影,暗悻:幸好没被那煞神认出来,不然,说不定得被他抓了去。
浅淡的晨光铺撒在植满柳树的大街上,苏皆安再穿过两个街巷,就是义学堂了。
这个方向,富户宅邸稍多,不似西街嘈杂热闹,反而十分幽静。
空无一人的静巷,苏皆安不紧不慢地走着。
路旁,迎面走过来两个手持木棍的壮汉,表情凶悍。
苏皆安傻眼。
她预备换个方向走,结果,另一边也有两个壮汉。
他们前后夹击,似心怀不轨,从两个方向向她围拢过来,越来越近。
她近日是冲了太岁了吗?
这是又遇到劫匪了?
苏皆安稳住心神,抄起路旁一把扫帚,对着几个壮汉,尖声喝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面容还算清俊、但显憔悴的中年男子,讪笑着上前一步,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一番:“没错,就是你!”
一阵冷风吹过,苏皆安打了个寒噤。
她对上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骤然想起了给恩人姐姐接生那日,那个在屋外阻止她的元府赘婿。
“你是元府的赘婿?”苏皆安惊讶。短短几日,他已蓄了须。
“赘婿?没错,我就是元府的赘婿!”张昭春冷笑一声,“不过,如今,我不是了!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元府的人,甚至以后,整个元府都可能是我的!是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苏皆安甚觉好笑,嘲讽道:“你简直痴心妄想,元府还有嫡出子,家产凭什么轮得到你?还有,为何说是我毁了你?"
但张昭春阴冷的目光忽又让她惊醒:“难不成,元姐姐那日,所有稳婆都无法前来,是你的手笔?”
“是我的手笔怎么样?还不是被你给搅合了!”张昭春恶狠狠地盯着苏皆安。
“为何?你为何要害元姐姐,她可是怀有你的骨肉?元府也待你不薄吧?”苏皆安心颤诘问。那日她只知晓府中擒下一名丫环,余下内情事关元府私隐,她并未多问。
张昭春眼中浮起一丝别样的扭曲。
别人都说,他入赘元府,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谁又知道,元府不让他沾染半分实权,而他娶的是残花败柳,他名下嫡子是别人的种!
而彩杏被元府赶出后,遭兄嫂羞辱,竟也投河自尽了!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他的亲骨肉。
若非苏皆安,他的计划怎会满盘皆输?
张昭春的眼底翻涌着悲戚的阴冷,他不再耐烦说话,用手势招呼过来那几个壮汉。
其中一个壮汉目光猥琐,嬉笑道:“这小郎君细皮嫩肉的,卖到兰香院给那些好男色的赏玩赏玩,应该能换不少银子。”
几人跟着一阵猥琐哄笑。
兰香院,取美人如兰,醉香入怀之意,是江陵城最大的青楼。
苏皆安脸色变白,举着笤帚的双手开始抖动。
她战战兢兢,惊慌失措,仿若一只被捕的小兽。
远远的,街边的一堵灰墙后面,晏南凌神情玩味。
“将军,这女娘在受欺负。”书乐看不下去,试图拔剑相助。
晏南凌淡淡道:“知道。”
他云淡风轻拽住了书乐。
几个壮汉朝苏皆安越围越近。
书乐神色焦急:“将军?再不救她,她就被那些人抓走了。”
晏南凌只抱手看戏,神色古怪:“不着急。等贼人......把人装到麻袋里......再救。”
如此,她便看不到他。
书乐愣神,他探着脑袋,往巷子里瞧一眼,果然,其中一个贼人手里拎了个麻袋!
书乐狐疑地看着将军,他知道将军讨厌女人,可将军何时有了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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癖好,看女人受虐?
苏皆安已经急出了一身冷汗,她举起那扫帚,紧张道:“你们,别过来!”
壮汉们依旧奸笑着向苏皆安逼近。
苏皆安一只手悄然伸向怀中。
壮汉愈来愈近。
苏皆安屏息凝神,猛一挥手,一堆黄色的粉末忽然从天而降。
空气里散发出硫磺、干姜等奇怪的味道。
几个壮汉纷纷捂住了口鼻,奈何还是沾了不少药粉在口鼻眼处。
有人忽然剧烈咳嗽。
有人挠头抓耳。
“什么东西?好痒!”“我快透不过气来了!”几个人扔下手中木棍,瞬间纷纷跳脚,发出“嗷嗷”的叫声。
苏皆安趁机从两个男子的中间钻了出来,并迅速往外跑。
她暗暗庆幸,上回在烟花巷被劫持后,便根据医书偷偷做了“呛喉爽肤粉”,不料今日真派上了用场。
这种药粉,一旦沾染上,便会让人又痛又痒,对气道产生剧烈的刺激,甚至造成晕厥,当然,不会取人性命。
灰墙后面,晏南凌和书乐看得目瞪口呆。
“将军,没有想到这苏娘子还够狡猾的。”
“嗯。委实狡猾。”晏南凌神色似有些遗憾。
但那叫张昭春的男子不想罢休,急招呼几人去追。
许是心急,见他们又要追上来了,假男人一个不小心,摔了个跟头。
真是狼狈。
晏南凌哑然失笑,正欲出手相助,忽然,巷口飞过来几粒石子,“突突”地砸在几个贼人的脑袋上。
几个乞儿忽然闯了进来。
他们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衣衫褴褛,个个抱着一根竹竿。
看到那几个坏蛋,几个乞儿举起竹竿,上前一顿乱打:“叫你欺负小哥哥!”
几个壮汉虽比乞儿强壮,可因中了苏皆安的毒粉,根本顾不上对抗。只一边挠头抓面,一边对张昭春喊了句:“这银子我们不要了。”遂拔腿而逃。
那张昭春傻眼,见绑人无望,只好也弃她而逃。
晏南凌挑眉,居然还有帮手?
看来,无需他多事了。
风,卷起路边的柳叶。
苏皆安惶然起身,看到乞儿,她惊喜失声:“灵儿、小竹。”
几个乞儿追着那几个贼人赶出老远后,才扔下竹竿,向苏皆安跑过来。
“小哥哥,你怎么样?那些人欺负你了?”乞儿既热情又担心地围住苏皆安。
贼人已经消失。
苏皆安看着她熟识的几个乞儿,脸色惊讶:“小哥哥没事,是你们把坏蛋打走了?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经过这儿,看到有人把你拦着,就去寻了竹竿来救你!”灵儿道。
另外几个乞儿也向她猛点头。
苏皆安压住心中的后怕,笑着摸摸乞儿的脑袋,“那小哥哥谢谢你们把坏蛋打跑了。”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碎银,交给最大的乞儿灵儿,“灵儿,你们一块去买包子。”
乞儿拿上银子,却并不走开,灵儿问道:“小哥哥要去义学堂吗?我们陪你去!”
苏皆安心头一暖,拍拍身上的尘土,对几个乞儿也暖暖笑道:“好!”
街巷渐渐变得空落。
一方高大的院墙,在浅淡阳光的照射下,投下一片阴影。
两个身材修长的女子从阴影里缓身而出。
其中一个女子眉眼纤细,右眼角有一颗黑色美人痣。
她的目光牢牢追随着苏皆安的身影。
半晌,她对着身边那个额头光洁,目光冰冷,戴着半截面纱的女子妖冶浅笑:
“姐姐,盯住她,准能找到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