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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灼灼,宜室宜家;瓜瓞绵绵,尔昌尔炽。今元嘉钰谨以白首之约,聘苏氏为妻。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德昭二十五年三月十八日。元嘉钰苏皆安。”
苏皆安一字一句念着婚书上的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是一张大红烫金的纸笺,看上去跟真的婚书没什么两样。
有了这份婚书,娘亲再不用忧心她婚事,还低三下四求媒婆了。
黄昏的霞光照在街道上,苏皆安将婚书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愉快地向城外走去。
街上行人渐疏,苏皆安加快了脚步。她的家住在离江陵城十几里远的村落,脚程快些,也得要一个多时辰。
她决定抄近路。
城中的烟花巷,白日里十分僻静,但穿过去,再走过两个街巷,便到了城门口。
不过,她先拐进了一家首饰铺子,高高兴兴地给娘买了一只银簪子,然后向烟花巷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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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着烟花巷斑驳的老墙,半旧的门窗,发出吱呀的低吟。
一个黑衣女子的身影,从巷口闪过,霎那间,又消失了踪影。
晏南凌一手握剑,一手示意后面的亲卫保持安静。
亲卫有两个。瘦高个的,叫伏清;胖墩一点的,叫书乐。都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功夫一个顶好几个武德司的精锐。
伏清和书乐也屏息凝神。
苏皆安走进了巷子。
“别动!否则,我叫你人头落地。”
苏皆安恍惚间,只觉一个人影闪过,一把冰凉的匕首已抵上了她的脖子。
她身子一颤。
怎么回事?
一只力气大得惊人的手,已生生擒住了她的肩。
疼!疼得叫她动弹不得。
她梗着脖子,满眼惊惧地瞟了一眼,是个高挑的女子!
这是打劫吗?
怎么这么倒霉?
她吓得忘了尖叫,抱着丝侥幸,颤声求饶:“女侠饶命!你别杀我!我兜里有五十两银子,都给你就是!”
那女子却更紧地擒住了苏皆安的肩膀,她目视前方,冷静的声音中透着威胁:“晏南凌,你若再往前一步,这小郎君的命,可就没了!”
她这才注意到,就在离她五六丈远的地方,有一个玄衣青年,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侍卫,一胖一瘦。
那青年周身寒气凛凛,一双凌厉如猎狼的眼睛,让人一望,便心生胆寒。
只一眼,苏皆安便想起了晨时当街纵马的那个“混蛋”。
但她全然忘记了自己还骂过他们,只眼巴巴地尖声呼救:“大人!救命!”
晏南凌并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只紧紧地锁住那女子,轻嗤道:“溶月?许维邦的小妾?”
“本将军竟不知你如此惜命?杀了我朝的刑部尚书。竟还想着逃?怎不和你其他五个同伙一样,杀了朝廷大官俱服毒自尽?
本将军猜想,或许,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你说,本将军猜得可对?”
苏皆安听得心惊肉跳,什么刑部尚书,朝廷大官员?这得是多大的案子?
还有,将军?晏南凌?
说书人口中那个权势滔天的将军?
那个杀母弑弟的恶魔?
但眼下,她顾不得多想。
“大人,救我!求求你,你别过来。”苏皆安吓得快要哭了。
女子却又将那尖刃往苏皆安的脖子上抵近了几分,只需一刀,便能要了她的小命。
苏皆安浑身发软,声音越来越颤抖:“大人,我求你,你别过来,我会死的!”
晏南凌依旧一步一步朝她们逼近,他身后的两个侍卫也紧跟其后。
苏皆安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她心中悲愤:“这将军果真是个恶人,竟不顾她的死活。”
她懊悔自己抄近路走这烟花巷,莫名其妙要折她一条小命。
她正绝望间,一道寒光,闪电般飞来。是晏南凌的飞刃。
挟持她的女子忽然惨叫一声,手上的匕首便“铛”的一声掉落。
两个侍卫飞身上前,擒住了她。
苏皆安慌忙跳开,却见那女子的手臂竟被齐肩削了下来,血淋淋的断臂,就躺在她身侧泛青的青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苏皆安一阵反胃,蹲在一旁干呕。
晏南凌嫌弃地皱了皱眉,向她身后的溶月走去。
他脚步沉稳,眉头舒展。这一趟,总算没白来,终于抓到了一个惜命的活口。
冷风穿巷,时疾时徐撩起他的衣角。
烟花巷的一个房檐后,一座四方阁楼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阁楼后方阴影里,一个身形魁梧、蓄短须的中年男子,静静看着晏南凌一行人方向。
他目如猎鹰,对准他要射杀的目标,无声无息搭上弓箭。
一只乌金色的蛇形口哨,从他冒着青筋的手腕处露了出来。
微风拂过他的衣袖,蛇形口哨轻轻晃动,若隐若现。
待风微徐,他的手指骤然松开绷紧的弓弦。
利箭,如流星般飞了出去。
空气中,发出“嗖嗖”的轻响。
伏清惊觉有异。
“将军,小心!”他放开溶月,纵身一跃,一掌推开晏南凌。
飞过来的冷箭,与晏南凌擦身而过,“噌”地射中了溶月。
溶月的脸顿时变成紫黑色,瞬间口吐白沫倒向地面。
“将军,这箭有毒。”伏清道。
书乐急忙下蹲,在那女子身上搜了搜,又探了探她的气息,表情沮丧,对晏南凌道:“将军,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她......死了。”
晏南凌看了一眼溶月的尸体,又朝毒箭射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射箭的人,早已没了踪迹。
毒箭射来的方向,在一百丈开外的那座四角阁楼。
中间,亦有屋檐遮挡。
如此远的距离,又有风和遮挡物,他居然精准地射中了溶月。
什么人,竟有如此高超的箭术?
他的脸色暗沉下来:“看来,这江陵城,的确有秘密。”
“伏清,把箭取下。”
说着,他的眼睛落在苏皆安身上。
苏皆安干呕了一阵后,发现女子已中毒箭身亡,面色更是惊愕。
玄衣将军,黑沉着脸,朝她走过来。
出于害怕的本能,她撒腿就跑。
可她刚一迈腿出去,一柄长剑“嗖”地一声在她脚前入地,挡住了她逃的路。
剑刃透着寒光,在夕阳里晃了几晃。
苏皆安背脊发凉,她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迎上晏南凌的一双寒眸。她面色惨白,近乎绝望地喃喃道:“将军,你别杀我!”
晏南凌皱眉,他,有这么可怕吗?竟让这小子怕成这样?
“东西,交出来!”他抱起双手,声音虽缓,却厉如刀锋。
什么东西?
难道认为她和那黑衣女子是一伙的?
苏皆安错愕地看着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颤若惊鸿:“什么东西?将军,我和那劫匪不是一伙的,你饶过我吧。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
晏南凌只一抬手,伏清与书乐便上前来,一人捉住了苏皆安的一只手。
苏皆安浑身发软。她的小命,今日就要交代在这烟花巷了吗?
她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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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措间,晏南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伸到了她胸前的衣襟内。
他在摸索。
苏皆安正欲阻止,脑子“嗡”地一下炸开。来不及了!
苏皆安一阵羞、一阵恼......
虽然,她带了裹胸,可也只是几层薄薄的棉布,他居然摸到了她的......
可他阴沉沉的脸、杀气腾腾的目色,让她除了羞恼瞪眼,大气也不敢出。
晏南凌也似被闪电击中。
手之所触,竟是一团柔软。
他细看了苏皆安一眼,肌肤莹白细腻,鹅蛋脸,眉青若黛,瞪大一双清澈的、恼羞的小鹿眼,分明就是..... “假男人”!
晏南凌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他将目光移到手上,垂眸,摊开手心,手心里是一个彩色的布团,他两只手将布团缓缓展开,那布团随即变成了一块华丽的方形锦帕。
他看着锦帕,墨眉紧锁。
他记得,近日被害的朝廷官员的案宗中,记载了在其中一个服毒的女杀手身上,搜出过一块方形锦帕。锦帕由红、黄、绿、紫、蓝五种颜色的丝线织成,图案是菱形织花。
大理寺的人无人在意那锦帕,晏南凌让人查探后知悉,洛都城内,并无这种花色的锦帕或布料售卖。
溶月身上的这块锦帕,从外形上看,和案宗中的锦帕花色差不多,这两块锦帕之间会不会有一些关联?
苏皆安惊愕地看着晏南凌从她怀中搜出的那锦帕,带着哭腔辩道:“这东西不是我的!定......定是那劫匪的......”
可是,苏皆安根本不知道,那劫匪究竟什么时候塞给她的,又是为何?
一张烫金纸笺,忽从她身上掉落。
书乐蹲下捡起来,递给晏南凌。
晏南凌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桃花灼灼,宜室宜家.....”,是婚书。
他漫不经心地将婚书丢弃到一旁的地面,又瞥了一眼苏皆安,沉声吩咐道:“放了那小子!”
伏清和书乐面面相觑,松开了捉住苏皆安的手。
苏皆安心中不知悲喜,她慌忙扶紧了纶巾,难以置信地嗫嚅:“放了我?当真?”
她又惊又慌,似一头无辜小兽。
晏南凌缓了缓语气,目光锐利:“若你乱说一个字,今日那断臂女子,便会是你的下场!”
苏皆安慌摆手,信誓旦旦:“我一定守口如瓶。”
遂匆匆捡起那好不容易诓来的婚书,一个踉跄,从烟花巷跑了出去。
——
伏清问:“将军,既从那小子身上搜出来东西,为何不盘问一番?”
晏南凌没做声。
他有些恼,身为武德司司使,他竟然被这假男人给骗了。而且,还是个有夫之妇。
而他,还轻薄了这个有夫之妇。
这会儿,晏南凌盯着自己轻薄了“假男人”的手,只觉怪异难堪。
有那么一瞬,他想——剁了这手。
不过,他假装没识穿她,她应该也不会认为他冒犯了她吧?
毕竟,她是个呆子。
“将军?”伏清见晏南凌回应,又问道。
晏南凌回过神,语气嘲讽:“就她?早上那个呆子?没那个胆量做这杀人犯的同伙。这布团,应该很重要。我瞥见是那杀手放入她衣内的,应是预防我们搜她身查到什么。不过......”
他沉吟片刻,他想起刚才这个“假男人”分明容貌清绝脱俗,为何假扮男人?而溶月劫持她,纯粹是偶然吗?
他不能放掉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书乐。”晏南凌道:“刚才那小子,是男扮女装,不简单,你去盯着。”